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冲了进去,只见里面是个小院,没见着人,他便昏昏沉沉地到处乱闯。 正在一间屋子里的王德财听到巨大的声音,知道是找他算账的,突然从屋子里狂奔而出,拼命奔向围墙,猛地一跳,双手攀住墙顶,就开始往上爬。 叶青成见到人影,提着剑飞快地向围墙那边跑过去,见到一个人和一个影子正在往上爬……叶青成因醉酒而眼花,王德财在他的眼里成了两个人,叶青成也分不清楚谁是真身,谁是影子。 “妈的跑哪里去?”他操起重剑,跳了起来,对着一个人影就一剑猛劈过去。 只听得“轰”地一声巨响,重剑劈在了围墙上。叶青成手里这把剑是斩马斩车纵横沙场的巨剑,这么一堵民家土墙哪里承受得住如此万钧一击?人没砍到,立时把墙给轰垮了。 王德财大叫了一声,摔在地上,身上全是土灰,眼睛也被灰尘搞迷了。他吓得差点没尿出来,从土堆里爬起来,不管东西南北,拔腿就跑。 叶青成看到一个人影从自己的身边一晃而过,他猛地一跃,跳到空中,身体在空中一个侧翻,重剑随着身形刮着一股飓风呼啸而下,“砰!” …… 王德财被一剑从头顶到胯下劈开,分成了两瓣,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地上的石板也裂开了一道竖缝!肠子内脏一起混杂在血泊之中。 “啊……杀人了!”只见一个老头站在内院门口,大叫了一声,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去了。 叶青成杀得兴起,哪里管你谁是谁,提起大剑,暴呵了一声,一剑就向那老头当头劈去。 “爹!”突然一个女孩哭喊了一声。 小悦?叶青成的心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硬生生停住了猛烈的剑势,那柄重剑就像突然被冻住了一般,猛地一动不动了。 “呼!”老头只觉得一股劲风从头顶上猛灌下来,他的狗皮帽已经一分为二,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束在头上的发髻也被劈开,花白的头发飘散到空中。 老头腿上一软,目瞪口呆地坐倒在地上。 “爹……您怎么了?”那姑娘急忙扶住老头。因为快过年了,她穿着一件小红袄,她的额前留着刘海,应该还在闺中。 老头怔怔地说道:“吓死老夫了!” 就在这时,只听得“哐嘡”一声,叶青成丢下重剑,突然抱住了这姑娘,姑娘大急,拼命挣扎,“快放开我,你想做什么?救命啊……” “小悦,小悦,你别怕,我会保护你。”叶青成昏昏沉沉地说道。 “我不是什么小悦,你快放开我!”姑娘喊道。 老头也在旁边使劲拉叶青成,大喊道:“朗朗乾坤之下,提剑杀人,强抢民女,这世道还有王法吗……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姑娘反复说着她不是小悦,叶青成总算放过了她,摇摇脑袋,只觉得眼前人影乱晃:“你真不是小悦?哦,对了,小悦……已经死了……啊啊啊!” 那姑娘逃脱魔掌,怔怔地看着这个大男人哇哇乱哭,只见他披头散发,灰头土脸,身上还穿着盔甲,乍一看十分吓人,不过他的五官却是周正,鼻梁挺拔,线条刚毅。姑娘闻到一股酒气,顿时明白了,她说道:“爹,这人发酒疯,弄桶冷水给他浇浇就醒了。” 她正要去打水,这时才突然看到院子里躺着的两瓣血肉模糊的尸身,吓了一大跳,急忙奔回老头的身后。 老头护着自己的女儿,小心地后退,回头时看见院子门口站着一些披甲的军士,以为是官府的人,忙喊道:“官爷,还不快捉了这疯子!” 一个军士苦着脸道:“老丈,他是咱们的将军,咱们不敢以下犯上啊。地上那人叫王德财,冒犯了张阁老的人,死了就死了,没伤着您就谢天谢地了,咱们叶将军总算没闯出啥大事儿。” 就在这时,只见院子里冲进来一群皂隶,嚷嚷道:“谁大白天的闹事?” 老头忙指着地上的叶青成道:“官爷,这疯子杀了人,快捉拿他!” 站前边的捕头一挥手道:“看住案发现场,谁也不准走!把疑犯给我绑了,拿回府衙再说!” 旁边的军士忙道:“慢着!