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所以朝廷腐朽,你何必再向着他们?好吧,咱们就把叶枫和叶向高分开来看,叶向高是忠臣,现在落个什么下场?听线人说他被逮捕之前在午门跪了两天两夜,高喊收人心、通言路等语,令人心寒啊!” 安辽民、通言路、清榷税、收人心。十二字政治主张,是叶向高毕生坚持的挽救大明王朝的理想。张问想起新天子继位之初,叶向高重掌内阁,气宇轩昂、须发飘逸,仪表方正、一身正气,朗朗而奏,志向高远,中兴王朝志在必得。那个场景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张问掏胸大哭。不到两年时间,什么中兴的迹象没有,叶向高魂归九泉。 张问身体虚弱,一番折腾之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于是他在浑浑噩噩中又不知过了几天,人整整瘦了一大圈。 等他清醒些了之后,身上的高热退了,只是没有劲,他寻思了许久,吃了些稀饭,叫人去唤圣姑韩阿妹。 韩阿妹进帐之后看了一眼旁边放着的空碗,冷冷道:“我还以为我花了这么多心思,弄了个没用的人回来。哼,你想通了?” 张问慢腾腾地从床上爬起来说道:“圣姑,我就给你交个实底,你们手里这支人马拉出去是送死,谁带领都是一样,我没有办法。你们在江湖上也有些人脉,我看还是为自己早作打算为上……你看我们无怨无仇的,沈小姐又和你们关系很好,你能不能放了我。我已经别无所求,只想和自家女人找个地方躲起来过日子。世道上的事,不是我张问有能力去改变什么的,与其白干,不如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韩阿妹听了十分震惊,她满脸怒色,指着张问的鼻子,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你……” 张问道:“我没有骗你,战场上拼得是战力,至少我张问是这么打的,相差太远了;朝廷里的各大党派皇亲国戚,树大根深,也不是我小小的张问能改变什么的。这两者都是一个道理,想改变就是逆天行事,我自问没那本事。你何必强人所难?” “你这出尔反尔的小人!当初你在汀州是怎么答应我的?你……”韩阿妹气得身体发颤,想骂更多难听的话,但是她一时竟然不知道从何骂起。 张问愕然道:“在汀州我只是说试试,你又没告诉我这里的人是这么一副模样!我反正铁了心不想当这鸟官了,我现在也不缺过活的银子,没事找罪受!小人也罢,大人也好,反正都是一样。” 韩阿妹气极反悟,顿时明白了张问的心思,她反而不气了,她说道:“我知道考进士不容易,你就此离开仕途?” 张问道:“当初我考进士是另有所图,后来心愿完成,又想为国尽力,现在这国家没办法了,也不需要我等尽什么力,我当官做什么?我现在有银子、有地、有女人,我还用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在官场上干甚?我知道你们会逼我,但是逼我也没有用,这场战争真的没有办法,我瞧着你们的粮草也坚持不了多久,一切都结束了,你我都认命吧……” 韩阿妹站起身来,冷冷地说道:“你好好再休息两天,想明白了再告诉我。” “我已经想明白了,现在说的都是大实话。” 韩阿妹也不应答,走出了帐篷。 张问被留在帐篷里,他的病好了之后,饭也吃得下了,身体很快恢复,毕竟人年轻,不是什么大病的话,能吃下饭很快就能恢复身子骨。但是张问发现了一件十分不妙的事,帐篷门口的侍卫不让他出去。 不让出去就不让出去,张问便在里边养着。每顿好吃好喝,可是这样的日子他坚持了不到一天,就有些忍耐不住了,没事干实在是件很痛苦的事。于是张问要求侍卫找几本书送过来,随便什么书,只要印了字就成。 第二天,他们真就送来了一本书。张问一看书名:《福庐灵岩志》,这书是叶向高写的。他有些纳闷,怀疑是韩阿妹故意叫人找的叶向高的书。不过都一样,张问没事就拿来翻看消磨时间。 张问很快发现书末有手写的字,仔细一看,那是被人手写上去的关于叶向高生平和政治主张等内容的文字。虽然张问早已了解叶向高一生主要都干了些什么,但是这时他还是忍不住去重读了一遍。 这位宰辅之才几起几落,完全可以说明他对儒家行为的信仰: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实际上他个人当了这么多年的官,除了得到名声,没得到什么好处。