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试验过,如果这样就死了实在是种遗憾。于是方素宛的表情,胖太监只认为是羞臊,毕竟她还是个未出嫁的闺女。 方素宛兴奋得有些失态,愣愣地说道:“张……张大人不是这样的人吧?昨晚他并没有把我怎么样,还关照下人好生照顾我,照顾我的人都是女的。” 胖太监一本正经道:“咦,咱家说你怎么不开窍呢,你爹怎么教你的?说明白点吧,咱们就是要诬陷张问,管他实际是怎么对你的,照着纸上写的说就是了……当然,张问确实就是那样的人,他简直就是个内心肮脏、行为丑恶之徒,他侮辱过八十岁的老尼姑,玷污过八岁的小女孩,这样的人,就得让全天下都看清他的本质,你是在做好事。” 方素宛愕然道:“我早就听明白公公想让我做什么了,但是我不清楚你和家父究竟是什么关系,我要是听你的,万一又害了家父怎么办?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胖太监脸上的和蔼表情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变脸之快,比戏子还娴熟,他一脸阴冷道:“方姑娘,你以为你有选择吗?我实话告诉你,方敏中虽然托靠了魏公,魏公会罩着他,不过他就是一只小鱼小虾,要是不听话,收拾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你是方敏中的女儿,真以为自己是千金小姐?或许在老百姓中你很高贵,在咱们这里,就什么也不是!你要是不按照咱家说的做,咱家会让你生不如死!” 方素宛因为看见供词上的虐待法子,觉得很新奇很刺激,这些人好有创造力啊,她就忍不住问道:“怎么个生不如死法?” 胖太监冷笑道:“嘿,你还真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咱家跟在魏公身边,一个小丫头都收拾不了你,还混什么混?” 方素宛只想着一个问题,哪里顾得上胖太监的恐吓,她忍住兴奋又问了一句:“用什么方法?是不是快死又死不了那样的感觉?” 胖太监觉得有些诡异,但是他面对的是这个一个小姑娘,立刻装出凶狠的模样道:“对,就是要死又死不了,要活又活不了,生不如死,想死都困难!” 方素宛已经有些等不及了,她几乎被引诱得失去了理智,脱口而出道:“我想试试。” 听到这里,胖太监已经快要抓头发大发雷霆了,老子居然震不住一个小丫头!他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仿佛菊花被人爆了一般的羞辱。胖太监涨红了脸,就要强迫自己吞下了一水缸的水一样困难,才忍住勃然大怒。这丫头毕竟是方敏中的女儿,不到万不得已,太监们犯不着在背后做得太过分。 胖太监沉声道:“你真的不怕?” “不怕。”方素宛毫不犹豫地回答,实际上她还十分期待。 胖太监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收住心神,站起身来,打开房门,对外边的太监说道:“带下去,好生看押,先别让她吃苦头……方敏中还在外面?把他带过来,咱家有话要和他说。” 太监们把方素宛押下去,过了许久,又把方敏中带了进来。方敏中一副焦虑和疲惫的样子,加上头发花白模样苍老,看起来挺可怜的。 方敏中见这地方是个密室,没有外人,立刻屈膝便跪,哭丧道:“刘公公,下官求您,看在下官对魏公忠心耿耿的份上,高抬贵手,千万别把这事儿抖露出去,否则我们方家真的就完了,刘公公啊刘公公……” 方敏中以为东厂已经知道自己家里那些丑事,女儿喜欢自虐,儿女乱伦这些事。想想也是,一个小丫头被捉到东厂来,经得起什么拷问。别说是一个小丫头,就是朝廷里硬骨头、有气节的大臣,万一到了这地方,也只有认栽。 可他没想到的是,人家刘公公压根对那些丑事不敢兴趣,你那些事,关人家屁事。 胖太监扶起方敏中,恢复那张弥勒佛一般博爱的和善脸好言道:“哎呀,方大人您行此大礼咱家怎么消受得起呀?” “您只要答应拉下官一把,下官什么事儿都愿意为您效劳,定然中心耿耿,至死不渝。” 胖太监还没搞清楚具体状况,他说道:“您先坐下,听咱家慢慢说。令千金被张问捉到府上呆了一晚上,这事儿也用不着咱们泄漏啊,京师是什么地方,茶馆酒楼多不胜数,人多口杂,这样的新鲜事儿要得了几天就传开了?您得冷静,事已至此,咱们就得向张问讨个说法!” 方敏中抹了一把浊泪,叹了一气道:“唉,为人父母真是苦啊!其实丫头挺可怜的,从小就没有亲娘,老夫平日里又没空亲自管教,让她在后娘那里受了不少苦,犬子那个畜生,也跟着欺负他妹妹!