你们有啥资格绑叶将军?等等,咱们已经派人通知西官厅的人,很快就会有人来,先等一下。” 那捕头冷冷道:“在京师地界杀人,顺天府不能管了?” 军士道:“您知道这位将军是谁?他是咱们西大营的游击将军,西大营的事儿,只有西官厅的官管得着,什么顺天府算哪根葱?就是你们知府见着西官厅的人,磕头捣蒜自称孙子还差不多。” 捕头旁边有个皂隶也低声劝道:“这西官厅的人全是内阁张阁老的人,没人惹得起,咱们还是算了。” “算了?”捕头听到那军士牛哄哄的话,气不打一处来,愤愤地说道,“不管怎样,在京师杀人就犯了王法,给我拿下再说!上边怪罪下来就说是我叫你们绑的。” 众皂隶听罢只得拿着绳子小心地走上前去。门口那军士忙道:“叶将军喝醉了,又受了点刺激,你们最好别惹他,等等再说。” “绑了!”捕头喝道。 众皂隶走上去把绳子往叶青成身上一套,叶青成一点反应都没有,只顾在那里大哭。众人松了一口气,把绳子一拉绑住叶青成。 叶青成感觉身上一紧,手臂无法动弹了,他抬起头来,见一群拿着绳子的人,显然是要对付自己。叶青成顿时大怒,腾地站了起来,暴呵一声,猛地一用劲,身上的绳子立刻绷断!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剑。 皂隶们见到叶青成的猛力,吓得倒退了几步。这时叶青成已经挥起大剑奔了过来。 只见剑光闪处,劲风乱灌,人头落地,鲜血飞溅,在惨叫声中,地上很快就躺下了十几具尸体…… “哐!”捕头的腰刀掉到了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情形,手脚发颤。 旁边那些军士也是西大营的,见惯了战场上血肉纷飞的场面,倒是没多少惊讶,先前说话那亲兵说道:“这位捕头,我没说错吧?咱们叶将军和建虏干仗的时候,一柄重剑下杀了多少人你没见识过,你要叫你的兄弟们上去送死,谁也没办法了……这下叶将军有点麻烦了……” 叶青成仰天大笑一声,提着剑又向门口的人走来。他的亲兵们说道:“快溜!”说罢便一溜烟跑出门去。 捕头和另外剩下的几个皂隶吓得双腿发软,犹如灌铅,跑也跑不动。 就在这时,突然一桶水从后面浇了过来,把叶青成淋了个浸湿。原来是那个姑娘提了水来,她可真不是一般的勇敢胆大,在叶青成连杀十几人的情况下,见他要继续杀人,急忙提了水浇他。 叶青成甩了甩脑袋,只觉得头疼欲裂,总算清醒了一些,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这才看见地上躺着许多尸体。 “谁杀的?”叶青成脱口道,说完才慢慢意识到这些人好像是自己杀的……他一拍脑袋,说道:“闯大祸了!” 身后那姑娘听到叶青成说了这句话,知道他清醒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看到地上的尸体,这时才觉得后怕。 老头急忙拉了那姑娘一把,颤声道:“招弟,你不要命了!” 就在这时,一队拿着鸟枪全副武装的军士冲进了小院,随之进来的,是一个身穿红袍的老头。 第七折 率土之滨 段七 布子 西官厅的长官的兵部尚书朱燮元兼任,但是朱燮元主要是处理兵部事务,而西官厅的权力基本上都由张问以前的两个幕僚黄仁直和沈敬掌管。 黄仁直听说叶青成闯了祸事,便亲自带着人把叶青成抓回了西官厅。黄仁直怎么处理这个案件十分明显,因为叶青成是张问的嫡系将领…… 他制作了两份卷宗,一份留西官厅成为密档;另一份则呈报三司法。 黄仁直干脆利索地处理完之后,想着这事儿应该知会张问一声,便备轿来到内阁。此时张问已经休息了好一段时间,因朝廷政务繁杂,他又开始了每日到内阁办公的生活。 张问的值房里还有一个面白无须的年轻官员,那官员穿着红袍,职位不低,黄仁直却看着面生,作了一揖:“您是……” 那年轻人急忙躬身回礼道:“下官新任户部左侍郎商凌,表字寒之,以前在扬州做知府,承蒙张阁老知遇之恩,得以就任中枢。” “哦,久仰大名。”黄仁直恍然道,“寒之就是固守扬州一月有余,名动朝野的人啊!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岂敢岂敢,张阁老常常说起黄大人是辅国良臣才华横溢,晚辈敬佩之至啊。” 