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莫执一这才明白她为何主动采取上位,原来是以娇躯遮挡男儿,令自己无从下手,怒极反笑:“死丫头,与你娘亲斗狠,你还早了八百年!”屈指成爪,扣住女儿头颅,运功内视;直到确定她所言无虚,才悻悻然撤手,阴阴一笑,隔空攫起散落的衣物穿窗而出,开声时已自远处传来:“你护得了他一时,能保他一世不成?反正那玩意本就是你的,你爱糟践,我又何必可惜?莫要日后哭着求我为你取出!哈哈哈哈!”笑声转瞬逸出竹林外,不知所之。 应风色躺落时,莫婷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不外乎让他放轻松,不可运行真气之类。 韩雪色武功低微,本就无功可运,但莫婷如此作为,可推测是为瞒过其母;该听谁的对自己最有利,取舍判断不难。 果然他放松未久,一股绵和的阴质真气便度入体内,以两人交合处为中心,入丹田、行周天,渐渐连成一气。 这种做法极耗真元,莫婷除非是脑袋被驴踢了,否则不会用这种于己大损的法子来害人。 况且阴劲入体后,几处经脉迟滞、气血不顺的地方隐隐松动,十分对症,忙以入虚静之法摒气凝神,减少莫婷行功的阻碍,两人看似交合,其实是在推血过宫。 也不知过了多久,莫婷终于吐气收功,拖着娇疲的身子拔出阳物,为他号脉检查,低声问:“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唇面霜白,气色似乎萎靡不少。 应风色其实说不上来。 能行动自如是一回事,说到底,他同这副身躯实际相处还不到半个时辰,不知道”正常“该是什么模样,起码毒是解了,不咸不淡地点头。”应该死不了… …我的意思是说,蒙姑娘搭救,在下铭感五内。若能明白在下的身体之内究竟发生什么事,则至为感激。 “先穿衣裳。”莫婷低道:“一会儿人就来了。” 老樗林内窜起烧烟,怎么都会有人来瞧一瞧的。 应风色一边着装,边拿眼角偷瞟玉人:莫婷动作利索,只在弯腰时略显迟滞,足见腿心疼痛,非同一般。 他本对这双母女没什么好感,再加上身魂不合,积郁甚深,才往娘儿俩身上撒气。但莫婷必然是为他做了什么,才得逼退那美妇。 精出后应风色脑子清醒许多,眼下的状况,多个朋友总比敌人好,况以莫婷的身段美貌,和那蜜穴的紧凑销魂,能做成床笫上的红颜知己也是极好,欲窃芳心,体贴地为她拾起散落的衣裳佩饰,笑道:“少时若须躲避火势,我可背姑娘逃命。” 莫婷摇头。”那不成,你得抱着我出去。我腿心疼死了。” 这话别说是在储之沁、柳玉蒸身上,便拿来与村姑调笑,气氛也够旖旎暧昧的了。 但自莫婷口中吐出,当着盗她红丸、才云收雨散不久的男人面前,居然能讲得这般干巴巴的毫无况味,只能说是凭实力高冷,没掺半点水分。 “那女人是我的母亲,江湖上管她叫’冥迢续断‘莫执一。” 应风色闻言一凛。 “圻州莫氏的莫神医?” 莫婷不置可否。”她对你下的毒全是障眼法。毒是真,但她知我一定能解,为夺你性命,还藏了别的暗手,从头到尾就是个局。” 历代莫执一所持有的信物”素蜺针“,据说是以出自天镜原的陨星炼成,质感色泽近于黄金,注入《冥狱十王变》的独门内息能改变其质性,常介于固体液体之间,可长可短、可刚可柔,变化无穷。 “与炼制神针的陨星矿石共生的,另有赤、白、青三枚宝石,被称为’三色龙漦‘。先人将素蜺针做成一副包含指环、镂空饰片与手镯的饰品,三枚宝石就镶在上头,一般是戴在左手;为掩人耳目,右手也打了副赝品,凑成一对,镶龙漦石处便改镶玉石珠贝等,以免佩戴者混淆。” “三色龙漦“看似与素蜺针一样,均可对《冥狱十王变》的真气有所反应,能随之改变形状质性,其实却有着根本上的差异:前者,能完全抑制后者的异能。 “……我懂了。“应风色轻轻击掌。”首饰上的三色龙漦,是用来控制素蜺针的,更有甚者,是为了防范其他练有《冥狱十王变》之人,也打素蜺针的主意……有点像是锁匙那样?” 莫婷闻言凝眸,盯了他好一会儿。此前她不曾与他对视如此之久,仿佛他脸上开了朵花似。 “怎么?” “觉得有趣而已。“莫婷道:“我听人解释过很多次,却不能说是十分明白。 道理是能理解的,只觉没甚必要,像无端端绕了许多圈子,偏偏他们说那些圈子才是关键。没想到真有一听就能懂的人。“应风色忍笑:“该是我的脑袋里弯路多些,绕着亲切。“莫婷若有所思,没当是玩笑。 他身上那些矛盾的毒症,实则是外物造成——几截极细化的素蜺针便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但莫婷是莫执一的正统继承人,练有正宗的《冥狱十王变》,若察觉韩雪色体内的素蜺针气息,此法便前功尽弃。 莫执一想出的奇招,便是以”三色龙漦“取代素蜺针。 如此一来,就算女儿发现是龙漦石作怪,不幸石上铭刻着母亲的真气印记,无法越俎代庖,迳以《冥狱十王变》解除,莫婷仍为母亲所制,不得不乖乖听话,供出母亲想知道的那个大秘密。 从结果来看,莫执一是失算了。 而这个意外必与”秘密“有关。 莫婷微微侧首,用打量珍禽异兽的眼光看他,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令黑缎般的浓发滑落一侧,散发着若有似无的、苜蓿芽般的淡淡幽香。 多数的时候,莫婷的老成容易让人忘记她其实还很年经,就近端详,其肤质和五官轮廓未完全脱离少女的稚嫩,女人的部分虽已发育完熟,应风色认为她还小着自己几岁。 “他没告诉我,你有这么聪明。” 这里的”他“指的应是莫殊色。但应风色不想涉入过多细节,以免露出破绽,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带开。”瞎猜又不用钱。所以……我是猜中了?” “知道西山道无回谷的’天涯莫问‘么?”莫婷忽然问。 “听过。“西山道是毛族的老巢,想来韩雪色是听过的。”但不熟悉。天涯莫问怎么了?” 莫婷道:“天涯莫问和圻州莫氏,久远以前本是一家,后来手足阋墙,反目成仇,闹成意气之争,据说争的便是那’万毒必解‘的名头。” 应风色是从夏阳渊的何潮色处得悉”冥迢续断“莫家之名,没想到与专克百毒的无回谷”天涯莫问“是一家。 但仔细一想,似乎也顺理成章:圻州莫氏精擅外科,靠的是有神奇愈合之能的”冥迢续断膏“,专治人所不能治,成功的基础原是奠定在对药理的精通之上,和无回谷是一样的。 圻州莫氏虽享神医大名,除冥迢续断膏外,并没有其他更为人所知的发明,与解毒沾不上边,谁找外科大夫治毒患?相反的,无回谷以”天涯莫问“享誉武林,一丸要价千金,江湖中人趋之若骛,犹不可得。这么想,是西边的哥哥或弟弟赢了啊。 “赢了倒好,那就不用争了。“莫婷叹了口气。”偏就没赢,不仅如此,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天涯莫问‘这种药不能通解万毒,只是很勉强地钻了空子,像是强词夺理的错误答案。” 应风色不懂医毒,但从先前莫执一母女间的对话也能明白,毒方千变万化,没有”一法通万法通“这种事,反而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岂能以一帖方子应付各种情况? 