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录的原因,是那穿越者在史书上看到张嫣是国色天香,非常漂亮。 张盈见张问掏出那本子,不解道:“大人在看什么?” “这本子上说天启皇帝时,皇后名叫张嫣。”张问将本子上记录的那几行字拿给张盈看,压低声音道,“和你妹妹一个名字。天启皇帝就是现在的皇长孙。” 张盈吃惊道:“妹妹会做皇后?” “这个暂时不能判断,天下同名同姓者不在少数,况且这本子是不是未来的人所写,也还没有确定。现在要断定为时尚早。”张问道,“不过如果确如日记所说,我猜测,你妹妹可能会被太监送进宫里……你妹妹是不是很漂亮?” 张嫣眉头一皱,“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救出我妹妹,不能让她去那种地方!大人,妹妹是我唯一的亲人,现在只有黄齐知道她的下落,错过了这次,再要逼问黄齐,实在难寻时机!” 张问点点头。今晚一过,衙外的乱民害怕府里甚至省里调兵镇压,肯定会相继散去,黄齐一旦脱困,又不属于文官体系内的人,地方上就谁也奈何不得他了。 只是,张问有必要帮助张盈么?说到底,这事关他屁事,张盈虽然长得很像小绾,但终究不是小绾。 他在犹豫,一则抓捕税使是违法的,他要冒风险,二则如果不帮张盈,以后再想打动她恐怕没什么指望了。现在沈碧瑶身边的人,张问就只有指望张盈。 张盈见他犹豫,一脸的失望。张问看在眼里,那张脸偏生长得极像小绾,他心下一阵难受,仿佛看见小绾的失望。那年,正因为自己的弱小,连女人都不能保护,张问想到这里心头一阵绞痛,当即说道:“我帮你捉了黄齐。” 张盈很认真地看着张问的脸,她知道张问为人不知的一面,并不是冲动轻浮的人,所以她无法猜透张问为什么答应得这么爽快。 “大人的恩情,我定然记在心上,刚才说过的……我一定做到。”张盈脸上红了红,咬着下唇说道。 张问看了一眼那张取下了面纱的脸,摆摆手道:“不必了。” “大人……”张盈不解地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真是像会说话一般,要表露什么,轻轻一闪,就让人明白了。 “得到你的人,得不到你的心,有什么意思?”张问笑了笑,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因为他不会对任何人说起小绾的事。 “大人打算怎么抓捕黄齐?” 张问略一思索,当然不能明着干,虽然县衙里的人对黄齐都没什么好感,要下令拿他简直易如反掌,特别是县丞梁马,还被黄齐琢磨过。这事得悄悄干,毕竟是违法的。他想了一个法子,和张盈商议了一番,便着手去办。 张问找了一个送茶的皂隶,到大堂给黄齐倒茶,却将茶壶故意弄翻,泼了黄齐一身。黄齐立刻大怒,“来人,将这笨手笨脚的奴婢给我拖出去,往死里打!” 这时候张问适时出现,看见黄齐下半身湿嗒嗒地直滴水,佯装恼怒地看着那皂隶:“是你泼的?” 皂隶急忙叩头道:“小的一个不小心……可不敢故意这般,黄公公大人不计小人过,饶过小的这一回吧,小的下次定然小心着点。” “你还想有下回?来人,将他拖下去,教教规矩。”张问回头对马捕头做了一个眼色。马捕头会意,都是县衙里边的人,做做模样就行了。两个皂隶将那犯事的皂隶拖出大堂,不一会外边就传来了惨叫声,多半是装的。 黄齐掏出手帕,一边擦一边骂。张问说道:“黄公公赶紧把衣服换了,这冷天,一会湿衣凉了恐染风寒。” 黄齐点点头,张问便命人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让黄齐在旁边的赞政厅里换下。乱民没有胆量攻衙造反,黄齐自然这会已镇定了不少,自然不愿意被男人看个赤身露体,少根活儿,便将门关上自己换衣。 他刚刚关上门,正待要脱衣,突然下巴低下一凉,一个声音低低地说道:“别动,怕刀刃误伤了您。” 黄齐大愕,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后边拿着刀子对着黄齐的人,当然就是张盈,张盈低声道:“低声点回答问题,说错了,就别怪刀刃不认人。” 