张问细想之下,更加坚信叶枫干的事,叶向高并不知情。 张问重读这些东西,自然是感概良多,常常长声叹息。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走进来一个人,张问抬头一看,又是韩阿妹,便随口说道:“你把我关在这里,想要怎么样?” 韩阿妹冷笑道:“怎么样?张大人,你看到这本书有何感想?” 张问道:“没什么感想。” 韩阿妹道:“后面那篇文章是江南一个不知名的士子写的。我也看了,那人说叶向高临危受命、所能施展的余地并不大,他老成持重,总结前朝许多人革新失败的教训,最终选择了十二字主张,但是如此举措对重症毫无成效,所以没能成功,现在无数有志之士想要各尽绵薄之力却没有机会。而张大人身居高位,有这样的机会却这般颓废,真令人叹息啊!” 张问默然不语,他在想自己恐怕也不是个闲得住的人,只是面前的情况也太让人恶寒了,就相当于有人抬了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上来,对你说:把它救活。 韩阿妹继续劝说张问,她知道张问情绪低落心灰意冷,想要激起张问的斗志,多少帮她们一把。因为韩阿妹现在也很困难,如果被叶枫打败,其他的路子也可能会逐渐被剪灭,以后她的日子怎么过还不知道。 张问终于说道:“我就是想尽点力,也没机会啊,你们又不放我。” 韩阿妹道:“你帮我们在战场上打败叶枫!” 张问摊开手道:“你怎么就不能面对现实?要我怎么说你才肯信,我看了你们的军营之后就明白了:没办法!” 韩阿妹道:“我不管有没有办法,总之得尽所有努力!我们不好找张大人这样的人,现在找到了你就得帮我们,不管成不成,你都得试试!” 张问听罢愣愣地看着韩阿妹,突然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很熟悉,自己好像也面临过这样的处境,张问叹了一口气道:“好吧,就凭你不放弃任何机会的勇气……说不好听点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就尽全力试一试!” 韩阿妹突然笑了,她高兴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只要你调整过来,一定会帮我们!” 张问摇摇头,站起身来说道:“穆将军开始整顿军队中的上下关系了么?一个士兵属于哪一队,某队属于哪一旗,某旗属于哪个把总管束,都要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能有一点含糊。军纪赏罚也不能有一点含糊,犯了军法,儿子亲爹也不能包庇袒护!” 韩阿妹回头道:“你去把穆小青叫来。” “是。” 不一会,穆小青一身戎装就赶了过来,向韩阿妹报道,韩阿妹让张问询问。穆小青道:“咱们义军不是这么个编制,小队,大队,头领,营,这样分的,这些日子末将一直在理清这个关系,可就是很棘手,比如前营里有个头领,一个人占了两个头领的兵力,下面都是混编,动也动不了。” 张问瞪眼道:“为什么动不了?” 穆小青道:“那人的亲爹是韩教主身边的红人,救过韩教主的性命,末将这样的后辈,虽说受圣姑赏识封了大帅的头衔,可是没法子动他。” “怎么没法子,这里是军营,上下分明,他的职位比你低,就得听你的命令,否则军令如何执行?这人抗拒军令,按律……按军法当斩,立刻斩首以儆效尤!” “这……”穆小青看向韩阿妹。 韩阿妹沉思了一会,说道:“这样做恐怕不妥吧,我可以去向教主说明实情晓以利害,然后让下边那个头领听从调遣。” 张问愕然道:“下个简单的命令都要这么多周折,打起仗来,布置一下得十天还是半个月?我明白你们的苦衷,但是现在时间不多,必须得下猛药才有点希望,圣姑要是听我的,就让穆小青直接将人砍了,以后谁敢冒头挑衅上峰权威,就拿脑袋来冒险!” 韩阿妹犹豫了片刻,神色一凛,说道:“好,就听你的!穆小青,你去把人拉出去砍了!” 穆小青苦着脸道:“我去拿人他们不听怎么办?万一动静闹大或者酿出兵变……” 张问没好气地看了穆小青一眼,“真不知道你这主将是怎么带这支兵马的,你不去,我去!”张问说罢,伸出手道:“把你的剑拿来!” 穆小青不知道怎么办,只好把自己的佩剑取下递了过去,张问一把抓在手里,“那头领叫什么名字?