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善解圣意的人,不然活得多么无趣。 皦生光叹了一口气,也不愿再多说,又说道:“王爷,老夫过来其实并不是为了这么一件事,还有更重要的大事。” “何事?” 皦生光左右看了看,朱常洵忙他迎进大帐。 朱常洵以礼贤下士的姿态说道:“皦先生请坐下慢慢说。” 皦生光道:“西大营南下之时,老夫就派了人监视其行踪。他们是十月初四日从苏州出发的,到扬州后,丢弃了盔甲辎重和车营,加速北进,通过徐州之后,就再也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老夫得知这个消息后,便加派了人手寻找西大营的位置。” “他们现在在何处?”朱常洵问道。 皦生光皱眉道:“还没找到,更奇怪的是,老夫派出的人手,多数也一去不返、音信全无。老夫有个预感,西大营可能已经到达京师范围了!” “哈哈……”福王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你不是说了,他们是十月初四才离开扬州吗?今天才十四日,才几天时间啊?哈哈……皦先生开玩笑了,您还真以为那西大营是天兵天将,会飞呢?” 皦生光正色道:“西大营从苏州到扬州只用了一天,行程两百多里!如果他们保持这样的行军速度,十天就能到达京师!王爷,咱们不得不防着点啊。” “来人,把王德胜叫来!”朱常洵喊了一声。 过了一会,王德胜便走躬身走进了大帐,他看见皦生光也在这里,心里顿时像吃了一只苍蝇一般不爽,不料皦生光还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奸臣。” 王德胜顿时涨红了脸,指着皦生光的鼻子,“你……王爷在这里,老夫不和你一般计较!” “叛徒。”皦生光又冷冷地说了两个字。 “皦生光!你休得太过分了!”王德胜扬了扬手臂,作势要打的模样。 皦生光坐着面不改色,又说道:“杂种。” 王德胜恼怒得忍无可忍,大骂道:“我操你娘!”便扬着老拳冲了上去,哪里还有半点进士饱儒的模样。他一拳揍过去,皦生光早有所备,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同时一掌朝他的脸打过去。 “啪!”王德胜的老脸上挨了一掌,顿时红肿起来,他对这种“打脸党”愤怒不已,大叫一声,一拳揍到了皦生光的脸上,皦生光的帽子顿时被打落在地。 皦生光也大怒,扯掉了王德胜的帽子,去抓他的发髻,两人顿时扭打成一团。 “够了!”福王见两人越来越不像话,已经坐不住了,大吼了一声。可两个老头根本不管福王,继续扭打。福王只得回顾左右道:“还不快给我拉开!” 两人被拉开后,还在直蹦达,朱常洵指着这两个衣冠凌乱的老头怒道:“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啊?你们是存心藐视本王!” 王德胜红肿着脸委屈道:“王爷,您也听见了,是这个老匹夫恶意挑衅,王爷可要给老臣作主啊。” 朱常洵揉了揉太阳穴,头疼道:“今天饶了你们,再有下次,本王绝不轻饶,定要治你们罪!王德胜,本王问你,你不是在京师界内派了眼线么?发现西大营的踪迹没有?” 王德胜摇摇头疑惑道:“西大营还不知道十万八千里外,怎么可能在京师发现他们?” 皦生光听罢不屑地道:“庸才。” 朱常洵也受不了皦生光了,怒道:“皦生光,你就不能不这样阴阳怪气地说话?” 第六折 肯羡春华在汉宫 段六十 部署 皦生光认为西大营主力不知去向,对他们是一个极大的隐患,他力主采用稳靠的方略,退出京师,缓图大计;但是,以王德胜为首的谋士团则认为此时是夺取京师的天赐良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福王朱常洵也有些犹豫,其实他更偏向于积极进取拿下京师。毕竟此时的机会实在太好了,朝廷主力全部被牵制在京师东、北两面,苦苦支撑着建虏的攻击,后面空虚得犹如敞开大门欢迎你,更离谱的是里面还有内应,可以直接打开城门。 ……犹如一个袒胸露乳的美女,在前面引诱一个刚刚从和尚庙还俗的和尚。福王能不心动吗?皇位啊,就在前面。 十月十四日,福王大军攻击了一整天保定府,意图打开京师南大门最后的屏障。奇怪的是十几万人马攻击一个守军不足一万的府城,竟然没有拿下。 十五日早晨,福王亲自带着卫队到前线去视察军情。他对提督钱文正十分不满,这么人打一个府城,居然不能直接拿下。 天刚蒙蒙亮,城池南面的空地上已是热闹非凡,十几万人马排列在这里,犹如大海一般。号角声在呜呜荡漾,战马在曙光中奔腾,旌旗在风中飞舞,沙场秋点兵。 而保定城那边,明军并没有困守在城墙里面,而是排列在城门外,背城而战。官军兵力不足,他们的阵营在福王大军面前,犹如一只小鸡面对着一只鸵鸟。 城墙上只有少量官兵在操纵防炮,其他的都是平民,他们手里拿的是砖块、柴刀、削尖的竹竿…… 保定知府赵富荣立马于城外,下令道:“将领临阵后退,人人可诛之;前队后退,后队斩前队!”赵富荣说完下令关闭城门。 日出时分,福王军前锋发动了进攻,鼓声和号角声交响,密密麻麻的人马如洪水一般弥漫过来。不多一会,城头上的火炮轰鸣起来了,而对面的敌军犹如蚁群一般冲了上来。两军接敌,开始了惨烈的厮杀,守军力战不退,虽然伤亡惨重,却同样给敌军造成了有力的打击,城外尸横遍地。 福王军没能攻破守军的阵营,他们虽然兵多,但是同样无法承受在一次攻击中承受太大的伤亡,在残酷的肉搏战中,军队死亡率太高很容易崩溃。 福王军的前锋营撤了回去,第一轮攻击结束,已经耗去了两个时辰,时间接近中午了。只见地面上七零八落地留下了一地的尸体,残旗在空旷的大地上分外凄凉。 如果这样消耗下去,保定府迟早会被攻破。但是福王亲眼看到了战场的状况,他已经等不及了:这么耗下去,攻破保定府还得多久啊?耗来耗去,恐怕把朝廷的西大营援军都等来了。 王德胜建议道:“保定府和咱们死磕,想拖延时间。我大军不如绕开府城,直接向京师推进。” 福王轻轻地点了点头,保定府也没多少人马,绕过去也没什么危险。但是皦生光地坚决反对:“冒然绕过重镇,万一不能直接攻进京师,而西大营又到了,咱们退路都没有!” 福王沉吟道:“咱们从开封府马不停蹄才刚到京师,而西大营是从两千多里之遥的苏州北上,不可能这么快就到了……京师对咱们来说几乎不设防,它就在两百里外,咱们赶紧过去,最多三天就能拿下。” “王爷三思!”皦生光痛心疾首道,“此时京师看似如履平地,实质上危机四伏,风险极大!撤往南方,趁势夺占长江下游,此既定方略,必胜之道,为何弃而不用?” 朱常洵皱眉心道:又是既定方略。这几天皦生光都念了无数百遍“既定方略”,就像有一只苍蝇在朱常洵的耳朵旁边嗡嗡乱叫,听了这么多遍不烦都得烦。 这个老古董,极其保守,不知变通! 朱常洵非常不耐烦地说道:“吾意已决,不必多言。传令钱文正,停止进攻保定府,整军绕道北上!” …… 福王军团在没有攻下保定的情况下绕道北上,消息传到内阁,张问马上断定:福王到现在还不知道西大营的方位。 “我要亲自坐镇指挥这场战役,先灭掉福王!” 张问遂下令将中枢机构搬到了德胜门内的西官厅衙门,以便更快速地传达军令。 西官厅指挥中心就在衙门的大堂上。张问、顾秉镰,以及西官厅的心腹文官黄仁直、沈敬在大堂暖阁上,作为决策团队;堂下还有许多兵部、西官厅的官员,负责参谋、翻译密文、下达调令等工作。这里将是整场战役的中枢和核心。 衙门周围已经戒严,玄衣卫全权负责安全,而叶青成的五千铁军营官兵,也陈列在德胜门内,随时待命。 张问提起毛笔,看着地图,头也不回地问道:“福王主力已到什么位置?” “最新收到的密报,距离良乡一百五十里。” 张问遂估量着距离,在地图上打了个标记,此时的地图,就算是兵部使用的,也精准度不高,再说张问只需要大致部署,具体执行的时候,下边的文武官员都会拥有一定的自主权力。 他一一询问,把建虏各部的方位,以及己方各部兵力包括西大营的方位标记清楚。做完这些工作后,张问一面思索,一面在地图上勾勒出自己的设想,关键部署他便用册子记录下来。 