黄齐急忙小心说道:“您说,您说,要咱家说什么?您手上可得小心着点。” 张盈冷冷说道:“黄公公差人抓的那个叫张嫣的女子,被你送哪里去了?” 黄齐忙道:“张……张嫣?咱家可没把她怎么样,好吃好喝服侍着,可没受半点委屈……您想想,魏公公要给当今世子殿下的人,咱家怎敢有半点不见待?” “魏公公,魏忠贤?世子是皇长孙?” “是、是呀,魏公公见张嫣国色天香,是接了来给世子殿下的人,以后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您只管放心。” 张盈想起张问说的那天启皇帝的皇后,心下一寒,心道莫非真是天意?张盈犹自怀有一丝希望,继续问道:“世子和魏忠贤在哪里?” “这……” 张盈手上轻轻一动,黄齐感觉脖子上像被蚊子叮了一下,一股热呼呼的血便流了出来,当下吓得是脸色苍白,额上细汗直冒,忙说道:“别、别,说,咱家说……世子在绍兴府,他老人家是微服寻访木工巧匠,咱家真的不知道这会儿住在哪里。” “把嘴张开。” 黄齐言听计从,刚把嘴张开,一粒药丸便被丢到了喉咙处,同时那声音道:“吞了。”黄齐不敢咳出来,只得吞进肚子里。 张盈又说道:“你想办法把张嫣放出来,否则十日之后便会全身流脓而死。十日之后,到城隍庙来取解药。” 黄齐大惊,“咱……咱家哪里去找世子,咱家哪敢问世子要人?这事儿太难办了。” 过了许久,黄齐没听见回答,又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听得外面的侍卫喊道:“黄公,您换好了么?”黄齐小心拿眼向下一瞟,脖子上那把刀子不知在什么时候不见了,忙回头一看,哪里还有人影? 黄齐急忙伸出手指在喉咙里扣弄,哇地一声吐了许多污秽之物出来,忙蹲在地上去寻那药丸。这时候外边的侍卫没听见回答,便拍着门大喊:“黄公,黄公……” 黄齐没寻到药丸,又在喉咙里扣,吐了许多。“砰!”侍卫撞门而入,却见那黄齐正在地上拨弄着污秽之物,两个侍卫心里一阵恶心,但不敢多说,只说道:“黄公恕罪,属下见黄公许久不出,担心黄公安危……” 黄齐大怒,抬起头来:“担心你娘!咱家差点就被人弄死在这里,刚刚你们哪里去了?快给咱家把刺客捉来,张问,把张问叫来!” “是,属下遵命!” 黄齐心里着急,忙着呕吐,却怎么也没寻着那粒药丸。过了一会,张问走到门口,跺脚道:“黄公,您在做什么?来人,快给黄公清理。” “张问!县衙里怎会有刺客?”黄齐吼了一句,又开始呕吐。 “刺客?哪来的刺客?”张问一脸愕然道,回头见两个皂隶奔了过来,张问又说道,“拿扫帚抹布,你们空手来想拿袖子擦吗?” 黄齐吐了一阵,颓丧地坐在地上,想起那刺客的话,他心里一阵胆寒,喃喃道:“完了,真的完了。” 张问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捏着鼻子问道:“黄公,发生了何事?” 黄齐一肚子愤怒、沮丧,打落了牙齿吞肚里,什么也说不出来,泄漏了世子的消息,还不能让人知道是自己说的。 张问也想起世子的事,刚刚张盈提了一句,说世子来浙江了。他也有些疑惑,大明皇子是不能轻易出宫,或者出封地的,朱由校怎么就跑出来了? 第一折 乘醉听风雨 段二八 忠贤 卯时,要是在平时,这时候县衙又该循规蹈矩地敲鼓敲绑,开始点卯上班了。那些富有节奏感的音节,这时候只有梆点在履行着常规,那是巡逻监狱的衙役敲的。 张问登上钟楼,嘹望县衙外边的情况,乱民十去七八,还剩一群苦大仇深的百姓围在外边。这些人也不敢攻打县衙,一则没有兵器,二则他们的仇人是黄齐,并不想攻衙造反。百姓只要有口饭吃,一般不会造反,这上虞县地处江南,经济发达,大部分人吃饭还是不成问题的。 钟楼下熬了一夜的衙役官兵,因为没有动静,有的已经歪靠在墙上睡着了,醒着的人发现钟楼上的知县,忙叫醒旁边睡觉的人。张问对下边喊道:“列阵点兵,随本官出去捉拿乱贼!” 众人依令各带兵器,在大门院落里排成阵仗。张问取了长剑,走出钟楼,马夫牵马过来,张问爬上马来,对众人说道:“朗朗乾坤之下,岂容贼子作乱?开门!” 