带我去认人。” “王大通。” 张问和穆小青等一行人出了中军,外边的营地上,有的营队在训练,有的东倒西歪在那瞎胡闹。穆小青带着张问找到王大通头领所在的营地,那里的人衣甲不整,有的躺着在晒太阳、有的在烤野味、有的竟然在公然赌钱,一片混乱景象。 他们走到营前,门口的军士认识穆小青,忙单膝跪倒道:“卑职等拜见穆将军。” 第四折 众里寻它千百度 段四八 整军 张问和穆小青带着几个侍卫走到头领王大通所部的营前,叫人喊出王大通。只见那王大通长得人高马大,比张问也高出一截,臂圆腰粗。他的脸色却很白,显然当上头领是依靠关系,并非用刀枪拼出来的。 王大通拱手拜道:“末将见过穆将军,不知穆将军亲自下访,有何指示呀?”此人打拱,腰却挺得很直,在主将穆小青面前竟然也相当嚣张。 张问见状气不打一处来,但他心里道:这支军队本来就是一帮草寇,这姓王的家伙恐怕连军法是何物也弄不清楚,未教化的蛮子,没什么理可讲。要是直接拿他,恐怕他得横着来,这里是他的营地,人多势众,闹起来收不了场。 于是张问便和颜悦色道:“我是新任军师,姓张,咱们第一次蒙面,还请多多指教。” 穆小青见张问态度如此好,吃惊地看了张问一眼,见张问的脸上笑得十分真诚,穆小青也忍不住心里一寒,因为她是知道张问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王大通把目光移到张问身上,笑道:“张军师,幸会幸会。不知二位上峰何事下访呀,我们进帐说话。” 张问笑道:“咱们还是不进去了,这么个事儿,圣姑听说王头领对穆将军有些成见?这不马上要打仗了,上下不和可是大事,王头领跟咱们去见见圣姑,圣姑要劝你们两句。” “圣……圣姑要见我?”王大通看了一眼穆小青,马上拍着胸膛道,“末将对穆将军有甚成见?这是谁说的!” “这样,咱们先去中军见圣姑。”张问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王大通又惊又喜道:“末将何德何能能得到圣姑亲自传见啊!二位将军稍等,末将换身衣服。” “哎呀,换什么衣服,中军就在一个大营里,你就穿着这身盔甲去。”张问哪想他回去瞎忙乎一通耽搁时间。 王大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威武的盔甲,马上点头答应,带着两个侍卫做跟班就跟着张问等人出了营地,一路上还不断说:“你们找个手下给末将传个话就是了,怎么好意思让二位亲自跑一趟呢……” 蠢猪!张问心里这么想,老子是临时想出这么个骗人的由头。如果只是叫你去见见人,用得着两个中军要员来叫?这么蠢的人真不知道怎么会带兵。 一行人刚进中军,张问的神色马上一变,厉声道:“来人,将这个违抗军令的罪将拿下!” 王大通震惊地张大了嘴:“什么,违抗军令?你们要干什么?”他急忙退了两步,躲到两个亲兵的身后,“姓张的,你他妈的骗老子?” 张问看着那两个亲兵冷冷道:“你们要陪他一起死?” 亲兵平时自然会对将领表现得忠心耿耿,他们面面相觑,还没弄清楚形势,因为他们知道王大通在教主身边也有人。这时王大通吼道:“这两个人有什么好怕的!他们能大过教主?” 不过现在已经在中军之内,张问一招呼,周围巡逻的军士就来了一大队,将王大通等人围得死死的。张问连让他们放下兵器都懒得说,直接说道:“给我拿下!抗拒者格杀勿论,一切责任由我负责!” 众军听罢一拥而上,那两个侍卫还没来得及反抗,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砍得一身是血,王大通忙叫道:“我认栽,我认栽!你们抓我得了。” 军士便缴了他的佩刀,将他的双手绑了。王大通道:“让我见见家父。” 张问冷笑道:“我想你没有机会了。王大通!违抗主将军令,其罪当斩,来人,砍了!” 穆小青的侍卫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把鬼头刀,走到王大通面前,对着他的颈子一刀劈了下去,王大通连叫都没叫一声,脑袋就滚到了地上,无头身体跪在地上不住飙血。 “哼!这就是目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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