第一百八十八章

的,没有人敢查他。 “相公,我们搬过去吧。”绣姑听张问说到了回忆,她就想起张问一直念念不忘的表妹,她有些委屈地说道,“等我们搬到新的园子里,那里的所有都只会是我们的回忆了……” 张问道:“好,明天你吩咐曹安,让他张罗着搬家的事。” 绣姑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自己怎么还不知足呢?她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小时候家里穷,长大之后父亲就把她卖到了福建,做了一个老实村民的妻子。不幸的是没多久,那村民就死了,她变成了寡妇,她尝尽了做寡妇的悲惨日子……绣姑想到这里,便紧紧抱住了张问,眼睛里闪过一丝水光,“相公……”她从来没想象到自己会锦衣玉食,有一大群丫鬟侍候着,穿这么漂亮的衣服,而且有一个这么厉害的男人,人人见了她都恭敬万分。人生如梦,很多事都像是在梦里。 张问应了一声,突然说道:“你的娘家还有兄弟没有?和你们家关系好的。” “嗯。”绣姑说道,“老家还有个父母和两个哥哥,我在浙江沈家住着的时候,沈姐姐给了我许多零花钱,我就托沈姐姐的人把钱送回了老家,让哥哥们买几亩地娶房媳妇、侍奉父母。他们现在过得很好,相公不用挂念。” 那时候绣姑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父亲把她给卖了,她心里也怨过,但是始终他们对她有养育之恩,绣姑一发达了,还是想到照顾他们。 张问又问道:“你写信回去,让一个哥哥到京师来……留一个侍奉父母就够了。我现在正缺信得过的人。” 绣姑惊讶道:“可是哥哥们都没念过书,一个字都不认识,只会种地,他能做什么呀?” “无妨,不识字的将领多了去了,他来了,我就给他个武举的功名。”张问道,“忠心最重要,你们家里的人,我比较信得过。” “相公是要哥哥做将帅?” 张问拍着绣姑的光滑肩膀柔声道:“是,你别担心……男儿志在四方,他有出头的机会,有什么不能做的?” 绣姑轻轻点点头,说着说着就因为太疲惫在张问的臂弯里轻轻打起了鼾声。张问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手臂从她的脑袋下面抽了出来,轻轻下了床,穿上衣服,走出门外透气。 他仰望天空,天上布满了繁星。听说钦天监的官员能通过天象看世间变化,张问觉得挺扯的,不过浩瀚的星海的确引人遐思。 很快张问就会有许多事要做,搬到新园子之后,恐怕就很难有时间回这里来了。他静静地看着熟悉的院子和格局,这里的一草一木,都那么熟悉。今晚就当是缅怀一下作个道别吧……道别了以前,他马上开始的又是一个新的征程。大权在握,如今没有人能制肘他了,他要做的就是、如何使用手里的权力实现心中的梦想。 这时张问发现院子里边站着一个人,他心里顿时一紧,那个人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好像不是侍卫。张问不信世上有鬼,但是他觉得十分奇怪,便沿着花坛慢慢地走过去。 借着月光,张问走近了才发现那个人原来是吴氏。他当即就松了一口气,轻轻唤道:“后娘……” 院子里很安静,吴氏立刻听到了张问的声音,她回过头来,沉声道:“别再叫我后娘了!” “哦。”张问随口应了一声,他心道,要搬走了,吴氏也在回忆这里的往事? 张问突然在想,如果不是那时候年少轻狂、一肚子畸形的坏水,像今晚这样的时候,是不是又多个亲人,可以和后娘一起回忆往事呢?想到这里,他有些沧桑地叹了一声气。 第六折 肯羡春华在汉宫 段二一 变徵 兵部尚书朱燮元虽然和张问交情不深,但在宣读遗诏的那晚,站在了张问的一边,张问便将他当自己人了。张问通过兵部尚书朱燮元发官报,入调章照所部温州大营、韩阿妹所部福建大营北上京师,以八百里急报递传地方。温州大营属于他一手组建起来,属于嫡系部队,而福建大营由韩阿妹控制、属于他的后宫势力,都是对他个人忠诚度较高的人马。 另外张问搬家了,曹安负责张罗所有的事情,张问比较忙,他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公务,天没亮就去衙门,要天黑之后才能回家,有时候干脆根本就不回家。身居高位,张问又瘦了一圈,本来就偏瘦的他、骨骼粗大,现在看起来真有点骨瘦如财的感觉。 私事令张问比较欣慰的是,他的夫人张盈现在每天都会回家。