那是老夫结发妻的骨肉,也是老夫的亲生女儿啊……呜呜呜……”方敏中悲从中来,竟然哭了起来。 太监见方敏中情真意切,多少也动了些恻隐之心,心下一阵黯然,人的心肠再狠再毒,总是血肉做的,总有时候会软一下。不过这种恻隐之心很快就消失,胖太监得面对现实,而现实是残酷的,他见识得太多了,他立刻又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 “方大人,你放心,咱家把令千金照顾得好好的,一根汗毛也没动她。你看这样办中不中,这事儿不发生它是发生了,咱们再懊悔也懊悔不过来,现在要做的,就是怎么妥善解决。” “嗯,刘公您说。”方敏中擦了一把浊泪。 “张问留宿令千金的事儿,想瞒它是瞒不住滴,方大人饱读诗书,应该知道一句话,防民之口胜于防川。现在只能这么办,令千金的清白坏在他的手里,他就得付出代价、就得给个说法!这也是魏公的意思,方大人作为魏公的人,多少还是应该为大局作想吧?” 方敏中一脸犯难道:“这……这样闹腾,对小女实在不好啊,以后她还怎么见人?” “啪!”太监一拍桌子,神色一凌,“你是老糊涂了么?不讨个说法,你女儿就有脸见人了,众人不在背后议论,戳你背脊骨?索性咱们就给他来强的,你女儿被张问如此对待,又不是你方敏中的错,也不是家教不严,你们是受害人!光明正大地讨个说法,大伙不仅不会说你们,还会同情你们。这个道理你不懂?” 方敏中见太监动怒,又加上身处令人胆寒的东厂内,顿时有些怯意,又加上太监说得确实是那么个理,方敏中便松口道:“只问张问的罪,不问小女的私事?” “咱们过问你们那家子干甚?都是自己人,咱家没事整你们有什么用处?供词都写好了,只要令嫒照着说就成,就咬定张问对不起令嫒……就算你说整个晚上啥事没发生,还不是有流言蜚语影响名声,这样反而吃个哑巴亏……其他的事儿,咱们问都不问,咬定张问干了丑事,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人证物证俱在,人证就是令媛,物证咱们可以自己准备。到时候张问就是惹了一身腥臊,看他还得瑟个啥。” 方敏中想了想,自己的女儿也不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小姐,只要保住了方家的名声,这种事其实没什么,本来张问就是政敌,栽赃政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再说刘公公说得也不错,照这种说法,方家是受害者,应该得到同情,声誉并不会太狼狈。 方敏中也很无奈,毕竟上边的人要这么干,自己算个什么东西,能有什么办法和魏忠贤叫板?他便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依刘公公的说法,方家那些事儿,说出去对魏公也没有好处,还请刘公公设法保密。”方敏中一直以为胖太监已经得知了全部实情。 “方大人放心,咱家根本就没兴趣过问其他事儿,问都没问,何来泄漏之事?”胖太监的脸变得非常快,一眨眼工夫,又恢复那张博爱善良人畜无害的弥勒表情,“那方大人劝劝令媛,让她合作点,这事儿就简单了。” 等方敏中答应之后,胖太监就叫人把方素宛带进了密室,然后留下他们父女俩在里面自个商量。 方敏中见到女儿,满脸的牵挂,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方素宛,见她确实毫发无损,气色正常。这时方敏中放下心来,同时薄弱大怒,大步走过“啪”地就是一耳光,将方素宛扇倒在地。 “你这个讨债的、不要脸的逆畜!你就没有一点羞耻之心?你对得起方家祖宗、对得起你死去的亲娘吗?” 方素宛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泪水涟涟道:“父亲,我知道错了。我对不起父亲,对不起方家,您打死我吧!如果我死了父亲能松口气,我不会怨父亲,不怨任何人,这就是女儿的归宿……” “死!就知道死!死很容易,活着难!”方敏中一脸怒气道,“你要是我方家的人,就拿出点勇气来,给老子好好活着!年纪轻轻就想着死,受点委屈就想死,你对得起谁?老子一大把年纪了,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屈辱没受过,还不是活得好好的!你得像老子这样,别人越轻贱你,你越要拿出勇气好好活!” 