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了,福王下不了手,便把剑尖对准自己的胸口。还没刺下去,他仿佛就可以感觉到胸口的剧痛和骇人的鲜血,他的四肢都在颤抖,手软得差点连剑都握不住。 就在这时,山坡下传来了马蹄声,肯定是西大营的骑兵,很快来了。福王忙把剑递到跪在地上的一个侍卫面前,说道:“本王……本王晕血,你来帮本王。” 那侍卫忙摇头道:“小的不敢,小的纵是万死也不敢对王爷下手……” “本王命令你,你敢抗旨!”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嗒嗒嗒……”马蹄声越来越近了,朱常洵无法,便说道:“那颗树,给我挂一条白绫上去。” 众军只得四处寻找白绫,但是无果,只得把那辆大马车上的车帘撕了下来,做成绳索,挂到旁边一棵歪脖子大树上。 福王眼泪直蹦,丧魂落魄地走到歪脖子树下面,回头对侍卫说道:“你们……你们把本王弄上去。” “王爷!王爷……”众人都爬过来抱住福王朱常洵的腿,嗷淘大哭,伤感至极。朱常洵道:“敌兵快到了,咱们在地府下面再见吧,弄我上去。” 众人在地上磕头磕得通通直响,前途未卜的他们绝望而伤心地说道:“到了下面,臣等还追随王爷,服侍王爷……” 侍卫们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去抱福王的腿,想把他抱上去。 就在这时,一队骑兵冲上了山坡,一个将领大喊道:“都给我站在原地,谁敢妄动格杀勿论!” 福王催促道:“快!把我弄上去,本王宁死绝不受辱!” 侍卫们慌慌张张的,把福王抱上去,福王伸手去抓树上的花扣,但是寒风将绳索吹得不断晃悠,福王紧张之下伸手去抓了两次都没抓住。 而此时骑兵已经冲到了面前,一鞭子向那些侍卫打了过去,吼道:“放下来,别动!”侍卫们被打得摔倒在地,福王也摔了个嘴啃泥,一面“呸呸”地吐着泥土,一面喊道:“本王宁死绝不受辱……” 这时后续骑兵也冲了上来,将山坡上的人团团围住。朱常洵见上吊不成,一咬牙,低下头向树干上冲过去,想撞树自尽。 眼尖的官兵从朱常洵身上的衣服看出他是个王爷,便喊道:“他可能是福王,抓活的!”一个骑士眼疾手快,当福王从他旁边不远处奔过时,骑士侧身一鞭子向福王的腿上扫了过去。福王痛叫了一声,摔倒在地。几个骑兵从马上跃将下来,按住了福王。 “绑了!” 福王大怒:“谁敢!本王身上流着太祖皇帝的血!你们算什么东西?” 官兵们面面相觑,一个将领说道:“看住,等总兵大人来。” 不多一会,又一队人马冲上了山坡,多数人都穿着布袄,没有盔甲,而前面有个壮汉却穿着铁甲,正是章照。将领们从马上下来,单膝跪倒道:“末将等拜见总兵大人。” “都起来,抓到福王了?”章照看了一眼被围住的一干人等。 一个将领指着福王道:“就是他,现在还横得很。” 章照笑了笑,说道:“别人是皇家的人,败了也姓朱,来人,好生看管,不要委屈了福王。” 章照打量完福王的狼狈样,哈哈大笑了一声,这时他发现手下的将士都没有看福王,而在看别的东西,章照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只见一辆侧翻的大马车旁边爬着一个赤身露体的少女,正在“啊……啊……”地叫唤,从她脸上的表情看,她好像在笑? 第六折 肯羡春华在汉宫 段七四 星光 在黎明前的小山岗上,人马越来越多,福王被俘的消息传到西大营各部,各部兵马都向这处山岗集结。寒风依旧,使得战败者觉得这里阴风阵阵;但西大营的将士却看到了天空上的星星在这个晴朗的夜晚格外明亮,今晚星光灿烂。 章照到达山岗之后,很快发现了趴在马车旁边的一个赤裸少女。她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显眼,将士们都悄悄地看她,一个不穿衣服的少女,总是容易引起一群男人的注意。 章照走了过去,从旁边的亲兵手里接过一个火把,就近去看少女。众军默不作声,眼神里都有些惋惜,大概在惋惜一个少女又会香消玉碎,因为他们的总兵章照在扬州罗家庄时,就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地亲手手刃过两个美貌的双胞胎姐妹。 