玄衣卫取得了合法地位,她不必再遮遮掩掩,紫禁城乾清宫旁边有玄衣卫的衙门,外边的衙门干脆设在了纱帽胡同后面那新宅子的后院里。张问一直觉得,只有和家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家才像一个家。 新的张府是一个江南式的园林格局,其实这样的园子更适合达官贵人空时休闲养身,并太适合日常居住。但是张问考虑到能够让自己的女人们有个优雅宽敞的生活环境,自己也和她们住在一起,也就没有什么计较。张问本身对物质生活并无太多讲究,能有个地方睡觉、吃饱穿暖,他就没啥要求了。 园子最大的特色是有积水几十亩,在北方私家园林里非常少见……当然皇家园林西苑的南海和中海更宽。这也是张府的前主人喜好江南景色才专门这样的设计的。整个园子以山林为中心,四周环列建筑。长廊依山起伏,园内的假山、池水、亭榭融成一体,石径盘旋,古树葱茏,箬竹被覆,藤萝蔓挂,野卉丛生,朴素自然,景色苍润非常。 这样一座园子不知价值几何,但是张问只花了一万两银子从兵部尚书朱燮元手里买过来,实在是等于受贿。 园子的西南角水畔有一片比较集中的楼阁房屋,张问就选了一处楼阁作为他的住所,并将书房设在这里,周围还有许多房子可以让丫鬟们住,方便他生活起居。 午门快关门的时候,张问才从内阁衙门出来,到家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园子里四处已经挂起了灯笼,灯火与湖水相应成辉,波光闪亮,朦胧之中,张问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是回到了浙江西湖之畔。 想起江南,张问就想起了沈碧瑶,还好她很快也会到京师来了。因为张问在京师站稳了脚跟,他要把自己的势力转移到京师来,以京师为核心辐射天下,所以拥有极大财力势力的沈家应该把大本营搬到京师来。只要沈碧瑶到了京师,她的势力都会转移过来。 张问走到楼下,就听到张盈的声音喊道:“相公,相公……” 他抬起头,便看到张盈正在朱楼的栏杆里面,探出半个身子,正向张问招手,“相公,上来啊。” 只见张盈穿了一身浅色的襦裙,裙摆在晚风中轻轻飞扬……在雕栏玉砌的朱楼衬托下,佳人在楼上嫣然一笑。这样的场景顿时让张问心里说不出温暖,多么温馨的夜晚啊。 他向楼上挥了挥手,忙上了楼,跟在后边的丫鬟打着灯笼提着裙子气喘吁吁地才跟上了他。 张问跑上楼,当他看见张盈那笑颜如花,顿时将白天的烦恼疲惫抛得一干二净……他整天面对不是饥荒、易子而食,就是农民暴动、官兵阵亡数据,心情的压抑可想而知。张问看见张盈的笑,暂时遗忘了烦恼,忍不住有些笨拙地说道:“你笑起来真好看。” 张盈低下头,轻声说道:“还记得在上虞县的时候吗,我对相公说过,要把我所有的笑都留给相公……” “盈儿……”张问心下感动,握住她的纤手,把她搂进怀里。边上提灯笼的丫鬟臊红了脸,低着头比张问他们还紧张的样子。 张问在她的耳边轻轻说道:“我会和盈儿相扶到老。” 两人相拥走进屋子,张盈指着窗户笑道:“相公你看,这扇窗子真是特别,没有雕花,却把楼外的美景都印在窗上了,以前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窗子呢。” 张问道:“这叫花窗借景。” 张盈感觉自己就像泡在春天的温水里一般幸福,早已收起平时的冷杀,娇滴滴地说道:“相公真厉害,什么也知道!嘻嘻……” …… “咚!”张嫣止住指下的琴弦,呆呆地看着华丽的宫殿,满脸的落寞,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 两姊妹,在同一个夜晚,一个笑颜如花,一个满脸落寞。虽然乾清宫的暖阁里站着许多太监宫女,张嫣依然觉得寂寞。兴许人越多,反而更寂寞吧。 旁边教琴的余琴心小心说道:“太后这首曲子的调子不对……” 张嫣这才回过神来,问道:“哪里不对?” 余琴心心道原本一首以春天为主题的欢快的曲子,被你弹得萧瑟不已犹如秋天,真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不得不说是人才。余琴心想罢说道:“音出于心,春的调子弹得像秋,原本没有不对,但是太后把里面的好多调子都弹走音了……” 张嫣眉头一皱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余琴心见罢吓了一跳,急忙跪倒在地叩首道:“奴家说错话了,太后恕罪。” “快起来吧。”