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私费修缮,这县衙是公家的,多么肉疼的事。” “哦……”张问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然后黄仁直继续看公文,张问达继续喝茶想事儿。过得许久,张问无聊得紧,便一拍大腿,突然觉得自己想明白了,便对门外喊道:“来人,叫刑房书吏进来。” 就是那把大字写成犬字的书吏,很快走进了签押房。书吏进来之后,张问说道:“把门关上。” 书吏只得转身将签押房的门关上。 黄仁直也不知道张问要搞什么,仍然坐着看官报公文。 “来,这里坐。”张问指着暖阁里的一把椅子。 书吏疑惑地说道:“堂尊叫属下何事?” 张问看了一眼关闭的房门,说道:“这会儿叫你进来,你又把门关上了。” 书吏愕然道:“不是堂尊叫属下关上的吗?” “是啊,是本官叫你关的。”张问道,“你知道咱们要说什么吗?” 书吏摇摇头。 张问道:“你不知道,外面的人……比如管主薄这些人,怕也不知道吧?” 书吏愕然,发了一阵呆,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门,是堂尊让关的,这会儿他也不敢去开了,又回过头来说道:“堂尊……您这是……” “本官要将你革职,你怕了,就叛了管主薄,投靠本官,是不是这样?” 书吏摸了一把额头,皱眉一脸哭相道:“属下……不懂堂尊什么意思。” 这时旁边的黄仁直突然笑出声来,摸着山羊胡道:“妙!妙!” 第一折 乘醉听风雨 段七 风月 张问对刑房书吏笑道:“本官现在要你叛了管主薄,投靠本官,揭发他贪赃枉法的罪行。” 书吏愕然,想了想说道:“是属下自己不慎将大字写成了犬字,和管主薄无干啊。” “我说你咋还没明白。好吧,你仗义,不说是管主薄指使你干的,可本官一句话就能开除你,他能护得住你?” 书吏一急说道:“堂尊也给人条活路不是。属下这职位给了一千两银子……要是被罢了,银子不是打水漂了么?” “一千两?”张问吃惊道,“你给谁了?” “前任刑房书吏啊。” 这时旁边的黄仁直说道:“书吏油水很多,按规矩新任的书吏要给前任银子买缺,老夫没想到这上虞县的书吏买缺,竟也高达一千两。” 张问转头看着书吏说道:“本官要是罢了你,刑房书吏的买缺银子怕是没你的份了,那买缺银子给谁?” 书吏忙道:“堂尊可要给属下一条活路啊,属下全家老小都靠着属下拿银子回去买米买柴……堂尊……” “你要是被罢了,下任的买缺银子给谁?”张问又问了一遍。 黄仁直不紧不慢地说道:“这种情况一般是知县和主薄平分,不过这会儿张大人和管主薄说不到一块,这最后谁做刑房书吏,拍板的是大人,大人可以一个人拿了。” 书吏意识到罢了自己的职,知县获利很大,急忙讨饶,说道:“堂尊,您要真这么杀鸡取卵,大伙儿可都不服,堂尊……” 张问笑了笑,说道:“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书吏忐忑不安地跪拜告辞后,张问又问黄仁直:“黄先生觉得这招管用么?” 黄仁直淡然道:“大人怎么当官,老夫不便干涉,大人只管把银子还清就行了。” 张问品味着黄仁直这句话,自然深悟玄机。书吏不会束手就范,正如自己故意跳进两难境地,为了表演得真切没有束手就范一样,还和这些跳梁小丑斗得正欢。 这会儿钟声响起来,黄仁直拱手道:“钟响划酉,老夫告辞。” 不一会,各官员和各房书吏到签押房交待文书工作,张问便说散堂。 张问坐了一会,便叫人唤来来福。来福屁颠屁颠跑了过来,说道:“东家、东家,有什么事吩咐小的?” 张问从案上拿了一张白纸,放进一个信封,封好,说道:“刑房书吏住哪里,你找认识的人问明白,把这封信送过去。” 来福接过信,说道:“小的这就去办。” “事办砸了,今天大堂上打板子你也看见了吧?” 