张问专心致志,他的眼睛炯炯有神,说话的时候简洁而有力,他的表现让众人都多了几分信心,毕竟决策者不是个庸碌之辈。 此时在京师范围内兵力势力错综复杂,大致也就是四个部分组成,一是朝廷中央、二是建虏、三是福王集团、四是京师城内的内应。 张问认为暂时不能去动王体乾和英国公他们,虽然没有证据也可以除去他们以防万一,但是和福王交战之前不能打草惊蛇。而战役爆发之后,张问这边准备不足,稍有不慎可能会引起东官厅和锦衣卫哗变,使京师内部产生混乱而影响对战役的指挥效率。所以张问只是把叶青成布置在德胜门预防。 根据福王军团的行军速度,张问估算他们会在十七日下午到达良乡,他仔细思考之后,把朱笔重重地在地图上的良乡位置划了一笔,果决地说道:“西大营与福王军团的决战,就在这里!马上密令朱燮元,在十七日早晨出发,半日之内赶到良乡以南,在敌军后方展开,与之决战,具体部署授权朱燮元全权负责。” 沈敬听罢说道:“为了保密西大营的方位,这几天朝廷里一直没有给西大营补给。粮草可以在出发前从府县征用,但是盔甲枪炮等军备只有从天津和京师运送过去。如果不给装备,西大营将士可就得赤膊上阵……大人,此战可是六万对十五万!” 张问断然道:“福王主力已经被吸引到京师,绝不能错过战机让他们逃脱。就算是赤膊上阵,西大营照样可以击败叛军!” 他定了定神,回顾众人:“我相信西大营。建虏目前仍然在打通州?” 顾秉镰道:“因为建虏已经攻打了通州十几天,通州城防变得最为脆弱,所以建虏仍然在攻击通州。” 张问听罢说道:“下令蓟辽总督熊廷弼节制京城外围所有兵马,收拢昌平、顺义等卫兵力,陈列京师城外,全力拱卫京师!至于通州……叫孙承宗去,命令他们再守三日。” 第六折 肯羡春华在汉宫 段六一 三天 “什么?!再守三天?”通州城上的汪在晋已经暴跳如雷,根本不顾上下尊卑,指着孙承宗的鼻子吼道,“三天之后又三天,三天之后又三天,三天之后又三天……都多少个三天了!您给句靠谱的话,娘的究竟要我守多久?” 孙承宗刚一说出命令,就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心里自然十分不爽,但是他仍然装作一脸真诚道:“这次真的就三天。”谁叫这汪在晋特能守城呢? “得了吧!”汪在晋愤愤地说道,“我是看明白了,你们早就把通州的兄弟全卖了,咱们在朝廷眼里不过就是炮灰。” 虽然事实就是这么回事,但是汪在晋说得也太直白了,孙承宗脸上挂不住,拉下脸道:“当此国家危亡关头,每个人都在牺牲,你们为朝廷做了一点事,就说朝廷把你们当炮灰?我告诉你,汪在晋,你敢后退半步,别说你头上那顶乌纱帽,你那颗脑袋,也洗干净了等着砍吧!” 汪在晋也怒了,“砍脑袋,来啊,您现在就请出尚方宝剑,现在就砍了我!”他情绪激动,眼睛里竟然蹦出眼泪来,“孙承宗,你来试试!你以为我汪在晋怕死?每天看着兄弟们一个个倒下,来一万,就拼光一万,你来感受一下是什么滋味!” 汪在晋抓住胸膛嘶声说道:“这些兄弟,都有父母,都有妻儿,岂能当畜生一样送死?还有那些天杀的建虏,每次进攻都驱赶汉族百姓在前面,我们为了死守通州,只能亲手杀死同乡族人,这是什么感受?” 孙承宗听罢收住怒气,叹了一口气道:“汪大人,通州很艰难,死了很多人,老夫明白,但是你是在为大明抵御异族侵略,民族大义高于一切。你也是读书明理之人,应该明白,如果建虏攻陷通州、攻打京师,会死更多的人。所以你们无论付出多少的代价,都要给我死守住通州!” 汪在晋哭丧着脸道:“孙大人,您给我说这些大道理有什么用处?真的守不住了!您自己看看,城防成什么样子了。” “兵部右尚书!”孙承宗道。 “什么?” 孙承宗咬牙道:“朝廷里的张阁老已经亲自答应让你做兵部侍郎,你给我守住,回去老夫联名推荐你做兵部右尚书!” 汪在晋瞪圆了双眼,愣愣地看着孙承宗,他心道:咱们大明的一品大员什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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