张嫣见状有些无奈地说道,现在谁对她都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因为现在她不仅有张问撑腰,而且整个朝廷的生杀大权都操于她手。张嫣回头看了一眼一干奴婢,恼怒道:“都下去吧,就是你们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让我弹走音了。” “余姑娘,我重新弹一遍,你在旁指教。”张嫣收了一下心神说道。 余琴心拿着一枚银针,轻轻拨了一下香饼,焚这种香料可以让人定神,让人心静。 但是,张嫣第一段还弹得像模像样,不多一会,调子不觉之间就转而伤悲,特别是她弹出一指变徵之音,让余琴心感觉整个乾清宫都飘满了落叶一般悲凉……太后的琴其实已经很娴熟了,不然她没有能力在不知不觉间使用相应的音调来抒发心中的情绪。 余琴心轻轻摇摇头,悄悄叹了一气。余琴心是一个非常懂音的人,完全有资格称得上音乐家,她很容易就明白张嫣心中有什么郁结……余琴心在想:太后大权在握,尊贵到极致,是什么让她如此落寞? 余琴心其实非常羡慕张嫣,大家都是女人,她长得并不比张嫣差,但是地位和境遇却天地之别。她感觉自己就像无根的浮萍,无依无靠;而张嫣不仅有皇家归宿,还有外廷权臣大靠山……余琴心每日担惊受怕,却热爱生活,努力地生活、努力地为自己作想;太后这么富贵,在余琴心看来她简直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张嫣弹着弹着,干脆停了下来,一言不发地看着棂窗发呆。余琴心见她入神的样子,也不敢打搅她,只得呆呆地坐在旁边等着。 “你说他现在在做什么?”张嫣喃喃地说道。 “太后说谁?”余琴心纳闷地问道……她听这句话的味道,心道太后不会想着张问吧? 张嫣回过神来,忙摇摇头道:“没什么……”她低头沉思了许久,哪里还有心思在琴上面。 宫殿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大灯架,上面点着数十支蜡烛,将华丽的宫殿照得犹如白昼。周围很安静,张嫣一句话都不说,很久之后,她突然抬起头来,喊道:“来人。” 乾清宫值房的一个胖太监迈着细碎的步子,急冲冲地小跑着进来。这太监叫李芳,职位不是很高,但是属于乾清宫执事的太监,也算是在外面比较牛的人之一。他跪在张嫣的面前,俯首道:“奴婢在,请太后娘娘吩咐。” 张嫣站了起来,双手握在腰间,长长的袖子垂着,她有些犹豫地在御座前面踱了几步,说道:“李芳,你去张问府上传旨,我后天要去大隆福寺祈福,叫张问明日张罗相关事项,并让他一并去大隆福寺。” “是,奴婢这就去传旨。”李芳叩头道。 余琴心听罢立刻就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女人想问题,根本不讲究逻辑关系和证据,只讲直觉。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拉近和张问的关系的好机会,余琴心可不认为张问会对朋友干杀人灭口之类的事。 她想罢,便跪倒道:“奴家看太后今晚精神不太好,太后要将息贵体,早些歇息,明日奴家再到宫里来吧。” 张嫣也没多想,便挥了挥袖子,说道:“去吧。” 余琴心叩首道:“奴家告退。” 余琴心走了之后,乾清宫暖阁里就只剩下了张嫣一个人,那些值房的宫女太监先前被赶了出去,没有张嫣的召唤不敢进来。宽敞的房间,让张嫣更觉得寂寞。 李芳找了几个小太监和一队锦衣卫跟着,然后出了紫禁城,余琴心也跟了上去。李芳看见余琴心,客气地说道:“哟,余姑娘要回家了呢?” 因为余琴心经常在太后的身边,李芳对她十分客气。余琴心说道:“李公公要去张阁老府上传旨,我正好也有事儿对张阁老说,和你一块儿去吧。” 李芳没有表示异议,带着人马径直出了紫禁城,张问现在住在纱帽胡同后面,离紫禁城近,传旨倒是少费了许多周折。 李芳到张问府上时,张问正和夫人张盈在床上缠绵得云里雾里,丫鬟在门外喊道:“东家……东家……” 张盈被这么一打岔,一不留神没有憋住,长长地呻吟了一声,喷出一股滚烫的琼浆,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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