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中年男子站在停靠着列车的站台上，有些头痛起来，他虽然接到了手下线报：那不知如何脱身的男子上了这个班次的列车。 但他却并未能从售票员那里问到他想要知道的信息。 这意味着他必须对列车展开地毯式搜索。哪怕有数名手下配合，这依旧是极为麻烦的事情。 「还真是接了个麻烦的差事……」 …… 环绕广寒世家府邸的内墙大门口日夜都有守卫站岗，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也同样有守卫来回巡逻，可以说这里真的宛如一座城中城。 「我有事禀告璃夜大人。」 中年男子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腰牌，守卫查看放行后，他立刻快步进入府邸内。 「璃夜大人……她似乎带着小姐的朋友去府邸内参观，不过她现在应该不在内宅中，你有试着联络过她吗？」 内宅的管事接见了他，在听明他的来意后沉吟开口。 广寒世家的府邸太大，除了家主琼音居住的内宅，就是面积大上数倍不止的外宅，想要从中找人实在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可是她迟迟不回我消息……」 「这样吧，你把消息告诉我，我去跟小姐通禀一声？」 男子摇头笑道：「是璃夜大人吩咐小的找一个人。小姐这段时间忙于青龙世家世子失踪一事，这种小事怎能劳烦她费心。我还是去问问看有没有人看见璃夜大人好了。」 男子朝管事微微行礼，随后朝外宅方向走去。 —————————————— 「情况如何了？」 琼音来到风铭沁身边，望向面前那一团不断微微律动的粉色人形肉块轻声道。 「应该还要一段时间……怎么了吗？」 风铭沁有些疑惑地看向琼音——她刚刚才回到书房去处理各项事务，却突然再次过来，显然是有什么情况。 「嗯……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阿璃的一名副手有事向她禀告。」 「为何你不……」 「似乎是阿璃的一点私事，我不方便管。」 琼音摇头打断她的话，虽然这段时间她利用权限极大的干涉了暗部的活动，让暗部的监视出现漏洞，从而利用这些漏洞进行见不得人的暗中活动。 但这并不代表她想要从此接管暗部，可以的话，她还是希望璃夜能再次站到她的身边，和她一起效忠那位大人。到那时候，她会把暗部的最高权限都授予她。 「不过没事，我让管事把他先打发走了，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吧……」 琼音想了想，随后继续开口说道：「向阳和阚月的情况如何？」 风铭沁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浮现一抹无奈。 「妃淑姐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阚月已经屈服了，向阳也差不多快坚持不住了吧。」 事实上，在她选择放弃对自身的控制情况下，沐妃淑远在万里之外可以直接操纵她的身体。可以说，通过那枚芯片，她成为了沐妃淑意志的代行者。 「为什么要反抗啊……阿祁他这也是为了我们所有人的未来……」 琼音无法理解地摇头，她想起了短短几年前，自己的遭遇。 ———————————————— 「……以上，今天的课到这里结束。」 琼音环顾一圈座无虚席的教室，满意地点了点头，宣布了课堂的结束。 收拾好教材资料，琼音迈着常人完全无法察觉的透露着些许轻松感的步伐离开教室。 她原来还曾担心到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会遇到什么问题，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 虽然她才来到这里没多久，但神风学院的师生对她都很热情，而且学院上层也考虑了她的情况，给她和带来的一名女仆安排了单独的住处。 （假如阿璃能陪我来就好了……） 琼音想到这里心情略微有些低落，这次她的贴身女仆璃夜因为有家族考核任务无法前来，不然她绝不至于在初到这里时如此不安。 「琼音老师，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在周围几位看上去是他好友的男学生的起哄下，一名男学生有些腼腆的上前开口道。 琼音本来想简单几句话敷衍过去，这几天不知有多少男学生借着请教问题的名义和她搭话。 她一开始还认真地解答他们的问题，但随着次数多了，她也渐渐能分辨出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许多问题都有些过分简单，但凡他们上课认真听过就该清楚才对。 「是关于您上课讲过的关于原力性质的问题。您曾提到，每个人的原力性质都千差万别，即使修炼类似功法的人原力性质也会有细微差别，因此若是想要传输自己的原力给别人，不仅难以帮助他补充原力，甚至会出现强烈的排斥现象。」 「嗯……你想问的是？」 琼音微微点头，这个男学生看样子至少还是认真听了点的。 「但是听说以前四神兽世家的始祖曾经有过合击之技，是将不同的原力融合后让其内蕴含能量几何倍数暴增。这是不是说明只要找对方法，传输原力给别人是完全可能的？」 琼音有些诧异地看了这名少年一眼，他的眼神十分认真。 「四神兽世家的合击技只是书中有记载过，但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我觉得这恰恰说明原力融合是非常困难的事。而且根据效果来看，那种融合不太稳定，原力互相间依旧存在一定排斥，只是因为某种因素暂时被压制住了，所以才能在释放后爆发出更加强大的力量。我无法断言原力间的互斥是必定的，但至少你提到的这个例子无法佐证原力传输的可能性。」 