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绳子上的蚂蚱。现在信王府上那个王承恩应该在到处联络王公勋亲、朝廷大臣谋求支持了吧!信王登基,你这司礼监掌印还能做下去?依我看,王承恩不把你往死里整都是轻巧的!” 王体乾冷冷道:“多谢贵妃娘娘提醒,奴婢有要事在身,告辞了。” 任贵妃一跺脚,急道:“王公公!只要你答应帮我一把,朱慈炅还这么小,我还能亏待了你吗?” 王体乾沉声道:“娘娘,现在不是讲条件的时候,奴婢出去不是到信王那里去,是必须得见一个人!” “谁?” 王体乾道:“张问。没有外廷张问的支持,你我二人挟制皇上皇后不是给人专权的口实?” 任贵妃皱眉道:“张问可是皇后的亲戚,靠得住吗?” 王体乾道:“如果信王登基,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娘娘只管放心,且在宫里边稳住,要稳住皇后。别顾着以前那些小事儿,张问只要站到我们这边,皇后娘娘会妥协的,您相信老夫。” 任贵妃充满了担忧地点点头,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而实际上情况对她已经很有利了,因为王体乾显然站到了她这边,到这种时候,王体乾可是很重要的实力派。大明的体制在这里摆着,要想名正言顺、正大光明,就得按照体制祖制来角逐这个游戏,内廷、外廷,缺了一样都别想得到权力。 王体乾上了轿子,径直赶往午门内的内阁衙门,他在轿子上不断催促:“快,给老夫快一点!” 内阁在午门和东华门之间,王体乾通过会极门(今协和门)之后,就能看到内阁衙门了,他不等轿子停稳,就从上面跳了下来,小跑着进了内阁衙门。在紫禁城里边做事的人,没有人不认识王体乾、不敢不认识王体乾。王体乾毫无阻拦地进了内阁衙门,进来之后,他反倒放慢了脚步,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慢慢走向中间那栋阁臣办公楼。 衙门门口的皂隶已经将王体乾来访的消息报知了张问,张问听罢对顾秉镰说道:“如何?我就他要来吧。” 张问和顾秉镰便走出值房,迎到大厅门口,礼节做到,给足王体乾的面子。如果还像当初高拱那样在太监冯宝面前装比,显然不合时宜。 “王公公,您里边请。”张问面色沉重道。现在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三人也没有必要再复述一遍。 王体乾皱着眉头,“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儿,元辅和张阁老正如何应对,可作了安排?” 张问心道我正等你来,不过面上却不愿意这样明说。人有的时候、明明很想和别人合作,却要装作不太情愿的样子,让对方先急急……沉住气才是关键。张问便说道:“因为皇上落水之后情况不明,我们内阁目前能做的就是下了官文,通告各司衙门各司其职,正常办公,等待宫中的消息,才做进一步打算。” 王体乾沉声道:“好几个太医诊断脉象之后断定,皇爷以后都醒不过来了。” 张问有些不太明白,复问道:“王公公的意思……皇上驾崩?” 王体乾摇头道:“一开始皇爷是出气多、进气少,眼看情况十分不妙,太医在皇后娘娘首肯之后,就对皇爷用猛药强治。可皇爷身体底子薄,受不了那猛药,伤及脑脉,性命总算是保住了,可人醒不过来了。” “醒不过来?”张问一时头大,这皇帝要死又没死,活又活不过来,整个一假死人,皇位谁来坐就有点问题了,“皇上要是就这么睡着,国不可一日无君,咱们这朝廷该如何办才好啊?” 顾秉镰立刻问道:“皇上有没有遗诏?” 王体乾愣了愣,他原本是打算直接假传遗诏,直接让婴儿朱慈炅登基,但是皇后也是知情人,恐怕真相瞒不住张问。但是顾秉镰在旁边,王体乾对他不放心,又不好直接和张问老实交代。王体乾犹豫片刻说道:“有遗诏,皇后娘娘和任贵妃都知道,可老夫不在场,不知道皇上下的是什么遗诏。” 王体乾说到这里张问是完全明白了,有遗诏,遗诏怎么写还不是皇帝身边那几个人说了算;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除了那个婴儿,无非就三个人:皇后、任贵妃、王体乾。 