来福急忙将信封放进衣服里边,说道:“小的明白。” 张问心道:一会管主薄去问书吏,知县的人送什么来了,书吏拿张白纸出来,他管主薄能信?他们又会玩什么板眼出来,张问倒是有些好奇。 张问走出签押房,高升等几个跟班就跟了上来敲榜打点。一行人走到内宅门口,张问回头道:“你们几个去换身便装,弄顶平常轿子到门口等我,本官要微服私访,看看百姓民生。” “是,堂尊。” 张问也进去换了身平常衣服,取了银子,走出内宅,便上了轿子,走出县衙后,转了一条街,便叫轿夫先把轿子抬回去,他问高升道:“你知道刑房书吏住哪里吧?” “小的知道。” “带本官过去。” 一行五个人转过几条巷子,在一处院子门口停下,高升说道:“堂尊,冯贵(刑房书吏)就住在这里面。” “叫门。” 高升便走上去抓住门环啪啪敲了几声,门房将角门打开,问道:“几位是……” 高升回头看着张问,张问摸出一张牌票,说道:“叫他看明白了,叫冯贵出来。” 门房拿到牌子一看,是县衙知县写的朱砂牌票,盖着县印。忙说道:“几位公差,快里边请。” 张问道:“不用了,咱们就在这里等,叫冯贵换身平常衣服出来。” 不一会那书吏冯贵就屁颠屁颠地跑了出来,跪倒道:“属下不知堂尊驾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堂尊快里边请。” “起来吧,不在县衙,咱们不用这么多礼。”张问笑道,“本官今儿傍晚想看看上虞城的民情,你就陪本官走走,吃顿便饭如何?” “这……” 张问向里边看了一眼,“怎么?管主薄也在?叫他一起来吧,那个、交流交流感情,方能携手共进啊。” “不、不是,这会都散堂了,管主薄怎么会在小的家呢?”冯贵急忙说道。 “那走吧。就咱们几个,一会别叫堂尊,不然还叫什么微服私访,啊?” 冯贵一脸的不爽,看他那样子,恐怕管主薄真去了他家责问,冯贵就是长了一百张嘴,得要管主薄信他才行啊。 冯贵早在心里大骂张问,这时他的脸上突然浮出一丝怪异的笑意。张问将他一瞬间的表情看在眼里,心说看来你是有主意了,也好,陪你玩玩,也让沈家的人知道老子有多傻多无害。 上虞县城的傍晚,热闹非凡,街面上挂着灯笼,熙熙攘攘,正是店铺一天中生意最好的时候。 张问见罢问旁边的刑房书吏冯贵:“晚上有宵禁么?” 冯贵道:“《大明律》:晚上一更三点之后、至次日清晨五更三点之前,在州县城内,如非公务急速、疾病、生产、死丧,犯禁处笞二十,拘捕处杖一百;打伤人、折伤一指或伤一目以上处绞;打死人的处斩……不过咱们江南这一带,一般三更之后才宵禁,这铺面生意太好了。” “呵呵,你的书背得挺好。” 知县在上虞县拥有最高权力,但下边的人知道张问得罪了上边的人,都以为现任知县当不了多久就要下课。而管主薄那些人,没有举人进士身份,再升官无望,一直盘踞在上虞县衙,他们才是上虞县的地头蛇,所以没人不敢不买账。 既然这样,那管主薄还会怀疑冯贵背叛吗? “堂尊……那个公子爷,要不咱们去喝点酒?”冯贵说道。 张问笑道:“好,我看你是开窍了。”和他一起喝酒,这关系就更紧密了,起码周围人是这样看。 冯贵指着街边的一处门楼,说道:“那里怎么样?” 张问顺着冯贵指的地方看过去,见那门楼上挂着红灯笼,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楼上有块牌匾:风月楼。 “这不是妓院吗?”张问达愕然道。 冯贵笑道:“喝酒自然喝花酒才有意思。” 张问道:“近年布政司有禁止官员狎妓的法令么?” “没有……妓院分几种,京师有教坊,郡县有乐户,官妓之外曰私娼。皆纳税银,曰:脂粉钱。纳了脂粉钱的不犯法,有私妓暗地里干没有纳银,便是犯法,如窑子。风月楼这样的地儿,去也无妨。” 张问忍不住问道:“窑子是怎么样的?” “外城小民度日艰难者,往往勾引丐女数人,私设娼窝,谓之窑子。”冯贵道,“室中天窗洞开,择向路边屋壁作小洞二三,丐女修容貌,裸体居其中,口吟小词,并作种种淫秽之态。