按莫婷的说法,”天涯莫问“并不解毒,而是为患者延命,挨到身体排出乃至适应毒素,便说是克制。其过程不但极痛苦,也无法阻止毒性戕害身体,简直像歪解”万毒必解“的文义,妥妥的强词夺理。 “但圻州莫氏还是从这里得到了灵感,无回谷的做法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可笑。 他们算是找到了适性最高、最能随机应变,随各种不同的毒方调整因应之物,或可做为’万毒必解‘的载体。“玉指一比应风色的鼻尖。 “……人?”他微微凛起。 “没错。“莫婷续道:“飞禽走兽为了适应环境,也有类似的能为,但你没法让它们吃什么或不吃什么,遑论行气练功,变化体质。养出一头能适应百毒的药羊或药牛是办不到的,但药人可以。” 圻州莫氏被血甲一脉渗透前,便已开始了试验,耗费百余年光阴,培育出快速适应毒性、进而与之拮抗的种子,最终将渐趋稳定的辟毒之血纳入当主血脉,这也花了百多年工夫,似已看见一丝曙光。 “我母亲幼年时,据说拥有很强的抗毒能力,受了伤也能很快好起来,老宅那厢以为苦等三百年的悲愿,此生能见它开花结果,无不感动涕零。“嘴角微抑,克制地抿住笑意:“猜猜看,她的这种能力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怀孕期间?” 莫婷笑了出来,霎那间如冰霜消解,大地春回,应风色瞧得有些怔,发现她比印象中更妩媚动人。 这些在莫执一身上都能见得,但莫婷有着母亲所无的单纯和天真,不是任性妄为的孩子气,而是某种纯净通透,宛若绝佳的玉髓水精,令人爱不释手。 她意识到男儿的视线,收起笑容,恢复原本的淡漠清冷。 “我不在老宅出生,他们不知道我母亲身上发生了什么事。非是每一代的莫执一,都能生下拥有辟毒之血的后代,说是十里得一也不算夸大,长老们对我毫无期待,宁可血兆是应在男性子嗣身上。他们容忍我母亲惹事生非,多少是看在辟毒之血的份上,不得不然耳。” 在莫执一看来,妊娠移转是非常合理的怀疑,谁知早熟的莫婷六岁不到就发现自己异于常人处,出于自我保护的直觉,将这点隐藏起来,且随年龄增长、医术有成,藏得越发巧妙,不断逃过母亲的突袭测试,莫执一始终无法证实猜想,一槌定音。 但疑心的增长不会就此停止,才有今日竹庐里的事。 应风色很快联想到莫执一的布置,于何处功亏一篑,果然听莫婷续道:“她将’三色龙漦‘化成肉眼难见的模样,注入你的体内,借此操控毒症,混淆我的判断。这本来应该是无解的手段,但我察觉龙漦宝石后,起初的确是束手无策,后来却慢慢起了变化,三色龙漦对我的《冥狱十王变》真气生出反应,隐约松动,终于让我想到救治你的法子。” 取出三色龙漦,并不能阻止莫执一杀人灭口。 以其武功,莫婷和应风色无从反抗,须使她投鼠忌器才行。 “我重新铭刻了宝石上的真气印记,并融合自身《冥狱十王变》的三成功力,将龙漦与你受损的心脉融合在一起。” 莫婷淡然说道:“这对你可能不太容易理解,但龙漦同素蜺针一样都是活物,与我的功力融合后,已和你的脏腑血脉共生一处,不管是试图从尸体内取石,或是开膛生剖,都可能毁去龙漦。她担不起这个风险。” 宝石的真气印记改变,连莫执一也无计可施。 不过应风色隐隐觉得,美妇人看似心狠手辣,对女儿未必全是歹意,多少顾念莫婷的感受,否则就算不能硬取龙漦石,把他削成人棍,再慢慢想法子收回,又或胁迫莫婷解锁,手段多得是,何须退走? 心念一动,应风色脸色微变。”姑娘说’融合功力‘,莫非……是平白给了在下三成的内力?” “算上散佚耗损,差不多是一半。“难怪她脸色这么差。