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给我听听,看我能帮上什么忙。” “朋友……张大人真愿意当我是朋友吗?”余琴心怔怔说道。 张问叹了一声道:“多两个能说话的朋友,并不是坏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其实今天找张大人,我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找你……只是上回在古董店里,我觉得张大人是一个很好的人,而且也知道我那点事。我不知道应该找谁的时候,就想起了你。” 张问沉默片刻,说道:“余姑娘把真相都向王公公坦白了么?” 余琴心摇摇头,眼眶里浸满了眼泪,“我没有说,但不清楚王公公怎么知道了……他肯定已经知道了!王公公掌着东厂,消息特别灵通,我以为他很相信我,不会监视我,现在看来,他肯定在监视我……”余琴心声音哽咽,语不成句地倾述着,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张问看着她的眼泪,并不像别人那样看见女人哭就觉得特别可怜,在张问的想法里,哭的时候很爽很痛快。哭的感觉,他这辈子记得起的就一次。 他想了想,说道:“你的意思是王公公可能知道了,但是他并没有在你面前点破?” “嗯。”余琴心含泪点头,“他是肯定知道了,我看得出来,就差明说。” 张问冷静地说道:“这样的话,事情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糟糕。既然王公公还在犹豫,他肯定还念着旧情,不会杀你的,你别太害怕。” 余琴心泪眼婆娑地看着张问:“但是我们的裂痕再也无法弥补了,没有了王公公,我以后该怎么办呢……他一定很伤心,很愤怒,而且王公公有这么大的势力,万一有一天恨起来,我……” 余琴心的削肩抽动不已,她既伤心又害怕。王体乾现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余琴心原本是深得王体乾的信任,得到这么一个人的信任,就会拥有很多东西,尊严、财富、地位……这些东西,一下子没有了,任谁也会十分难过吧;再有王体乾是她的知音人,世上知音难寻啊,失去知音,也是令人难过的事。她害怕,面对王体乾,她就像一只羔羊一般。 张问听罢余琴心的述说,并没有产生任何不理智的冲动……男人的潜意识里一般都会有一股子英雄主义作祟,看见弱小和可怜就会产生一种救世主的心态。不过张问的经历和性格,很好地控制了这种心态,他没想着要对这个女人怎么样,他不可能说:老子和王体乾的权势差不多,而且不是太监社会地位比他高,你长得这么漂亮,跟我得了。 张问不是见着漂亮女人就想收入后宫的人,天下漂亮女人那么多,难道都收来自己养着?况且余琴心这种经历复杂、高端物质生活的女人,多弄几个张问恐怕都养不起。张问对她并没有特别的感情……交情浅能说上话的朋友而已。 于是张问说道:“现在我倒是可以帮上你的忙,但是这样反而不好。” 余琴心道:“我应该怎么办?” 张问不慌不忙地说道:“我给你讲个战国时期蔺相如的故事。完璧归赵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但和氏璧并不是一开始就在赵王手里,一开始是在宦官缪贤那里,当时蔺相如还是官宦缪贤门下的一个宾客。缪贤得到和氏璧,喜欢得紧,就私藏了,结果被赵王发现,要治他的罪。缪贤就想逃往他国,当时他想到了另外一个诸侯多次向自己示好,关系不错,就想投奔过去。这时候蔺相如就出现了,劝说缪贤:那个诸侯对你示好,是因为你是赵王的宠臣;可现在你已经成了赵王的罪臣,如果逃过去,诸侯为了不得罪赵王,可能把你押解回来。缪贤就问我该怎么办啊?蔺相如说不如主动到赵王那里请罪,只要态度诚恳,说不定赵王念着旧情,就饶恕你了。缪贤按照蔺相如说的做,果然赵王赦免了他的罪。故事完了。” 余琴心听罢张问的故事,当然明白张问是劝她主动到王体乾那里交待事情原委,现在魏忠贤已经死了,就不存在余琴心继续为魏忠贤做事的嫌疑,因为态度诚恳,说不定王体乾就会宽恕她。 