任贵妃和王体乾肯定会要求写遗诏传位给朱慈炅,皇后的态度无法得知,但是在势力上王体乾和任贵妃显然在宫中占有绝对优势、特别是王体乾。皇后的态度也就不重要了,实际上如果不是内宫里的人需要张问这么一个强力支持者,皇后的处境堪忧。 张问当下便镇定地说道:“王公,元辅,你们看这样布置成不成?元辅与我坐镇内阁,随时准备调度朝臣参与大事决议;王公主持内宫,戒严紫禁城。咱们要做的就是等待皇上遗诏公布,然后依照遗诏稳固朝局,完成大事稳定进行。还有一件事儿,咱们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以皇上的名义下旨京营各部、内城九门,严令中官(内视监军太监,明后期京营兵权都在太监手里)不能有任何妄动,否则以谋逆罪论处!” 明朝后期的皇帝掌控京营的兵权,是通过亲信内视太监监军,然后直接听命于皇帝。但是在这种非常时期,司礼监和内阁联手发出的圣旨,也具有相当的权威。所以张问和王体乾只要一联手,等皇帝说不出话了,他们的权力就十分的大。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飞也似的跑进了内阁,神色慌张地说道:“老祖宗,不好了……” “发生了什么?”王体乾瞪眼道。 “英国公、宁国公、保定侯等王公大臣簇拥着信王朱由检,正向午门赶来了!” 张问沉色道:“无妨,让这些人一起听遗诏便是。”他想了想,又说道,“我马上发官报,让各部部堂官员也一起到御门来,然后宣读皇上遗诏。王公公,放这些人进来,然后关闭午门,保持秩序。” 张问以为皇帝已经昏迷不醒、没办法说话了,可王体乾心里却急了!王体乾是对两个阁臣隐瞒了事实,因为他不愿意在顾秉镰的面前承认自己假传圣旨。而实际上皇帝现在可能还能说话,如果被这些勋亲大臣闯进了乾清宫,见到了皇帝,那怎生收场? 王体乾忙说道:“快叫净军戒严午门,不能放他们进来!” 张问顿时意识到这里边有问题,也在猜测:可能是皇帝还能说话,否则王体乾急什么?张问立时感觉头大,妈的这个王体乾胆子也太大了,皇帝如果不像御医诊断的那样会昏迷不醒、皇帝如果好了起来,这事儿怎么搞,难道要杀掉皇帝?张问也不敢肯定,御医也不是神仙,不可能御医说怎么样,就一定会怎么样。 其实王体乾当时也不能完全断定皇帝会怎么样,不过看当时的情况和听御医的看法,皇帝醒不过来的可能性比较大。王体乾也在冒险,这世上完全稳当的事儿还真不多!王体乾也没有办法,如果他不当机立断假传圣旨,万一皇帝醒不过来,信王继位,他以后不得玩完了? 这时候的形势乱成一团,但是张问收不了手了……既然王体乾冒着大罪搞出这事儿来,他一定会狗急跳墙、把事儿干到底。有内廷的协助,以张问的性格,他绝不会缩手缩脚,当即就下定决心要一做到底。于是张问便说道:“咱们按刚才商量的办。” 张问立刻写了亲笔官报,是下令各部堂大人前来午门的公文,他叫吏员抄录之后便下达各部衙门;而王体乾则急冲冲地出了内阁,跑去午门看情况去了。 午门的净军太监是王体乾的人,早早听了王体乾的命令,就把午门给关闭了,信王和那些王公大臣没能进来,被关在了午门外面。 王体乾当即又遣身边的亲信太监:“快去传各门守备,戒严禁城!” 王体乾登上城楼,见一干人等正在楼下,一些人在“哐哐”敲门,大喊大叫,而那个双下巴白胖的太监王承恩则对着城楼上大喊:“王体乾,快开城门!” “你们要干什么,啊?皇宫禁苑,是什么人儿都能闯的?你们想干什么!”王体乾心里有些急,但是嘴上却硬撑。 王承恩喊道:“皇上有恙,信王殿下要进宫探视皇上。” “你们等着,咱家进去禀报皇爷,没有皇爷圣旨,谁也别想进来!”王体乾心里烦乱,随口忽悠了一句,便从城楼上走了下来,对众太监说道,“咱们都得听皇爷的圣旨,皇爷没发话,谁要把外面的人放进来了,就给老夫往死里打!” 王体乾又回头对李永贞说道:“你在这儿看着,办好事,别给皇爷添乱子。” 王体乾交待完,就急忙叫人抬着他向北面走去,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皇帝怎么样了;还有遗诏也没准备好,这种诏书他王体乾宣读不够权威,得让皇后来读遗诏才行。