许若杏的肌肤很柔嫩,身材也好,光滑的背部展现出了一个少女特有的流畅曲线,只是那姣好的背上有许多殷红的伤痕。 章照拿着火把蹲下去,仔细地看着她背上的伤痕。许若杏停止了笑,她抓住地上破碎的车帘抱在怀里,勉强遮住身上的重要部位,她转过头,看向章照。章照身披战甲,厚重乌黑的铁甲让他看起来更加英武,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淫邪,只是默默地观察着许若杏的伤疤。 “啊……啊……”许若杏由衷地想说两句感激的话,她想感激这个将军帮自己报了仇。 “你的舌头……”章照说道。 许若杏点点头,表情没有丝毫伤心。她的心已经冷了,就在她的梦破碎那一刻起,割舌头也好,砍手断脚也罢,她已经不在乎。 章照不再说什么,他取下自己背上的红色斗篷,盖在许若杏的身上,将她包了起来。 众军不解地看着章照,原本以为章照会一刀砍了这女人……章照不只一次这样干。章照回顾众军说道:“好生照料她,她和福王一党没有任何关系。” 就在章照想站起身走开的时候,许若杏突然拉住了他的盔甲,就一件斗篷,一个动作,顿时让少女感受了些许的温暖……章照转过身,她突然扑到了章照的怀里呜呜大哭起来。 章照的身上有冰冷的盔甲,但是他宽厚的怀抱里有阳光的味道,让许若杏立刻就感觉到了温暖,她就像溺水的人的抓住了一根稻草,这个年轻的将军,就像一座山一样稳靠……许若杏越哭越伤心,她在哭泣命运捉弄,在哭泣红颜薄命,她在哭……在自己最美好的时候,为什么不遇到这样充满阳光味道的怀抱。 她知道自己配不上章照这种英武的男人了,所以她哭得撕声裂肺,嚎得绝望凄楚。 这样的哭声让章照心里一阵揪心,他轻轻拍了拍许若杏的后背,好言道:“好了,朝廷的将士们会对你以礼相待,好生照料你,等忙完了,我把你送回家。” 家,一个遥远的词。许若杏使出全身的力气死死抱住章照,成千上万的军士,茫茫人海,她生怕放手既是永远。 众军见到眼前的情形大为感动,铁血柔情,将士都愿意看到这样的场景,顿时起哄起来。 章照见许若杏抱住自己不放,他便用斗篷裹紧她,拦腰抱起她,众人又是一阵欢呼。 在欢呼声中,许若杏哭得更加厉害,她充满怨毒地盯着被围困的福王,指着他“啊……啊”地叫了几声,章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狼狈的福王,说道:“福王是皇家血脉,我无权处决,只有让太后和皇上下旨,你放心,处决福王那天,我带你去看。”许若杏看着章照点点头……章照在这个少女的心里,成了大英雄。 就在这时,又一队骑兵冲上了山岗,只见其中有个身穿红色衣服的老头,正是兵部尚书朱燮元。众将纷纷向朱燮元见礼,朱燮元从马上跳下来,左右看了看,他的目光从福王身上移到章照身上,见章照抱着一个少女,朱燮元眉头一皱,沉声道:“章照,你过来。” 由于许若杏一直搂着章照,章照只得对许若杏道:“你先下来,有我的亲兵照顾你,我还有正事要做。” 许若杏只得从章照怀里下来,章照走到朱燮元面前抱拳道:“末将拜见尚书大人。” 朱燮元没好气地低声说道:“这里是军阵!当着这么多将士的面,你抱着一个女人做什么?俘虏?一刀砍了不得了。” 章照道:“那是被福王劫掠的民女,身上全是伤,连舌头都被割了,末将见她可怜……” “你管她是哪里来的?只要和福王有关的人,全部杀。”朱燮元冷冷道,“老夫已经收到朝廷的公文,所有俘虏,全部斩杀,西大营要尽快开进京师。” “四万多降卒也全部杀了?”章照不禁问道。 朱燮元道:“全部,全部杀!” 章照应了一声,杀人他又不是没干过,别说降兵,就是平民,只要张大人说的,他都敢杀。至于那个许若杏,不过就是一个女人,而且和福王没什么关系,章照身为一个总兵官,护下她还是很容易的。 朱燮元又道:“把这里的俘虏带走,押到降卒一处,福王押到军中,随军押解回京。” “末将得令!” 章照随即转身走到军士们面前,喊道:“传令,把一干人等全部押走!” 这时只见一个身宽体胖的老头跑了出来,大喊道:“朱大人,朱大人请留步,下官是王德胜啊,以前下官还和朱大人一起喝过酒,您不记得了?” “王德胜?”