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不愿承认国君的合法性,必须得小心应对,岂能因为一介武夫坏了大事?” 李淑贞道:“他是为了保护我才得罪明朝官员,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使臣李宬正色道:“殿下,既然你已经做好了为国君牺牲小我的准备,就要一切以大局为重,否则何必让殿下千里远道天朝遭罪?” 就在这时,刚才念圣旨的红袍官员杨大人走了过来,对青袍官员道:“年轻人就是火气重,他们要留一个武将保护使臣的安全,有甚关系?”杨大人又回头对那些要捉拿金顺臣的骑士道:“下去吧。” 青袍官员道:“学生只是按照杨大人的吩咐办事,况且这些人目无尊上,否则也不会谋害自己的国君。” “算了。”杨大人摇摇头道,“朝廷自有定断,先别和他们计较,否则别人会说我们泱泱大国这点气量都没有。” 朝鲜副使朴敏孝听得懂汉语,听到杨大人如是说,忙跪倒在地,陪着小心道:“下官拜谢杨大人,大人有大量。” 杨大人将副使扶了起来,说道:“好了,你们路途遥远旅途劳顿,随本官到会同馆下榻休息休息……这位是公主?” 副使道:“是,国君的王妹。” 杨大人给李淑贞抱拳执礼时,留意看了一下李淑贞,身材倒是不错,就是看不见脸,因为她戴着大帷帽,遮得密密实实的。也是,人家再怎么说也是公主,岂是谁想就能看到的,下车接旨已是迫不得已。 见过礼之后,使节和公主都重新上了马车,在明朝骑兵的护卫下进城。 正使李宬和副使朴敏孝同乘一车,李宬在马车上不禁长叹了一口气,说道:“真是有惊无险啊,朴大人,这天朝的文官胆子还真大,刚才那人还真不怕金顺臣一时冲动给他一拳?金顺臣一拳过去,非得出人命不可。” 朴敏孝也是松了一口气,说道:“您不知道明朝的文官,比武将还不怕死,他们敢和皇帝对着干,被皇帝拉到紫禁城午门外打死打残的人还少吗?别说金顺臣一介武夫,就是天王老子恐怕他们都不怕。” 后面那辆车上的公主李淑贞轻轻挑开车帘的一角,睁大了眼睛看着繁华的京师,她十分吃惊,如果不是走出国门,她真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如此华丽的城市。只见大街上人流如织,各种货物玲琅满目,亭台楼阁看得人眼花缭乱。她向后看去,只见朝阳门的城楼高耸如云,烟雾缭绕,犹如一座巍峨的大山一般壮观。 在李淑贞的眼里,这里就如仙都一般,宏伟大气,繁华似锦。到底是天朝上邦的首都,非几句话可以胜数也。 副使朴敏孝是个明朝通,以前来过京师,还指指点点给正使李宬介绍。李宬和其他使臣同样被京师的宏伟华丽震惊了,只是呆呆地四处观看,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行人走在大街上,周围的许多百姓也是驻足观看这些外邦人,好奇于他们的服饰。 第七折 率土之滨 段二十 特产 朝鲜新君是不是合法的,明廷上层也没个说法,礼部的官员只得按照款待外邦使臣的规格给予待遇,食宿用度一应照例。 中国好面子好客,古已有之,前有“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后有某国君打肿脸冲胖子,叫人在树上缠丝绸……明朝在好面子方面也不例外,实际上是装笔,好在外人面前显示一下大国的牛气。所以礼部在款待外邦使臣的食宿方面可以想象十分奢华。 以前中东那边有个国王跑到明朝来朝贺,被“礼遇之”,那国王就不愿意回去了,连王位都不坐,直接叫人回去把王位传给他的儿子,他自个在明朝一直混吃混喝,一直到老还叫人把他葬在明朝…… 于是李宬和公主一干人等到了会同馆之后,当时就惊呆了,比朝鲜王宫还华丽的住所,锦衣玉食,侍候的奴仆成群,简直比天国还天国。 李宬拜见公主李淑贞时,无意间开了个玩笑:“能在京师生活,可比局势混乱的朝鲜王城舒坦多了。” 不过更多的时候,他们很是忧愁,不仅自己的命运,还担心无法完成国君交给任务。国君李倧可是下了血本,连妹妹都陪进来了,可见他对这事的注重。 