他与莫婷素昧平生,盗她红丸说来严重,也就是那层薄薄肉膜,对不受礼教束缚之人根本无关痛痒,功力却不可一概而论。 传功损伤根基,失去五成功力甚至可能危及性命,应风色自己是决计不干的,他不明白莫婷何以牺牲若此,禁不住有些感动,回神已轻扶着玉人藕臂,见她微仰的小脸端丽秀美、气质出众,胸中滚热,强忍着俯首吻落的冲动,哑声道:“莫姑娘,你待我这般——” “拿五成功力换个说法,应该不算过分。“莫婷吐气如兰,清澈的眼眸瞧得他浑身发寒,仿佛被蛇盯住的青蛙,一瞬间从云端跌落森罗冥狱。 “我确定你不是韩雪色。你,到底是谁?” ………… 最先赶到老樗林的,居然是储之沁和言满霜。 乍见熟人,应风色没敢相认,装出初见美人、手足无措的模样,被晾在一旁当活摆设,双姝倒与莫婷互动热络,令他微感诧异。 储之沁与莫婷相识已久,此举并不奇怪,但满霜向来慢热,处事异常谨慎,在莫婷面前却未装小,应该就是她原本的模样。 细听三人对话,应风色终于明白过来,然而吃惊更甚——第六轮当晚,在羽羊神中止降界之前,莫执一悄悄潜入”养颐家“。 美妇原本的意图已无从知悉,她见无乘庵小队昏倒一地,远处辵兔、竹虎斗得正欢,眼看已无混水摸鱼的机会,索性把三女弄走,一股脑儿扔给女儿。 莫殊色背韩雪色来老樗林时,莫婷正替昏迷不醒的三姝治疗。严格说来,储之沁等与”韩雪色“今日确是初识无误。 莫执一没说她对三姝有什么想法,说了莫婷也未必会听,她自有待人接物的一套准则。 而女郎选择把所知的一切,源源本本告诉三人。 “我应该更早同你说的。“她对储之沁道。”但我不确定那样是对你有害还是有利,在确定能救出你之前,莫打草惊蛇为好。我能做的,就是在你昏迷时,不让别人碰你的身子。我能力有限,十分对你不起。” 这番话将储之沁感动得不行,况且莫婷所为,也没有什么需要原谅的地方。 三姝多少都有些庆幸:疗伤、敷治,乃至修补私处这等羞人之举,是假这位美丽诚实的女大夫之手行之,非是令人作呕的猥亵男子。 至于对抗降界,自己都办不到,却怪别人不挺身而出,赴汤蹈火? 这也太奇怪了。 储之沁从师父那里,依稀知道莫婷与母亲不睦,至于个中详情,连鱼休同也未必清楚。 她听闻莫执一与羽羊神有所勾结,最担心的反而是莫婷的安危,莫婷却表示:“那女人同谁都无法长久合作,最后必定反目,我猜她带你们离开那里,正是为了翻脸预作准备,来个釜底抽薪,掘人墙角。” 言满霜忽问:“你母亲若继续和羽羊神合作,你站哪一边?” 莫婷想了一想。”我跟她说不上感情深厚,但要与她兵刃相向,我也不会主动为之;羽羊神于我,则没有这样的顾虑。我虽极力约束自己,莫要轻易夺取人命,但弄出降界的阴谋家,没有留情的必要。“这样的直白无隐,也赢得了言满霜的好感。 浓烟渐至,不宜久留,他是在场唯一的男子,又生得高大魁梧,很有些气力的模样,便由他抱莫婷出林,言、储二姝仗剑开道。 储之沁听说他是从奇宫来的,未通姓名,急急问道:“那……风云峡有位应风色应师兄,你听过没有?” 应风色装得挺老实,讷讷点头:“听过。应师兄怎么啦?”储之沁欲说还休,约莫发现怎么问都不对,又不能当作没问过,估计满霜和莫婷都在肚里笑话自己,一跺脚道:“问问不行么?莫……莫名其妙!”气呼呼地扭着小屁股,甩开众人,独自走在最前头。 应风色想念她那鸡肠似的紧凑,想念她发凉的舌尖和单薄的身板,想念少女高潮时濡湿他颈侧的温热眼泪,还有骚艳刺鼻的淫水汽味。 这副牲口般的行货捅将进去,不知要美成什么样,莫说阳精,皮肉都能教膣管硬生生刮下几层——他的欲火异常高涨。 似乎交媾不仅有助于嵌合身魂,还能抑制焦虑不安。 不知是死而复生的后遗症,或受毛族兽性影响所致,他不是不能抑制,而是不想这么做。 