朱燮元冷冷打量了一番,“哦,我记起来了,你不是在开封府投降了?老夫以前瞎了眼,和你这样的人喝酒,无耻叛国之徒,老夫不认识你!” 王德胜要跑过来,被军士拦住,他急忙说道:“朱大人,您听学生解释,当初福王贼军打到开封,学生生怕牧下百姓遭受兵戈之祸,便假意投奔,然后打入叛贼内部,专门误导福王……要不是学生从中搅胡,朱大人您要打赢叛军可没这么容易……” 就在这时,皦生光突然“哈哈”狂笑,高喊道:“王爷,王爷,您都听见了!这样的小人、墙头草,老夫早就看透了,王爷怎么没看明白呢?” 王德胜忙说道:“朱大人,这皦生光是福王的死忠。您听听皦生光说的就明白了,如果不是学生故意离间他和福王的关系,您的西大营也没那么轻松啊……学生的心可是一直向着朝廷、向着太后和张阁老的,日月可鉴啊。” 王德胜跪在地上,不断给朱燮元磕头:“看在曾是同僚的份上,看在学生一心向着朝廷的份上,朱大人,朱大人您可要给学生一条生路呀……” 朱燮元鄙夷地看了王德胜一眼,转头看着皦生光,说道:“原来是皦先生,本官久仰大名啊。兄弟们听着,好生看管皦生光,定要留下性命。” “少了这套!”皦生光怒道,“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王爷虽然败了,但是天道仍在!尔等窃取国之柄器,盘剥天下,为所欲为,定遭天谴!” 朱燮元冷冷道:“皦先生,我看你是会错意、自作多情了!我留下你的性命,可不是因为佩服你的愚忠和无耻。哼,你们那篇卑鄙下流的檄文,捏造风言,损害太后佳名,是你写的吧?就这么杀了你是便宜你了……你就准备把自己写的东西吃下去,然后等着诛灭九族吧!” 第六折 肯羡春华在汉宫 段七五 大坑 距离良乡十里的地方有一个大坑,据说以前这里是一个湖,后来不知怎地干涸了,就留下一个天然的凹陷,就像是被天外飞石砸出来的坑一样。 现在这个大坑里呆着四万多人,显得十分拥挤,大坑上面还竖着木桩围栏,许多西大营官兵围在大坑上面严阵以待,无数的火把亮成一片,把这里照得如同白昼。坑中人头攒动,只看见密密麻麻的脑袋晃动,嘈杂非常。 章照骑马奔到栏杆旁边,看着大坑里的人海,头皮顿时有些发麻,章照后面,他的亲兵各自下马,伸长了脖子向坑中看下去。许若杏也在一匹马上,因为军中没有马车。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是军营里找的粗燥军服,她依然披着章照的红色斗篷,红色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新娘……她幻想自己成了一个新娘。 就在这时,负责看管降卒的游击将军穆小青策马来到了章照面前,穆小青从马背上跳下来,抱拳道:“末将见过总兵大人。” 穆小青的表情很淡定,但是瞬间之后就十分夸张了,因为这时章照突然说:“传令,处决降卒!” 穆小青顿时大张着嘴,吃惊道:“什么?” 就连旁边的许若杏都是一怔,她看到了大坑里密密麻麻的人,虽然她对福王的军队没有好感,但是她恨的是福王,坑中这么多人显然比较无辜。 章照冷冷道:“这是军令,你敢抗命?” 穆小青怒道:“章照!你……你就是个冷血杀人狂!” “这不是我的意思,是上边的意思。”章照淡淡地看着大坑中的人群,他又转头看着穆小青道,“你别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抗命是什么罪你应该清楚。” “你自己去给将士们下令,这事儿我干不了!”穆小青道,“上边的人是杀人狂!” 穆小青说完转身欲走,章照突然长叹了一声,穆小青觉得好奇就站住想听章照想说什么。这时章照说道:“穆将军,你算来还是咱们张大人的亲戚,带兵的经验也不比我短……你知道为什么你是游击将军,而我是总兵吗?” “我不稀罕!”穆小青愤愤地说道。 章照看着天空中繁星点点,说道:“你以为你是风?其实我们都是随风飘荡的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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