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急忙从众人的面前让开,跪倒在朱常洵面前道:“王爷,缓图大计是我们的既定方针,不可轻易更改。” 王德胜左右看了看,在这里都是朱常洵的心腹,便沉声道:“京里的内应已经和咱们联络好了,只要王爷的大军兵临城下,便打开城门迎接。当今之时,京师的精锐两线作战,被建虏和南方地区牵制动弹不得,王爷只要迅速挺进京师,便可拿下紫禁城,君临天下,如此良机还等何时?” 朱常洵沉吟不已,颇为心动。 皦生光赤脸争辩道:“王爷,切不可听信谗言!周旋于南部地区,拖垮朝廷财政和兵力,是咱们既定方略,只要坚持不懈,此稳操胜券之法,王爷万万不要轻易抛弃。” “皦生光!”王德胜直呼其名,他十分生气,“我们说的就是谗言,那你说的是什么?我们对王爷忠心耿耿,王爷自然看在心里,难道只有你一个在为王爷出谋划策?” “好了、好了!”朱常洵平举双手作出一个往下按的动作,“大家的忠心,本王还能看不见吗?只是所见不同,何必扯到人身攻击上去?休得再吵了!” 皇位诱惑着朱常洵,常人难以想象那张龙椅对一个藩王的诱惑,朱常洵想做皇帝,就像吸毒的人渴望白粉,一个烟鬼渴望香烟。但是朱常洵还是保持着一点理智,他想了想,还是比较相信皦生光一点,毕竟皦生光从一开始就为他出谋划策,很少有错误。 朱常洵便说道:“本王认为皦先生言之有理,既然方略已定,就不能轻易更改,咱们先在河南等等再看。” 皦生光其实不太会和人交往,人际关系方面做得很差,刚才几句话就得罪了一帮同僚。虽然福王最终采纳了皦生光的意见,但那些文官谋士看皦生光的眼神都充满了敌意。 就在这时,只见远远的一个文官骑马奔了过来,在关口那里被卫队盘问了一下,那文官便下马,把马匹抛在一边,小跑着奔走过来。 “王爷,京师有新消息了!” 朱常洵问道:“有什么消息?” “建虏入关,熊廷弼的辽东军完了。”文官快速地说道,“九月初,建虏入关,攻破三屯营。熊廷弼率军在蓟州拒敌,不料蓟州府爆发了大范围的瘟疫,导致军民死亡几十万人!熊廷弼的军队在瘟疫中损失过半……” “什么?”朱常洵急忙接过急报,展开来看。 待那文官下去之后,谋士王德胜急道:“熊廷弼顶不住建虏了,万一京师被建虏拿下了怎么办?京师一旦沦陷,山海关不定也会落入建虏之手!” 朱常洵脸色突变,怔怔道:“如果社稷沦入蛮夷之手,本王到下面怎么见列祖列宗?” 皦生光冷冷道:“西大营!张太后肯定会马上急诏西大营回京勤王。” 王德胜指着皦生光的鼻子骂道:“奸臣!事到如今你还在误导王爷,西大营还在南直隶,你知道南直隶到京师有多远吗,你知道什么叫山迢水远吗?如果把京师白白送给了建虏,你来负责?你负得起这个责?!” 皦生光大怒,“你们这些奸臣,真是贼喊捉贼,无耻之极……” “够了!”朱常洵冷冷道,“你们骂够没有,啊?你们心里还有半点国家社稷?马上传令各军,整军备发,北上!” “王爷三思!”皦生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在沙土上磕得鲜血直流,“成败瞬息之间!王爷切不可意气用事,缓图大计是我们的长远方略,不能半途而废啊!熊廷弼虽败,西大营才是朝廷最强主力,西大营毫发无损,切不可浪战!” 王德胜对皦生光怒道:“西大营到京师多远,开封到京师多远?等京师内应把咱们迎进城里,西大营的黄花菜都凉了。” …… 内阁衙门里顾秉镰长吁短叹,一口一个“熊廷弼啊,熊廷弼啊……”,顾秉镰捶着胸口,神情悲伤至极。 相比之下,张问还稳得住,他这样的人,好像刀已架在他脖子上他都还稳得住。张问冷冷地说道:“不能怪熊廷弼,人算不如天算,蓟州突遭瘟疫,谁也料不到……” 顾秉镰沮丧道:“蓟州一失,京师卫城四镇就完全暴露在建虏攻击之下,谁能抵挡啊,张阁老,京师危在旦夕!我等都要成为千古罪人!” 张问提起毛笔奋笔疾书,一面说道:“立刻用圣旨的形式,连发三道诏令,诏朱燮元立刻率西大营回京勤王。”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顾秉镰的心情悲观到了极点。 