王体乾心里装着一堆事儿,不住地催促抬轿的太监快些。 走进乾清宫,王体乾便问乾清宫执事牌子:“皇爷怎么样了?” “皇爷……皇爷说不出话来了,太医们都说皇爷醒不过来了。”那太监带着哭腔说道。 而王体乾却松了一口气,又问道:“皇后娘娘呢,任贵妃娘娘呢?” “好像去长春宫那边了。” “长春宫?”王体乾愣了愣,心道皇后去长春宫干甚?当下就意识到不妙,急忙带着几个心腹太监向里边赶去,刚出乾清宫,就碰到一个惊慌失措的宫女。 王体乾呵斥道:“瞎跑什么,没人教你规矩吗!” 宫女煞白的一张脸,眼神十分恐慌,颤兢兢地说道:“王公公,任贵妃娘娘……娘娘的人把皇后娘娘和庄妃娘娘抓了……” 庄妃就是那个曾经被打入冷宫,后来经张嫣求情释放的嫔妃,和皇后张嫣的关系非常好。 “什么!”王体乾瞪圆了眼睛,一脸得惊诧。他正要急着赶去长春宫看情况,旁边的心腹太监李朝钦沉声道:“老祖宗,咱们现在过去,任贵妃不会把咱们也抓了吧?” 王体乾冷冷道:“她?敢抓老夫?她抓皇后娘娘就是脑子进水了,她以为咱们大明朝就后宫这点人说了算的?快走,别再被任贵妃弄出什么乱子来!” 王体乾和李朝钦赶到长春宫,果然任贵妃正在宫里,王体乾见面就冷冷地说道:“贵妃娘娘好霸气,娘娘要不把老奴也一并抓了吧。” 第六折 肯羡春华在汉宫 段十六 懿旨 任贵妃把皇后张嫣给抓起来软禁了,王体乾十分不满,自然没有好脸色,王体乾冷冷地说道:“贵妃娘娘不如把老奴也一并抓了吧!” “王公公说哪里的话?”任贵妃怔了怔,她虽然是朱慈炅的生母,又贵为贵妃,但是在目前的情况下如果没有王体乾的支持实在难以有所作为。任贵妃忙解释道:“当时皇后坚持要遵从皇上的遗诏,欲召信王进宫入继大统。我当然不能让她到处乱说啊!情急之下别无他法,只好把她软禁了。我也是出于无奈。” “皇后娘娘在哪里,咱家见见她。”王体乾听罢也不再去责怪任贵妃,因为以任贵妃的小见识,确实没有更好的方法。 任贵妃回头看了一眼后面说道:“在里边,我没有过分为难皇后,只是叫几个看在门口而已。” 王体乾二话不说,便向长春宫里边走了进去,任贵妃急忙紧随其后,一面唤道:“王公公,王公公,等等……” 王体乾完全不鸟任贵妃,径直撩开幔维闯进暖阁,顿时大吃一惊,只见两个宫女正卖力地把张嫣按在一把椅子上,另外一个宫女正端着一碗汤药要灌张嫣。张嫣拼命地挣扎,手脚乱抓乱蹬,却被那两个宫女死死抓着手臂和大腿,动弹不得。张嫣紧咬着牙关,端碗的那个宫女左手端碗,用右手去捏张嫣的腮帮,想把她的嘴给捏开。张嫣咬着牙所以叫不出来,她其实也明白喊叫也是无用,只能咬着牙惊慌失措地抵抗被人灌药。 “住手!”王体乾大怒,暴呵了一声。那个拿碗的宫女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王体乾,便放开了张嫣的腮帮,呆呆地站在原地,将目光转向王体乾身后的任贵妃。 王体乾瞪着任贵妃道:“娘娘想干什么?您这叫没有难为皇后娘娘吗?” 任贵妃神色紧张,言语十分不利索地说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如让皇后……对外面就说皇后悲伤过度,不幸、不幸……免得她乱说话,坏了大事!” 王体乾长叹一声,摇着头说道:“贵妃娘娘!您叫咱家怎么说您!您真这样做了,谁来宣读遗诏,啊?您自个去读遗诏说皇上把大位传给您的皇子了?娘娘想得也太省事儿了!” 任贵妃冷冷道:“王公公是司礼监掌印,我是朱慈炅的生母,我们联手宣读遗诏,有何不可?” 王体乾一跺脚,痛心疾首地说道:“贵妃娘娘觉得外廷臣工、王公大臣会服您?这种时候皇后要是有差错,张问会相信皇后娘娘是悲伤过度所致?张问现在站在咱们这边,此时必须得争取到张问的支持!您难道还没看清楚张问对咱们有决定性的影响么,您要是动了皇后娘娘,张问会善罢甘休?如果张问不支持咱们了,外廷就没有人会支持咱们,信王身边那帮子人不得叫嚣咱们假传遗诏不可!稍有不慎,别说朝廷众臣会不服,说不准会闹出靖难大战来!” “靖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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