余琴心想了想,却问出一个张问始料不及的问题来:“蔺相如为缪贤出主意,说那个诸侯和缪贤交往,是因为赵王的关系;我想知道,张大人和我交往,是因为王公公的关系吗?” 这句话倒真是把张问问住了,张问心道如果不是因为王体乾的关系,自己还会花时间和余琴心坐到这里聊天?不过他又转念一想,她已经失去王体乾的信任,再怎么弥补和宽恕,都无法回到以前那种信任了,如果真是要利用她,现在她还有什么利用价值、还需要鸟她吗? 张问想明白之后说道:“我能与你认识是因为王体乾,但是我今天和你说话,并不是因为他。” 余琴心听罢很是欣慰,但是她也有女人的共同点,老是不满足、老是要问个没完,就像女人们问你爱我吗,你为什么爱我,你爱我多深,你为什么爱我这么深……于是余琴心又追问道:“不是这个原因,是为什么呀?” 张问:“……” 张问心道:如果不是因为王体乾有权有势,他一个太监能得到余琴心的芳心?张问顿时觉得有些寂寞,女人并不像美丽的外表那样好。他看了看天色,站了起来,说道:“我得回去了。对了,以后你还是少见我为好,王体乾和我现在并不是亲密无间,谨防他怀疑你和我有所勾结。你照我说的做,向他坦白交心……但是很难回到以前了,听说皇后喜欢听琴,你可以留在皇后身边,也有个归宿。” 余琴心道:“张大人,谢谢。” 张问回头淡然一笑,走出门去了。 刚出茶楼,就见一匹快马向这边飞奔而来,马上的人是个青袍官员,于是张问就站在原地等着他过来。那官员奔到轿前,从马上跃下来,对张问执礼道:“张阁老,元辅让下官找您回去,有急事要您拿主意。” 张问转头看了一眼回家的路,皱眉问道:“什么急事?” 那官员道:“通政司刚刚收到四川总督、总理西南五省军务朱燮元的捷报,官军活捉了永宁大土司奢崇明,斩首十六万,彻底荡平了西南土司叛乱。元辅收到捷报之后,一面呈报司礼监,一面让下官找张阁老回去安排内阁票拟等事宜。” 四川永宁土司奢崇明自天启元年起,拥兵十万造反,当时成都兵力空虚,奢崇明攻下成都青羊宫、杀死了蜀王,又联络贵州、云南等土司起兵,严重威胁了明王朝的统治。三年以来,朝廷在西南花费了巨额军费,起起伏伏打了这么久,朝廷又将原四川布政使朱燮元先后升到四川巡抚、四川总督节制五省军务的位置,调集几省大军,总算解决了西南兵祸。算起来,仗都打了三年,这个捷报确实是天大的喜讯,对内阁来说,起码每年的军费又节省了许多。 事情虽然大,但是朱燮元还远在四川,这种事也不慌一天两天,张问先是有些困惑,顾秉镰慌着找自己回内阁干甚?片刻之后,张问顿时明白了,朱燮元挂着总督的大印、打了大胜仗,回来之后就是铁板钉钉地位列九卿,对朝局肯定有所影响,况且兵部尚书崔呈秀倒台之后,兵部尚书的位置还空着,很可能会让朱燮元出任兵部尚书一职。当然如果张问不愿意让朱燮元干兵部尚书,可以给他安排一个清水衙门做小九卿。 捷报传来,一些细节上的东西就可能影响朱燮元的前程,所以无论张问站在什么立场,都要早作安排。正因为这个原因,顾秉镰才第一时间找张问拿主意。顾秉镰并不争什么,但是心里面却把整个朝廷看得清楚,从这件事上,他就立刻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凡事让张问拿主意。 张问第二次回头去看回家的路,虽然沈碧瑶和韩阿妹没有来,那几个刚到京师的女人张问也不是太重视,不过总算是自己分别了这么久的家人,他没有了父母,他身边那些女人就是他的家人。所以张问有点不情愿回内阁捣鼓个半天耽搁太长的时间。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说道:“回内阁。” 朱燮元在京师当小官的时候,张问还不知道在哪里吃奶,后来朱燮元说父母年岁高了,就辞官在家里侍奉父母十年,然后启用为陕西按察使、四川布政使,就一直在地方上干,所以张问连他的面都没见过。这样一个不熟悉的人,张问必须得提防着点,不然以后万一政见不合,平白给自己弄一个制肘,张问心中的革新大计就会受到严重的负面影响。 因为这个原因,张问放弃了回家的打算,返身回内阁去了。 张问走到内阁办公楼的大厅里,顾秉镰就从内阁值房里走了出来,和张问相互见礼,两人一起走到南厅的首辅值房里商量。 