琼音久违地说出了一番长篇大论，因为男学生的神情很热切，他带着强烈求知欲的眼神让琼音深受触动。 「原来是这样……」 男学生原先还很热切的眼神逐渐黯淡下去，显然琼音的结论让他深受打击。 「你怎么突然想知道这些？」 琼音有些疑惑，忍不住回头询问道。她本来已经迈步离开了，只不过她总觉得无法放下这个学生不管。 在瞧见他们居然真的开始认真谈论起复杂的问题时，刚刚起哄的男学生们就扫兴离开了，此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少年瘦削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有些孤独。 「老师，假如可以把原力传给别人，那别人的修炼是不是会容易一些？」 少年沉默片刻，突然抛出这么一个奇怪的问题。 「嗯……应该吧，毕竟修炼的本质就是吸收天地间的原力，若是身体不排斥别人传输给他的原力，那修炼自然会轻松不少。」 琼音有些惊诧，但还是在认真思考后给出她的看法。 「其实……是我的爷爷，他年纪已经很大，身体也不算好，假如这几年不能突破，他可能就……」 少年说着说著有些抽噎起来： 「爷爷对我很好，爸爸几年前出意外之后，妈妈就跑掉了，都是爷爷他……假如我能帮助他突破就好了，这样他就能再活好多年……」 少年的想法有些幼稚，但琼音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说出否定他那小小愿望的话语。 「别灰心，会有办法的。」 挤出有些干涩的话语，琼音快步离开。 她想到了她的祖父，哪怕他已经达到九境巅峰，跻身联盟前十强者，可生命沙漏依旧无情地往下漏着沙粒。 本来他可以活到一百五六，但常年的操劳，中年丧子之痛，多番拼杀留下的暗伤，这一切的一切让沙粒漏下的速度快了数倍不止。 「阿音，你去神风学院交流几年，神风世家这几年发展很快，而且和我们世家间的来往也很多。以后，广寒世家就要靠你了。」 老人坐在书房的那把椅子上，面目慈和地如是说。 把自己世家的继承人派到交好世家的学院交流，一方会获得声势，另一方则能获得家主更替后的各项支持，可以说是一种约定俗成的交换。 可这也往往意味着……那把椅子的主人要换了…… …… 回到自己的独栋小屋前，琼音微微驻足，把不知何时流出的眼泪抹去。虽然外面的人提起祖父总觉得他太过严酷，但她所感受到的，永远是无微不至，让人如沐春风的关怀。 ——太像了…… 琼音有些感同身受，比起至亲之人可能命不久矣的痛苦来说，无法帮上忙的无力感才是最让人揪心的。 哪怕她也被世人称作天才，如今不过二五之龄，就已经达到半步九境的境界，但她依旧深深诅咒着自己的无力。 「我回来了！」 强行挤出一丝笑容，琼音打开屋门，负责照顾她日常起居的女仆已经做好了丰盛的饭菜，菜品散发著氤氲的白气等着她享用。 微黄的灯光散发著温馨的氛围，但琼音却感到有微微寒意。天气已经进入深秋，很快冬天就又要到了，水阴市还好，但托波尔一定会下雪吧。 琼音想起了幼时爷爷经常身着单衣陪自己玩雪的一幕幕，眼睛又有些酸涩起来。 一代强者如今居然会在冬天风湿发作，这简直闻所未闻，短短十几年，祖父的身体几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着。 当晚她哭了一场，她对自己说，那是她最后的一点任性。 之后的日子，她依旧还是那个备受欢迎的超人气美女讲师，她的超凡气质让无数男子倾心。但他们却越发难以和她搭上话，陌生的环境中，琼音渐渐学会了很多人情世故，也更加超脱在这些之外。 这其中也有家族功法『上清映月典』的因素，其能够帮助她稳固心海，减少情绪对她的影响。 日子平平无奇，除了偶尔收到来自阿璃和爷爷的消息外，琼音的心海大多数时间都是波澜不惊的。 ——直到那一天。 「铭沁，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由于对那神风世家世子不太感冒，又不得不与神风世家交好，琼音最终选择和经常协助她处理问题的风铭沁拉近关系。 这名少女不仅成绩优异，天赋过人，而且给她一种卓然不群的感觉，很难想像她居然和那位神风世家的草包世子同出一门。 「嗯……其实是昨夜有人闯入了学院的禁书库，后来发现有本关于献祭自身原力助力他人的禁书不见了。」 「……什么！？这应该是邪术吧？为什么不销毁！」 邪术，那是新旧纪元交替时，诸多对原力探索的成果其中一种。但是由于这种手段往往有伤天和，走的是损人利己之道，因此被联盟政府严格禁止，命令各大武神世家负责镇压邪术团体，销毁相关的资料。 琼音黛眉微蹙，不太理解为何学院的禁书库中居然会存在这种书籍。 「这个情况比较特殊，必须要献祭人自愿献祭才能成功。考虑到其中还有不少研究价值，所以就留存了下来。」 风铭沁开口解释的同时又补充道。 「我们没能抓住那个入侵者，但还是成功确认了他的样貌。他是学院的学生，平时与人交流不多。我们没能在他的住处找到他，不过他似乎曾多次找过你，你能想到他可能去的地方吗？」 「……抱歉，我也只是解答过他的一些问题。」 琼音面上浮现一抹歉疚之意，歉意开口说道。但她平静的心海却微微荡漾起来。 （居然是他……） 那个少年之后也多次来找过她请教问题，而他不愿放弃的精神也让她深受触动，就算有些问题她一时回答不上，也会在第二天有了答案后再去找他。 如此数次之后，她就清楚了他的名字——凌祁。 「请问……献祭者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这个我不太清楚……但毕竟这也算邪术的一种，结局不会太好吧……」 琼音无心再和风铭沁多聊，她向来平静的心海宛如被一石激起千层浪。 （必须阻止他才行——） 匆匆起身告辞离开，她觉得她可能知道那少年究竟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