他们在会同馆休息了一天,第二天,明朝礼部侍郎便按照常例到会同馆设宴款待。 晚上“明朝通”朴敏孝给李宬解释道:“如果是国君到京师朝贺,来设宴的就是礼部尚书,这是他们的规矩,先在会同馆设宴招待,三日之后皇帝就会在文华殿召见使臣。” 李宬道:“三日后在文华殿召见我们,肯定就会宣布对我国的态度。我们必须在三日内和张问取得联系,恳求他帮忙斡旋。只要他答应迎娶公主,他和国君就是亲戚,肯定不愿意置国君于不义。” 朴敏孝点点头道:“按照明朝的礼制,国君通过这种方式上位是完全不合法的,他们的礼法不允许承认国君。所以这事顺其自然肯定办不成,得依靠张问的私人关系。” 二人商议定,次日便携带了一箱子珠宝去张问府上拜访,他们都担心张问不愿意在私底下见他们,却不料很快大门就打开了,一个年轻人满面笑意地迎出来……如此容易让李宬等人都有些意外。 李宬见那出门迎接的年轻人,身穿红色的官袍,一时有些疑惑:如果他就是张问,为何如此年轻就能爬到权力颠峰?如果是张府的管家之类的角色,但是他明明穿的官袍。 张问笑呵呵地抱拳道:“二位友邦使节登门造访,张某人荣幸之至,蔽舍顿时蓬荜生辉呀。” 李宬和朴敏孝先还了礼,朴敏孝才将张问的话翻译了一遍,又加了一句道:“他就是张问。” 李宬用朝鲜语说道:“冒昧叨唠,在下汗颜,这点东西是在下从朝鲜带来的一些土特产,请张阁老笑纳。” 张问听完翻译,看了一眼那些侍从抬的箱子,顿时明白里面是啥玩意了:如果真是土特产,有这么重?总不会给老子送来朝鲜特产的石块吧! 张问忙摆摆手道:“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东西我不能收,你们可以进献给太后和皇上,送东西给我就有行贿的嫌疑了。” 朴敏孝忙道:“都不是值钱的东西,只是久仰张阁老的大名,我们专程挑了点本土的东西给您带来,运了这么远,还请张阁老不要推辞。” 张问心道运这么远运不值钱的东西?他走上前来几步,放低声音说道:“你们是想让我帮你们在朝里说话吧?” 朴敏孝把张问的话翻译了一遍,李宬顿时愕然,他没想到张问说得这么直接,在他的印象里,明朝官场都是说半句留半句的,这个张阁老倒是干脆,直接就说明白了,倒让李宬一时不知如何应答才好。 张问笑了笑,指着箱子道:“抬回去吧,我要是在大门口收了你们的礼物,反而会弄巧成拙。你们先叫人把东西弄回去,然后咱们进去说话。” 李宬没有办法,只有叫人把东西弄出去,不过值得欣慰的是张问答应坐下来谈,那就有得商量。 二人随张问进了院子,里面的精致的园林同样让他们叹为观止,明朝博大精深,随处可见。 张问带他们到“借景湖”旁边的一栋书院里,书院底层有一个正堂,张问接待重要的访客一般就在这里。 厅堂中就三个人,分宾主坐定,但是这场小小的谈话实际上就是两国的外交谈判,双方都有自己的目的;而庙堂上都是礼仪需要做做样子,这里才是谈实质东西的地方。 他们相互客套寒暄了一阵,李宬便先说了一番前国王李珲如果残暴、如果实施暴政、如何搞得民不聊生,然后提出想要张问承认朝鲜国王李倧的合法王位,只要明朝一句话,朝鲜国可以在其他方便给予明朝好处,继续两国的友好君臣关系。 不料张问毫不思索就说道:“这是不可能的。” “张阁老,一切都可以商量的。”朴敏孝急忙说道。 张问摇摇头道:“咱们要搞清楚这其中的关系:第一,大明一直就承认朝鲜国王李珲的合法王位,并且是世交;第二,大明和朝鲜国,是君臣关系。搞清楚了关系,再来看发生了什么事儿:现在李倧通过政变夺得权力、要大明承认承认其合法,就等于是乱民推翻了皇帝钦命的地方官,然后让皇帝承认乱民暴乱的合法性。这可能吗?” 张问先说这事难办,意思就是要对方尽可能地作出让步,让事态向完全对大明朝有利的方向发展。 而李宬和朴敏孝没看出张问的意图,心理压力相当大,毕竟张问说的就是这么一个道理,他们生怕这事没得商量了,新国君将随时面临庞大的明帝国武力威胁,朝不保夕。 ……实际上明朝根本就不愿意对朝鲜武力威胁,因为现在朝鲜面临着两个强大的军事集团:明朝和金国。明朝如果对他们宣战,不排除朝鲜政权投降金国的可能。 