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句话就能把什么事情都解决么?没法子不让后宫干政,他本来就要依靠后宫,因为自家的底子不够厚。就像汉朝的外戚干政,本身也有刘氏根基不够的原因,非一个人的一句话就能解决的。 皇位是能坐上去了,大伙儿都高兴了,封侯的封侯,升官发财的升官发财,张问反而心里沉甸甸的。这王朝要怎么定新的规矩?当然会照搬很多明朝的法子,社会发展都是在以前的基础上变化的,不可能完全摒弃明朝的制度,不过既然开国,也不能完全照搬。 张盈显然很气愤:“新浙党这帮人真是恬不知耻,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想封侯封爵。像黄仁直沈敬这样的忠臣,一直对相公忠心耿耿任劳任怨,也没他们吹得厉害。好像功劳爵位都是玄吹出来的似的……” 张问道:“黄仁直沈敬这样的老人,自然是公爵,大家眼睛雪亮,谁还能打压他们?倒是……章照这个人,怎么没人提名?江山最终还是用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咱们不能忘了武臣啊。” “大概是章照在辽东干的事儿得罪了朝廷里的人,谁也不愿意拉他一把。” 张问听到这里,脸都笑烂了,心道:老子真缺章照这样敢和文官对着干的人。当即就轻轻拍了拍茶几:“西大营的老兄弟跟着我在枪炮刀剑中血里趟过来的,就算全天下都忘了他们,我张问记得,没人提名也没什么,我给他提名公爵,给叶青成提名伯爵,也好让西大营的老人心里面有个想法。” “沈光祚这样的人没资格谈公爵!”张盈说道。 张问点点头:“沈光祚也就是碧瑶的亲戚,他被新浙党捧起来主要也是因为这层关系……不过他确实没干什么事实,封公爵的话难以服众。新浙党的人都不封,那不是寒了人的心?我倒是想起一个人:宋应星。此人很少在庙堂上露面,闷头干活的人,但是如今我朝岁入两亿,他的大功劳不应该被人忘了。” 第八折 新兰满长街 段二 枚卜 协调各方利益是一件技术活,眼看既定登基日期越来越近,张问也有些着急。待张盈离开之后,他忍不住说道:“公侯伯三等,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公道还真不容易,这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本来是皆大欢喜的日子,如果最后搞得大伙心里添堵岂不大煞风景?” 就在张问一筹莫展的时候,便听得罗娉儿轻轻说道:“既然如此,何不用枚卜的法子?” 张问听罢怔了怔,眉头随即舒展开了,高兴地看着她说道:“枚卜,这法子好!明朝枚卜阁臣就用这个法子,又有《书·大禹谟》曰‘枚卜功臣,惟吉之从’,雅意十足,不错……咦,你确是常常能恰到好处地想出好办法来啊。” 罗娉儿微微一屈膝道:“老爷谬赞妾身,这种办法老爷迟早也能想出来,只不过老爷心里有很多事要考虑周全,想的事比较多,而妾身想得少,所以就能先想出来罢了。” “有道理。”张问微笑着打量了一眼罗娉儿,只见她低眉下眼地躬身站在一旁,长睫毛却微微颤动着衬托着她那双扑闪的水灵大眼睛,眼睛里就像藏着无数智慧。 “时间不多,我现在就过去看看他们还在商议那事没有。” 罗娉儿忙取了张问的大衣,抖了抖上面的浮尘,给他穿在身上。她那双纤白如葱的手指灵巧非常,十分细致地为张问整理仪表。当她为他抚平前胸的衣襟时,手指从他的胸膛上抚过,这种温柔让张问十分受用,他顿时感觉胸中一阵冲动,心跳加剧,不由得猛地抓住了她的手。 他感觉她的手很柔软,冰凉冰凉的,便柔声说道:“别凉着了,我给你暖暖。” 罗娉儿的神情微微一变,被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这么抓着手,她的心里其实有些屈辱感,便脱口说道:“大臣们都等着老爷呢。” 她对那事儿的心理准备还不足,此时还真担心张问淫心大发……如果他真要那样,也只能从了他,其实想来这叫临幸,是后宫争夺的重要事情之一;只不过她本能地有些抵触,理智上不会拒绝张问的。 