捧人的话谁都爱听,黄仁直摸着胡须哈哈大笑。却不料这时张问说道:“都不是外人,客套的话就少说了,黄先生此来何事?” “哦……”黄仁直有意无意地看了商凌一眼。 商凌心道这老头面子上说得热乎,一涉及核心机密,就开始做眼色了。他便知趣地说道:“张阁老,下官到外面清静的地方再将账目汇总一下,一会进来禀报张阁老。” 待商凌出去,之后,黄仁直便将两份卷宗给张问过目。张问一看是关于叶青成的,他在上午已经得到玄衣卫的禀报了,不过此时佯作不知。 张问心道:有宋以来的汉人王朝数百年,都是以文官节制武将,再用定期调动武将的办法防止武将在军中根基太深,并非没有道理。因为这个时期的战争,军队的战斗力和主将关系很大,频繁调动武将对战斗力没有好处,可见文官节制武将的先例是迫不得已。 这次叶青成的事件,正好有了调动大将的借口,而且又能达到不寒心腹将领之心的目的! 张问看罢卷宗,顿时就故作勃然大怒:“王德财碍着叶青成什么事了,他跑去杀王德财干甚?我不是说了不准为难王德财,否则定不轻饶?” 黄仁直摸着胡须眯着眼睛看着张问,不动声色道:“怎一个情字了得,下官听说过叶青成的往事,这事和‘情’字有关。” 张问怒道:“不论什么原因,人命关天,死者不可复生,他叶青成也太不象话了!还有总兵官章照,他是怎么管束的下属?叫人立刻叫章照和叶青成到内阁见我!” 黄仁直躬身道:“下官回去就带他们来见大人。”他顿了顿,摸着胡须意味深长地叹道:“文官节制武将,正途啊……” 张问和黄仁直对视一眼,也不说破,说道:“黄先生既然来了,正好有事一起商议商议,下午再让章照他们过来。” 说罢张问便唤商凌进来,又叫人去请了首辅顾秉镰,四人在值房里小议。 商凌把一叠账目呈到张问的书案上,说道:“下官已经核算清楚,明年全年,户部将有五千三百二十五余万两进帐。” “啊?”黄仁直立刻吃了一惊,身体不由自主地欠了欠。要知道,大明近年以来,户部岁入不过几百万……中兴二年的财政收入将涨十倍? 张问洋洋得意道:“今年打了半年的仗,死了上百万人,难道都白死了?大家都看到了,我大明不是没有钱,而是收不上来钱,要收钱,只能用刀和血来换!这五千万进帐,还没算地方官府收入,还有福王一党的家产田地折算!如果都算上,这数目……哼哼。” 因为有了银子,内阁值房里的气氛就相当欢乐起来,马上就过年了,这份账目不得不说是一个天大的喜讯。 其他三人兴高采烈地议论纷纷,张问却独自不语,他在沉思目前的官僚体系,恐怕过不了两年财政税收就会逐渐缩水,慢慢流进新权贵集团的腰包。 其他人暂时倒是没有想这些问题,他们都顾着想象这大把的银子怎么花了。商凌说道:“把福王党羽的良田万顷压低价格抛售,不仅能再次提高户部的进帐,而且可以迅速下调地价,平息地方地主的怨念。如此稳定两年,中兴大明指日可待!” 顾秉镰道:“今年去年甘肃、陕西、山西数省大旱,民不聊生,百姓易子而食,盗贼蜂起,明年的预算得重点处理西北动荡局势……老夫提议,预算重点分成两份:一份扩军,镇压西北盗贼叛军;一份赈灾,缓解灾区的动荡。” 这时张问说道:“元辅言之有理,西风的灾情朝廷不能坐视不管。但是,我有一个更大的设想:平辽大略!” 顾秉镰忙道:“张阁老三思,如今国内初经战乱,需要时日恢复元气,况且缓急有别:旱情不容拖延;建虏暂时不敢轻易窥视大明,可以缓上一缓……咱们还是应该先顾西北,再平辽东为上啊。” 张问踱了几步,说道:“辽东和西北,在整个平辽大略里是为一体。咱们又不是要马上征兵与建虏开战,而是在前两年积累兵力和国力,再发动战争。期间要完成稳定国内、对辽南布兵等布置。” “西北要救,但是不能白给钱粮,几省有那么多饥民,为什么不用?使用民力,即达到了赈灾的目的,又能做一些大事!府兵才是王道啊……福王那么多田,能养活多少饥民,能增加多少兵力?” 商凌听罢又道:“张阁老,如果用福王的田养兵,全国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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