衙役抬着沉重的木方取下,缓缓打开大门,门外是萧蔷,张问策马出门,众衙役急忙跟上,绕过萧蔷,外面成群的是百姓。百姓见涌出大批官兵衙役,都十分惊慌,不知所措。 弓手背靠萧蔷,排成队列,张弓搭箭,对准了百姓。马队从冲出大门,马嘶不断,刀鞘在身上撞得叮当直响。 终于百姓人群中有人回过味来,意识到了危险,一个人惊呼一声,转身便跑,立刻带来了连动效应,人群混乱起来。弓手看见这么多人在拥挤,也慌了,唰唰便放了箭,前边的人被射伤几人,更增恐慌,眼看官兵要杀人,大伙争相逃跑。 “不要放箭!”张问忙大吼一声。 快手马队见是一盘散沙,胆量大增,张问一声令下,快手冲将上去,衙役拿着枷锁链条绳子,上去捉人。张问拍马上前,带领马队来回冲击,乱民向无头的苍蝇一般乱跑。 不出半个时辰,县衙前面聚众闹事的人皆被驱散,只捉了数人顶罪。民变之后,须得杀人以儆效尤,这几个人,铁定是替罪羊,不过事先得申报上去,明朝的死刑需要复核,实行会审、园审、和朝审制度。 英宗鉴于“人命至重,死者不可复生”,因此下令自天顺三年为始,每至霜降后,但有该决重囚,著三法司奏请会多官人等,从实审录,庶不冤枉,永为实例。另依据大明律,死刑执行最后都要报请皇帝裁决……这些都是过场,哄老百姓的,不过在明朝被明正典刑有点麻烦是真的。 黄齐听说乱民已被驱散,这时候才从县衙里走出来,见着被押进来的人,走上来便拳脚相向,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刁民,眼里还有王法吗?聚众造反,诛灭九族!给咱家跪下!”黄齐抓住一人的头发,对着那人的脸嘴就是一顿拳头,打得惨叫不已,满脸是血。 黄齐指着那些人,对张问说道:“张大人,给咱家用重刑!往死里打,看他们有几条狗命,哼哼,和咱家横!” 张问不动声色,对皂隶说道:“押入大牢。” “先给我打!”黄齐气急败坏地吼道,这时候他左右只有两个人,几乎成了光杆。张问懒得鸟他,心道昨晚要不是沈家的人干涉,老子才懒得管你的死活。 乱民虽然散去,黄齐的情况却不如刚来那会乐观,爪牙帮凶死散精光,又激起了民变,在上虞县威望扫兴,臭名远扬,再想办什么事恐怕很难。黄齐牵挂着昨晚被人下的毒,心烦意乱,准备收拾东西走人。 这个局到现在,张问是看明白,最后的赢家还是沈家,或者说是江南地主,平民、税使,到头来什么都没赚着。黄齐到头来一两银子没捞着,背了一身血债,都得记他头上,嚣张顶什么用,还不是傻叉。 张问坐于签押房中,一边写安民告示,一边寻思着张盈(笛姑)审出的消息。皇长孙朱由校怎么到浙江来了?按理太子是铁定要继位的,朱由校是太子的长子,不在京师等着做太子,等着坐龙椅,何必冒风险到浙江来,再说他出得来吗? 难道他真的是《大明日记》上写的那样,是个不识字的木匠建筑工?这个也有可能,万历皇帝只顾着玩女人,太子身体不太好,又是个宫女的儿子,就算贵为太子,日子也不松活。于是朱由校是个昏主也有可能,可是他是怎么出来的? 张问心里寻思着,皇帝怠政,可并不傻,什么事儿皇上心里都清楚,那么朱由校不会是皇上派下来的吧?张问想到这里身上一寒。 正在这时,黄齐的侍卫走到门口说,税使有请。张问既不耐烦,左右一想,反正黄齐都要走了,犯不着在小事上和他过意不去,这种胸无点墨的人,不计较大事,专计小事。 张问走进赞政厅,见里边多了个人,正欲问皂隶,这人是怎么进来的,但见那人四十来岁,嘴上无毛,张问心里一咯噔,心道不会是上边来的太监吧? 张问遂屏退左右。黄齐点头哈腰地喊那中年太监:“干爹……”回头看了一眼张问,挺了挺腰板,厉声道,“张问,见了魏公公还不施礼?” 魏公公,魏忠贤?张问以前压根不知道魏忠贤这么个太监,因为得了那本日记,上边对魏忠贤写了许多,才打听到确实有这么个太监。魏忠贤是皇长孙身边的人,却是个不大不小的角色,至少现在没多大的能耐。 “下官见过魏公公。”张问作揖道。 魏忠贤长得身材高大,马脸、浓眉、大眼、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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