不料经罗娉儿一提醒,张问随即便说道:“是了,我得先过去,其他的事只能以后再说。” 说罢他便打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罗娉儿看着那道门发了一阵呆,心道:在他心里到底还是权力和朝政重要。 枚卜,也可以说是抓阄,无论是烧乌龟壳还是抓阄其实本质都是一样的。 张问回到办公楼之后便把这法子说了出来,当然那些功劳最大的人毫无争议地可以封公爵,也有些人明确地应该封侯封伯,就不用抓阄了。抓阄的人是那些爵位有争议的,比如沈光祚、宋应星、章照这些人。 众臣也意识到时间不多,要解决争议也没更好的法子,便纷纷附议赞同,起码抓阄凭的是运气,相对公平些。 当然也可以说是赌,男人们心里多少有些赌性,这次的赌博真算得上豪赌,爵位这东西多少钱都买不到的。金钱在任何时候都很重要,但此时金钱的重要性并不如后世,有的人有钱却照样没有社会地位,比如一般的商贾。 计议定,大伙儿便决定通知枚卜的人明日到内阁衙门现场抓阄。 ……章照接到通知后也是十分惊讶,他自己都没曾想着还能封爵。 章照被调回北京主持西大营,前几天才刚到,他在校场上露了一次面便回家了。正巧几个以前的老将领到他家来叙旧,有绣姑的兄长袁大勇这些人,便在宣南坊章照的家中喝了几杯,宫里来人说封爵的事儿,让几个老将也一并听见了。 传话的太监说完正事,又说道:“章将军,有句话儿咱家私下里说,朝里的人都没想着给您提名,只有今上说不能忘了一起真刀真枪杀敌的老将,力排众议给您提名封爵。明儿您一定赶早,咱家预祝章将军抓个公爵回来。” 章照笑道:“借您吉言,可得给包份大大的红包。” 那太监临走时,章照给了锭黄货,把他乐惨了。待送走太监,一块儿喝酒的将领不免嚷嚷着恭喜庆贺一番。 章照几杯酒下肚,大声喊道:“妹子,再炒几个菜,今儿高兴多喝几杯。” 无人应答,章照也不理睬,因为灶房里炒菜的“妹子”是个哑巴,她便是以前章照从福王手里救下来的许若杏,一开始是真当妹子养着,孤男寡女地住在一起久了就养成了情妹妹。 这时一个将领说道:“这么说来,朝廷里是真不计较大人在辽东那回事儿了?” 章照笑道:“什么不计较?那叶老弟早就提名封爵了,他可是一直在我手下混,怎么没见人想着咱?” 那将领听罢叹声道:“什么大臣部堂的都靠不住,只有张大人心里面还有咱们这帮老兄弟。” 章照道:“没什么,以后只有当官的怕咱们,没有咱们怕他们的道理,嗬嗬,等着瞧便是,以后锦衣卫干的活都是咱们的。” “锦衣卫?”众将面面相觑。 章照笑道:“这么说吧,研制火器以前不是锦衣卫南镇抚司管的么,现在已经归咱们西大营御林军管了,迟早北镇抚司也得归咱们;锦衣卫那是明朝的东西,皇上信不过,以后就该咱们西大营上来了。朝里没有咱们西大营镇着,文官只会越来越嚣张。” 袁大勇摇晃着大脑袋道:“这么说来,以后俺们谁都不用买账,只需要听皇上的就行。” “自然如此。”章照道,“不过西大营真的接手北镇抚司后,我还得留下锦衣卫的一帮人,否则就凭你们吃不住那些当官的……看看你袁大勇这样的人,傻啦吧唧的不够狠,让你去对付文官,非得反被人家骑到头上不可。” 众人听罢都看着袁大勇一阵哄笑,袁大勇被笑骂一番也不作恼,反而摸着大脑袋道:“我也不愿意去干那活儿。” 章照仰头一杯酒下肚,又一脸装笔地说道:“咱们都觉得自个是风,其实不过是随风飘荡的沙子而已。” 几个人喝了半天的酒,袁大勇等便起身告辞,章照亲自相送出门。刚走出门,就听见街面上有个人正在大声嚷嚷。 章照站定,只见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站在当街,身上还穿着明朝青色团领官服,他正大喊:“乱臣贼子毁我社稷,以臣谋君,不忠不孝;张问小人天诛之,我大明忠义之士,绝不能丢掉气节……” 过路的人听清了内容,都逃也似的奔跑着远离,生怕被这厮牵连了。 “娘的,这人得了失心疯么?”一个将领骂道。 章照笑道:“他不是失心疯,清醒得很,无非就是趁此改朝换代的时候,想捞个忠臣义士的名声罢了,像以前那个方孝孺一般,好让人们都记得他的名字。” “不知道这些文人心里怎么想的。” 章照指着街当中的人群:“来人,把妖言惑众那人抓住!” 