当然,朝鲜不到无路可走,是不愿意投降蛮夷的,一则他们受儒家思想洗礼多年;二则朝鲜国和大明朝可谓源远流长,当初朝鲜连个像样的城市都没有,还是太祖朱元璋援助他们才建立的完善体系。 第七折 率土之滨 段二一 问罪 正使李宬不怎么懂汉语,但是重要的决定都得他拿主意;张问完全不懂朝鲜语。所以双方的交流有点费力,需要副使朴敏孝翻译,理解上也有些偏差。 所以当张问说承认李倧政权是完全不可能的时候,李宬有点慌了,脸色十分难看。朴敏孝忙用朝鲜语宽慰道:“李大人先别着急,如果真的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张阁老也不会面见我们了。” 李宬无比忧心地点点头,对张问说道:“我君仰慕张阁老的才学成就,愿以王妹与张阁老联姻,却不知……” 待张问听明白翻译出来的话之后,顿时愕然,忙摇头道:“使不得使不得,我只是大明的官员,岂能和属国国君联姻,未闻先例也。” 过了片刻,李宬又道:“律法并未规定官员不能迎娶属国公主,还请张阁老成全一番美意。公主已经随使到达京师,要是再送还回去,岂不惹人耻笑?” 明朝皇帝才两岁,他们送来了公主,不可能给皇帝吧,这样不等于让别人守活寡么,所以张问再而三地劝说使臣把公主送还回去才是最好的办法。张问又道:“我已有正室夫人,如若公主下嫁于我,只能做妾,岂不是辱没了千金之躯?此事绝对不行。你们国君的美意我心领了,但我不敢受此殊荣。你们放心,在国法与道义允许的情况下,我一定在庙堂上多为你们作想。” 张问也相信送过来的这个公主是王妹,小国和亲,自然不敢用宫女之类的人来忽悠,上下君臣关系,忽悠就是欺君之罪。 李宬突然跪倒在地,哭丧着脸道:“我国一直奉大明为正朔,世代交好,国君以下,事大明不敢有半点不敬,每岁逢端午、中秋、元宵等大明佳节,国君都要率臣民望京师叩拜,感念皇恩。李珲暴政,臣民拥立国君,国君不得已才登位。我国定会遵照以前的规矩侍奉天朝,还请大明皇帝开恩,接受国君的一番孝心……” 张问忙扶起李宬二人,好言道:“只要朝鲜绫阳君(李倧)心里向着大明朝,咱们不会为难他的,你等尽可安心。但是承认凌阳君合法的事儿,你们也清楚,怎么可能呢?你们且先回会同馆等待太后召见。” 李宬和朴敏孝没办法,只得回到会同馆。 他们回去见到了公主李淑贞之后,李淑贞第一个问题便是:“你们见到了张问,他的长相如何,为人怎么样?” 李宬听罢心里有些不快,心道:也不先问国事如何,倒先问男人长得如何,女人果然都不能寄托大事,非虚言也。 因为是主臣关系,李宬也不便表露心里的想法,只是说道:“张问不答应迎娶公主。” “不答应?”李淑贞顿时很受打击,在国内,无论是王公大臣的子弟,还是青年俊才,做梦都想娶她这个倾国倾城的公主,如今给人主动送上门,居然被拒绝了,李淑贞内心的感受可想而知。而且她很快又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忍不住说道:“我要是这样就回去,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只见李淑贞长得细皮嫩肉的,倒是很有些姿色,配以高贵得体的仪态和考究的衣着,在朝鲜国肯定当得起倾国之名,但是细看之下她的眼睛有一点点小,而且是单眼皮,嘴也显得有点大,朝鲜国人喜欢这种面相,但是明朝人却认为大眼睛小嘴巴娇滴滴的女子更好看。 李宬道:“老臣等也不想这样,可是张问不答应,老臣有什么办法?况且张问已经有正房夫人了,公主只能做偏房,岂不是委屈了公主的尊贵?如果是和大明皇帝联姻还好,至少要封个皇妃,可是皇帝才两岁……” 李淑贞的傲气立时上来,她脱口道:“我堂堂朝鲜国公主,还比不上他一个官员的妻子?” 李宬忙好言道:“没法比,但是糟糠之妻不下堂,是天朝官员十分注重的道德操守。” 一旁的朴敏孝道:“明日上国的皇太后会在文华殿召见使臣,公主既然到了京师,就一定要去参加的,请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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