方素宛哭着说:“父亲就算打我、关着我,我也不怪父亲,女儿明白父亲的心,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知道,我活着只会拖累方家,拖累父亲,只有死了,家里才得安生,你允许我去死吧!” 方敏中也是老泪纵横,拉起女儿,哽咽道:“为父不怪你,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是我方敏中的骨肉,你心里要是真有为父,就答应为父好好活着,名声坏了没关系,那些倡优不都活得好好的吗?她们名声很好?我方家又不是养不活一个人,你就一辈子留在家里,给为父送终之后,分些田产度日,家里还有几个忠实的奴仆,让他们留在你身边,还有你大哥也多少会照应你一些,好好活下去!” “父亲,我知道自个,我试过很多次想改,都改不掉,这样下去只会让方家身败名裂,女儿已经想好怎么死了,父亲勿念,父亲还有大哥,您的恩情,女儿只有来生再报。” 方敏中忙道:“你别急,听为父的话,先照刘公公说的做,等你从这地方出去,为父再给你想办法。没事,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再不然我叫人送你回乡下,买个大院子,你要怎么闹腾别人也不知道。你千万别想着寻短见,白发人送黑发人、你想气死老子吗,你总得为父亲想想吧!” 方素宛这才点点头,擦了一把眼泪说道:“嗯,女儿答应父亲好好活着。” 方敏中顿时露出了笑容,拍拍方素宛的脸含泪笑道:“这才像话,记住老子的话,这个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活着总有翻身的一天!” 过了一会,胖太监打开房门,问道:“方大人,劝好了吗?” 方敏中马上收住脸上那些关切,一副笑脸道:“刘公,您放心,魏公的事,下官就是肝脑涂地也会尽心办妥,下官已经给小女说好了,让她照刘公说的做。”方敏中这时候的神情,就想一条摇着尾巴的老狗。 方素宛有些可怜起父亲来了,父亲一定不愿意让自己去害人,但是却迫于权势、违着本意要这样。方素宛心道:活着,其实就是自虐。 第五折 扇分翠羽见龙行 段十二 逼供 姓刘的胖太监让方敏中劝了他的女儿之后,以为一切事都迎刃而解,刚才他们父女说话的时候胖太监也偷听到了,方敏中确已成功劝说了女儿配合东厂。 可方敏中刚走,胖太监又傻了眼,他第三次问方素宛:“你愿意照咱家说的做吗?” 方素宛想着胖太监说的“求死不能”的法子,实在忍受不住诱惑,她很想试试是什么样子的,犹豫许久之后摇摇头。 胖太监已经抓狂,吼道:“你他妈的脑子有毛病!刚才你不是明明答应你父亲配合咱家的吗?” 方素宛心道,家父还不是被你们逼的,我不配合对家父也没什么坏处。方素宛实话实说道:“我想试试你们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酷刑。” “你……”胖太监认为这是一种吃果果的挑衅,他觉得自己被羞辱了、被鄙视了、尊严被践踏了,他怒极而笑,冷冷地竖起大拇指,干笑道:“好,很好,看来你是有恃无恐,认为咱家不敢把你怎么样了。别忘记了此前咱家对你说的话!敬酒不吃吃罚酒,咱家今儿就让你见识一下东厂是什么地方!来人!” 房门被推开了,两个太监躬身道:“刘公有何吩咐。” “把她给咱家押到女牢,咱家要亲自审问这刁女!” 太监们听罢立刻走上来,却没有动方素宛,只阴森森地说道:“方姑娘,跟咱们走吧。” 一行人沿着石梯下去,越走越阴冷,等走完石梯,光线已经变得十分黯淡,里面不透风也不透光线,极其黑暗的空间中点着火把的灯盏,仿佛都是绿幽幽的冷光,诡异而恐惧。一股无法排解的淡淡的恶臭顿时迎面扑来,就像在某个角落有死老鼠的那种味道。空中偶尔发出一声声惨叫,随即又陷入沉寂,这里是人间地狱吗?方素宛自然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地方,她的心口扑腾扑腾的,十分害怕,可又有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就像她锁住自己之后放木头在身体里一样,摩擦得太久就会十分痛苦,但是因为手被反锁没法弄出来,只能忍受这种痛苦,一面极想解脱,一面又在感受这种痛苦的快乐,令她十分向往的感受。 东厂的牢房和普通的牢房不同,这里没有木栏杆,没有大牢,全是一间间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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