屋外浮梁子弟,过其处,就小洞窥视,情不自禁,则叩门而入,丐女队裸而前,择其可者投钱七文,便携手登床,历一时而出。” “哦,是这样。”张问笑了笑,“……既然布政司没有相关法令,那走吧。” 冯贵陪笑道:“墨雅士如得花柳病,那是脸上有光,好友常写诗祝贺呢。” 张问笑道:“那嫖妓还是一桩雅事呀。” 一行人便走向风月楼,高升说道:“小的们不能和堂尊同桌,我们去对面那茶馆等着堂尊。” 张问便摸出一块碎银子,丢给高升:“那你们自己找乐子。” 高升接到银子,脸上一喜,说道:“谢堂尊想着小的们。” 张问和冯贵刚走到门口,一个涂着厚脂粉的女人便扭腰摆腚地走过来,看了一眼张问和冯贵,笑道:“哟,两位公子,长得可真俊俏哩,要姑娘陪么?” 冯贵看了一眼那女人,说道:“咱们是找姑娘,可不找你这种货色,叫老鸨出来。” 女人脸上一白,但仍然强笑着说:“两位爷先进来坐,一会就给爷带中意的姑娘。” 张问看了一眼冯贵道:“混口饭吃都不容易。” 两人进了院门,走过门厅,穿过廊房,便进了一进院子北边的一个大厅。里边莺莺燕燕花红酒绿好不热闹,男女绫罗绸缎,奢华无比。 这时老鸨走了过来,立刻满脸堆笑道:“哟,冯公子,您可有空来了,小红姑娘还说您都把她忘了呢……这位爷一表人才,风流倜傥,是冯公子的朋友吧?” 冯贵看了一眼张问,笑道:“你就别管了,只管招待好这位爷就行,可得叫个好姑娘……那个寒烟姑娘今晚有空吧?” 老鸨急忙鸡啄米地说:“有空有空,哟,我就说这位爷可不是一般的人物。” 冯贵呵呵笑了笑,对张问说道:“公子爷,小的可要找老相好小红姑娘去了,公子爷放心,寒烟姑娘包准让您满意。” 张问摸出一块碎银子,递给冯贵道:“今天说好是我请客,这个拿去。” 冯贵忙摆手道:“小的可不敢要。”张问只好作罢。 第一折 乘醉听风雨 段八 寒烟 张问摸了摸身上的银子,还剩七八两之多,嫖妓肯定是够了。他跟着老鸨穿过大厅,从北门出去,是第二进院子,周围都是阁楼。老鸨带着张问上了阁楼,走到一间房门口,对着里边喊道:“女儿,有客人来了,你可得招呼好了。” 里面一个软软的声音道:“让他自个进来吧。” 老鸨道:“公子爷,寒烟姑娘就在里边,让她好生陪您就是了。” 张问道:“好,你自便。”说罢伸手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反手闩上房门。 里面一尘不染,椅子茶几上的漆擦得是亮堂堂直反光。北边一道屏风上绣着鸳鸯戏水。 “暖阁里边,公子进来吧。”屏风后面一个声音道。 张问走过屏风,便看见一个女子正在桌案旁边对着铜镜梳妆,张问心道,这女子可能就是寒烟姑娘了。 只见那寒烟姑娘肌肤似雪,水灵秀气,青丝顺滑,果真是江南这水土养的水灵姑娘。而且看坐姿就可以看出来,举止得体,又比大厅里拉客那些姑娘要高明一些。 她穿了一身儒裙,上襦为交领,长袖短衣。裙子颜色浅淡,裙幅下边有刺绣纹样。裙幅八幅,腰间有很多细褶,辄如水纹。 寒烟回头看了一眼张问,呵呵一笑:“公子长得倒是挺俊俏。等会儿,马上就梳好了。” 张问心道马上就要干那事,梳了不是要弄乱,不是白忙活么。但也没说话,寻了一把椅子坐上去。 寒烟这时站了起来,给张问沏茶。 “妾身会唱小曲,弹筝,吹箫,公子喜欢听什么?” 张问没有逛过这风月之地,心道我是来嫖妓的,又不是来听曲儿的,便说道:“我看不如先吹我下边这根萧吧。” 寒烟先是一怔,很快明白了什么意思,顿时鄙夷地看了一眼张问,说道:“好吧,公子到床上去,把衣服脱了。” 张问依言坐到床上,开始脱衣服,一边问道:“几通?” 寒烟刚刚脱下儒裙,这时愕然道:“什么几通?” 张问道:“你身上三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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