张问道:“半个月!我只需要半个月!西大营必定赶到京师,我相信他们……告诉朱燮元,半个月之内不到京师,就提着脑袋回来!” 第六折 肯羡春华在汉宫 段五五 十日 蓟州城的瘟疫突如其来,人们完全不知道怎么防范,也不知道瘟疫是什么、从哪里来的。它虽然被扼制住了,但蓟州已成死海。失去蓟州增援的遵化城也不久就被建虏攻陷,京师东部防御圈处于极度危险之中。 熊廷弼及其残存的部队撤到了香河城,虽然瘟疫已经被扼制,但瘟疫对人心造成的恐慌依然没有消失。香河城剩下的约三万人马士气低落,许多郎中仍然在军营里每日熬煮汤药防病,官兵们争相饮药……这种看不见的敌人,比最凶狠的敌兵还让人害怕。 香河城上,一个将领奔上城墙,对熊廷弼说道:“熊督师,敌兵主力出现在通州外围,看来是要打通州城了!” 旁边的秦良玉忙说道:“万一通州沦陷,建虏便要兵临京师城下,京师兵力单薄……咱们要不要去救通州?” 熊廷弼回头看着周围那些不成队列、萎靡不振的官兵,绝望万分,喃喃说道:“本都对不起张阁老、对不起朝廷、对不起大明……”他一边说,一边微颤颤地拔出了佩剑。 秦良玉等将领大惊,急忙抱住熊廷弼,“督师,万万不可!大丈夫战死沙场,岂能随意轻生,大家都指靠着督师啊……” 熊廷弼悲伤地说道:“你们不用劝我,我熊廷弼无颜再回朝廷……我一个人的生死,算得了什么?京师有八十万官民,大明有亿万万百姓,我……罪该万死!” 秦良玉急道:“咱们去通州吧,和建虏决一死战!” 刘铤刚刚上城墙,听到秦良玉的话,马上附和道:“秦将军说得对,格老子的,建虏就不是爹生妈养的?一刀过去,照样送命。熊督师,这次您可得让俺做前锋。” 熊廷弼抓紧剑柄,冷脸道:“好!传我的令,全军备战!以刘铤为前锋,直入通州。” 不料刘铤还没高兴,就有传令的骑士来了,那骑士奔上城楼,单膝跪倒在地,将官报呈到熊廷弼手里,说道:“熊督师,是朝里来的急报。” “熊廷弼展开一看,上面盖着内阁和兵部的大印:着蓟辽总督熊廷弼立刻率本部兵马,向京师靠拢,到朝阳门附近驻扎,非诏不得入城。” 调令上的笔迹,竟然是张问的亲笔。 京师现在兵力单薄,张问又怀疑内部有人图谋不轨,所以将叶青成的五千铁军营官兵驻扎在内城,并没有参与防务。建虏已经打到通州,朝廷不得不早作准备,经过商议,张问下了两份调令,一面调昌平的山西兵马到京师西、北方向驻扎,一面调熊廷弼到东面驻扎,全力拱卫京师。 而通州,自然是没兵去救了,兵部下令通州各级文武官员坚守到最后一兵一卒,拖住时间。朝廷已经顾不上那些城池的安危,正在想尽办法拖延时间,张问他们在等西大营! …… 苏州城外,西大营已经开拔,队形整齐,有条不紊。大路上的军队排成长龙,连绵不绝。朱燮元正骑着马在道旁催促。 他们刚刚从苏州出来,朱燮元留下了兵部侍郎杨鹤在苏州暂领浙直总督一职,统协各方。 “咵嚓咵嚓……”脚步声急促不已,朱燮元仍然嫌慢,对章照喊道:“十五日之内必须到达京师,照这个速度怎么行?立刻下令加快行军速度!” “十五日……”这个数字朱燮元已经提过好几次,章照仍然觉得头大,他忍不住抱怨道,“苏州到京师何止千里之遥,兄弟们又不会飞,十五日怎么可能?” “十日!”朱燮元瞪圆了双目,用马鞭指着章照道,“十日到达京师,这是命令,完不成,你章照就是违抗军令,军法处置!” 章照愕然看着朱燮元:“朱大人,您不是开玩笑吧?” 朱燮元眼睛都是红的:“你看我像开玩笑?京师危在旦夕,大明都可能灭亡了!我告诉你,章照,如果十日不能到达京师,老夫先手刃了你,再刎颈自裁,以谢国家!” 章照听罢咬着牙,抱拳道:“十日!十日不能到达京师,末将也不用劳烦朱大人,我自己动手!” 章照遂召集各营将领,下令全军卸下盔甲,只带十天干粮,而盔甲、军火、辎重、粮草等物资全部留到后面的车营,步骑轻装出发。 他骑着马在队伍旁边飞驰,一面喊道:“全军卸甲,只带兵器!咱们西大营,只要手里有一块铁,照样天下无敌!” 众军高呼:“天下无敌西大营,汉家霸业万万岁……”,喊声如雷,震动天地。 