几个将领遂和随从侍卫一起操刀冲上去,众人一看杀气腾腾刀剑出鞘的一干人冲来,顿时作鸟兽散,章照走过去,回顾四周道:“别嚷嚷了,你看大伙都像躲瘟一样躲着你,你死期到了。” 那老头昂首挺胸,哈哈大笑:“老夫还怕死么?我大明死士千千万,今日老夫权当打头阵,要杀要剐尽管来吧!” 章照笑了笑,看着他手里拿的一张纸,说道:“檄文?” “正是。”老头冷冷道,“正是征讨乱臣贼子的檄文,要不了多久,全天下都会起来反抗张问那帮乱臣贼子!” 章照道:“这张檄文让你出名应该够了,要动摇新朝恐怕远远不够……史上那篇‘试看今日之城中竟是谁家之天下’传颂千古,可也没能把武则天怎么样,不知道您这篇文章写得如何……来人,抓了,送到西大营中军拷问!” 旁边的将领沉声道:“大人,这种事儿不该咱们管啊。” “我就是管了,这人意图谋反,朝里谁还能帮着他说话弹劾老子不成?抓了!” 众侍卫听罢取了绳子,将那老头绑了个结实,送到德胜门内的西大营中军。根本没拷打,那老头就交待了姓名官职等,名叫杨春是个给事中,并对刻印反动文章供认不讳。但章照认为他有同党,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叫人用刑。 西大营只是一支正规军,自然没有东厂锦衣卫的那些刑罚名堂,一般军士犯事就是军棍、斩首等简单的处置,要对杨春用刑,最后没法子只好打军棍,将他打得皮开肉绽基本上残废。 打完之后,章照又派人大咧咧地抄了杨春的家,将他家的奴婢都抓了起来,但没逮着他的家人,原来已经送到南方去了。办完这些事,章照才写了一份奏章递上去。 锦衣卫的人很快也知道杨春被西大营的人抓了,还打了个半死不活,但锦衣卫都很沉默,他们心里清楚如今的锦衣卫是什么状况,还能有资本和西大营对着干不成? 第八折 新兰满长街 段三 宪禁 西大营奏报杨春案的奏章递上去之后,通政司搞不清楚状况:西大营的事不应该西官厅管么,还有奏章上说的谋反案什么时候轮到军队来上折子了?通政使方敏中和几个官员商量之后,他便决定:“按规矩誊录一份,把原件送内阁了事。” 张问现在还没正式登基,仍旧在内阁办事,内阁的工作他也兼着,章照的奏章最终到了他的手里。 一看到章照办的这件事,张问顿时就乐了,心道:章照这人办事,真让我省了不少心。 西大营插手管起谋逆的案子,如果得到朝廷的认同,锦衣卫的职权归属到西大营名下也就等于是生米煮成了熟饭。正巧上午要在内阁衙门“枚卜”爵位,众大臣都要来,张问决定趁这个机会办成此事。 红通通的太阳早早就升起,又是一个晴天。果然如罗娉儿所说,晴几天气温就会自然回升,张问在内阁住了一晚上,一大早起来没穿袄子,就穿了一件葛袍也不觉得冷。俗话说春捂秋冻对身体好,不过他仍然把棉袄丢在一边,身上顿时轻松了不少。 在胥役的侍候下洗刷完毕,吃了点早饭,张问也顾不得练剑便直奔办公楼。顾秉镰黄仁直等大臣,还有那些前来抓阄的人都已到达,只等张问来主持枚卜大事。 他一走进大堂,众人便跪拜高呼万岁。 “起来吧,别拜了。”张问挥了挥手,走上公座正位,又说道,“现在不用那么多繁文缛节,都坐下议事。” 众人遂按高低品级分坐两边,顾秉镰起身说道:“封爵事关重大,请皇上御笔亲题。参加枚卜的人拿到什么字就是什么爵位,再无二话。” 一个绿袍吏员立刻走到公座一旁,躬身磨好墨,张问见状便提起毛笔道:“也好,写好了让元辅主持枚卜,今天就把这桩事敲定了。” 待张问写好纸条,顾秉镰郑重其事地传视众臣,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到一个木盘子里,让大伙来抓阄。张问看到顾秉镰那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说到底今天不就是场赌博么? 捣腾了半天,结果总算出来,张问比较关心章照和沈光祚二人:他们的运气一般,都抓到个侯爵;倒是一向低调的宋应星运气大发,竟然抓了个公爵,让大伙都目瞪口呆。 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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