顾秉镰把一份折子递给张问说道:“因为是捷报,朱燮元的折子老夫已经让人送上去了,这份是通政司的备案抄录,张阁老先看看。” 张问接过折子,翻看大概浏览了一遍,捷报一般都那么写,没什么看头,不过就是地名、数据等有点差别而已。 顾秉镰沉默了一会,沉声说道:“这个朱燮元多数时候都不在京师,老夫对他也不熟悉,不过他在朝廷里名声很好,尤其有孝子的名声。况且现在的朝廷元老剩得不多了,朱燮元这样的资历和功劳……”顾秉镰再次降低了声量,小声说道,“皇上如果要增补阁臣,朱燮元可是不二的人选。” 张问看了一眼顾秉镰,心道这老家伙滑得很,眼看现在朝廷里张问得势了,他便多次在各种细节上表明自己的态度要靠过来。高明之处关键是顾秉镰从来没有自降身份,而且在保持足够的尊严后表明立场,这点就让人佩服了。 张问不动声色地说道:“要入阁的话,须得先让他做部堂长官,兵部尚书一职空着,就看他能不能做兵部尚书,如果做不了尚书,入阁就是空谈了……当然,咱们内阁得照着皇上的意思来办,如果皇上真要让朱燮元入阁,我们也别拦着,拦也拦不住。” 第六折 肯羡春华在汉宫 段六 内宅 大明多事之秋,四方兵祸此起彼伏,所以这个时候的大臣,如果既是科班出身、有懂兵事,那前途就不可限量了。这步棋张问走得比较早,很早就在研习兵法,并在实战中演练,他能升得这么快,这方面的原因不可忽视。 此时四川的捷报传来,手握总督大印的朱燮元打了大胜仗,按照惯例,这种总督回到朝廷立刻就是九卿之列。张问也是总督出身回到朝廷做的部堂大人,所以不得不注意着朱燮元。 朱燮元从资历上说比张问老,他一进内阁,如果要和张问对着干,实在是个难办的事。况且首辅名义上还是顾秉镰,虽然皇上让张问主持朝局,但是人的情绪总会在变,万一哪天对张问不高兴了,那么朱燮元又是一个张问的强力竞争对手。 这些门道,混了这么久朝堂的老臣顾秉镰自然也看得十分清楚,所以有意无意中提醒了一下张问,同时也表明了他顾秉镰的立场,现在是向着张问这边的。 顾秉镰也很无奈,他就是被人推向前台的一粒棋子,坐在那个位置就起到了应有的作用。张问看着顾秉镰,心道自己何尝不是被人推到前台的一粒棋子呢?皇上让他以次辅的身份主持内阁和朝堂,不过是看中了张问提出的中兴政略,要让他出来革新办事。革新就会树敌、就会得罪人,这些都得张问自个担着,成不成功还是另说。 张问看了一眼顾秉镰,叹道:“我与元辅,其实没有多大的差别……咱们内阁按规矩来,最后怎么办,还得看皇上的意思。” 顾秉镰撸了一下下巴的胡须,说道:“张阁老处事稳重,另老夫佩服。皇上让张阁老主持朝局,并非偶然啊。” 张问笑了笑,不置可否。 二人商量了一下近期的事务,当然票拟就是让朱燮元押俘进京,这个没有任何分歧,必须得这么做。至于官位,现在还不着急。 张问办完事,便从内阁出来、径直回家。他坐轿从左安门出来,穿过棋盘街,一直向南边走,从青石胡同进去。他进了内院,就见屋檐下站着一群婀娜多姿的女人向自己见礼,都是他的妻妾。 妩媚动人、纤腰楚楚的寒烟,浓眉大眼、头发浓密的淡妆淡妆,还有娇小可爱的蕙娘,这些女人张问都快记不起她们的样子了,只有当她们站在面前时,才会想起。 只有他以前的后娘吴氏,还有在辽东有过生死之交的秦玉莲,张问心里面还惦记着。回来的一共就这五个女人,其实最漂亮的还是江南青楼出身的寒烟,不过在张问心里,自己这些女人的外貌已经不是那么重要,因为看得久了。 她们纷纷微曲膝盖,向张问作了万福,“妾身见过相公。” 这时绣姑才从厢房里走出来,高兴地说道:“相公回来了啊,姐妹们中午就到了,妾身前几天就叫奴婢们把厢房收拾了出来,今天姐妹们刚到、舟马劳顿,妾身已经安排了房间,正好让大家休息一下。” 张问回顾了一下内宅这个院子,廊道上有左右厢房各三套,一共六套,现在一下子来了五个女人,就得用五套。他自己在东厢房住了一间,这下子内院住得满满的了。北边倒是还有两间上房,但那个位置应该是长辈或者男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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