没过多久,只见沿途抛弃了无数的盔甲仪仗衣服等物品,大路两边都是这些东西,留给后面的车营官兵收拾,还有火器、大炮等装备都在车营,一点也没带。 原本钢铁洪流一般黑压压一大群的军队,很快变了颜色,远远看去,就像一群农民起义军,衣甲全无。有的干脆上衣都没穿,光着膀子,还好西大营选拔的将士都是精壮汉子,光着膀子也不怎么影响军容,不过样子更像土匪而已。 章照为了加快行军速度,又下令实用骠骑营的后备战马。骠骑营的每个骑兵至少配备了两匹战马,一匹负重,一匹空闲,换乘可以保护战马;但现在西大营为了最大限度地快速行动,骠骑营的全部战马都被使用起来。 于是西大营的步骑混合军队变成了全骑兵部队,士兵和马匹都没有盔甲,负重减轻,而且因为大军行进速度不可能像信使那样快,晚上还会休息一会,战马勉强可以承受这样的强度。 ……元朝强盛的时候,骑兵部队攻击东欧各国,平均每天的攻击距离是九十公里(还包括打仗)。西大营的骑兵部队,虽然要承受用马匹携带步兵,加重了战马的负担,但是他们携带的装备更少,几乎只驼一个人,除了兵器装备全无,也不用打仗,而且军费充足平时战马喂养得也很强壮,所以章照计算了一下,十天时间行军两千里,还是可以达到目标的,虽然比较困难。 军队在早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出发,是为了最大限度地保证赶路时间,休息却要等天色完全黑了之后。 第一天从苏州府出发,大伙的体力精神都比较好,一天时间就到达了扬州府地界,行军十个时辰,行程两百多里。大伙匆匆扎下阵营,喂养了战马,然后用冷水下着吃了点干粮干肉,便累得倒头就睡。 营地上篝火点点,鼾声四起。朱燮元却还没有睡,章照也坐在他的身边。朱燮元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冷清,空中惨白一片。地上笔直站立着哨兵,西大营军纪严明,这些哨兵同样赶了一天的路,却仍然一丝不苟地坚守着职责,他们的背后是惨白的天空,衬托着黑色的身影更加威武。 朱燮元看罢有些动容道:“西大营确实是精锐之师,老夫带兵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整肃的军队。” 章照有些忧心地说道:“咱们大明朝最有血性的男儿都在这里,就算我们这样赶到了京师,战斗力恐怕……” 他仿佛听见了赤膊上阵的将士在血泊中的怒吼,章照十分痛心地说道:“西大营的战斗力和精良的火器关系很大,现在我们没有火器,连盔甲都没有,难道我们要眼看着兄弟们用血肉之躯拼命?” 朱燮元冷冷地说道:“我们是为了汉人的江山而战,将士们会死得很有价值。” 章照叹了一气,又愤愤地说道:“我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用西大营全副武装和建虏摆开了决战!” 两人说了许久的话,章照终于支撑不住,歪在地上就睡着了,而朱燮元仍然目光如炬,在篝火的亮光里闪闪发亮。朱燮元是进士,比章照又多了许多墨水,也许知道的越多的人,越容易费心。 ……天边渐渐泛白,转瞬之间,号角吹响了,大地顿时热闹起来,吆喝与号角响成一片,曙光与篝火相应成辉。 朱燮元有些动容,他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情感,声音沙哑地喊道:“兄弟们不顾身家性命,奔袭两千里,青史会记下这一页,子孙会记下我们的名字:西大营!” 众军抬头看时,在微弱的曙光里,那两面大旗依然迎风飞扬:天下无敌西大营,汉家霸业万万岁。 第六折 肯羡春华在汉宫 段五六 魂魄 西大营还未到京师,通州,成为阻挡建虏铁骑极其重要的屏障。通州离京师四十里,三面环山,是白河、闸河、浑河、榆河等大小九条河流相汇之地、是水陆交通咽喉之地。 一旦建虏攻陷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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