在医庐里,当察觉到体内的麻药失效时,若换作过往的他,必定抓起床头利剪挟持莫婷,对莫执一大喊着”交出解药“。耽于欢悦的蛇蝎美妇一清醒,顺理成章灭口杀人;这样的开展,就算莫婷有心也来不及阻止。 智性不见得总带来好的结果,也可能使情况变糟。 但在被兽性支配的青年眼里,榻上有的仅是两头发情的雌兽,除了恣意交欢,根本没有其他选项。 美妇被肏成了软泥,才让莫婷有机会对三色龙漦下手。 没有人能相信,尤其是女人。他下定决心不向任何人泄漏夺舍的秘密。 由三人言语推断,距第六轮结束已有五日,今日恰是第六天上。 龙庭山那厢情况不明,只知西山使节仍在,”韩雪色“日日行礼如仪,反正也不是关注焦点,没人发觉不对,至少在市井传言中听来,一切再正常不过。 退万步想,就算燕长老失踪,奇宫也不会宣扬,能款客的长老多到十根手指数不来,山上自有调查搜索等应付,山下却毋须知晓。 医庐既毁,储之沁自是百般劝说莫婷来无乘庵,大伙儿也好有个照应,莫婷却坚持独居,说是习惯如此,然而住得近些却是不妨。 储之沁灵机一动,带两人到无乘庵附近的一处小巧独院,应门的妇人喊她”储姑娘“,状甚亲热。 原来先前储之沁所租、让师父休养的宅子,正是妇人祖屋。 她孤家寡人的用不着偌大房舍,索性放租,自住小院足矣。 后来储之沁与鱼休同搬到无乘庵,镇里那座砖砌宅院就这么闲置,反正储之沁付足半年的赁金,爱空着也只能随她。 少女提议换屋,赁金一毛不减,付满一年,改租小院,唯一的条件就是得即刻交屋。 妇人起先不敢相信有这种好事,末了喃喃道:“可我……有养鸡啊。” 莫婷淡道:“我能代劳。我挺会养小动物,决计不让——“心念微动,生生吞回”死“字,这事居然就这么定了。 妇人简单收拾了衣物,她的睡房莫婷直接让她挂上锁,只用其他屋室,令妇人好感大增,没口子的赞姑娘人美心善。 这样挺好的,储之沁想。等大婶发觉这位就是老樗林鼎鼎大名的女鬼大夫,要后悔也来不及了。 莫婷与应风色安顿下来,三姝在厅堂里聊了会儿,储、言才起身告辞,说是怕回晚了,洛雪晴等得心焦。 江露橙没能从降界回来,对她打击不小,为扛起照顾母亲之责,不敢放任情绪崩溃,瞧得人老心疼。 应风色在东厢竖起耳朵,转过无数念头,掂量着要不要翻窗逃走。但他必须弄清楚,莫婷看出了什么端倪,断言”你不是韩雪色“。不知己过无从改之,保不齐下回二犯,恰撞在仇人手里,那可就糟糕至极。 他昏迷五日之久,莫婷贴身照拂,浑身各处都瞧了个遍,这具身躯是不折不扣的韩雪色,没有易容痕迹,就是韩雪色本人。 莫婷所据必不是在身体上。 门扉”咿呀!”推开,窈窕的身影逆光而入,行走间微带一丝迟滞,发香幽幽袭人,正是莫婷。 她把门关好,顶起了面向院里的支摘窗,取火茸点灯,拉开板凳落座,与他隔桌相对。晚风入窗,甚是舒爽怡人,应风色却没心思享受。 “不嫌屋里暗么?” “我不太喜欢光。“应风色微笑。”原先那样挺好。” 莫婷点头。”我以为你会逃走,帮咱们都省点事儿。” “我没地方可去。“这倒是肺腑之言。”姑娘把忒紧要的物事寄在这儿,不打声招呼就走,也不太地道。“指了指心口。 莫婷的武功不知如何,但失去大半功力,便是铁打的身子也要脱牙崩钉。若没有”三色龙漦“这个顾忌,应风色凭蛮力都有把握扼死她。 莫婷只是静静看着他。 “问题不变。你是谁?” “姑娘若是问过令弟,“应风色双手微举,笑容满是无奈。”相信他能告诉姑娘,在下是货真价实的韩雪色。” “啊,原来也还是会这样。“莫婷恍然颔首,自顾自的说。 “……什么?” “就算同聪明人说话,也绕不过这些。“莫婷看着他。”你足够聪明,知道我不是从外表看出破绽,你没有易容,你就是你原来的样子。破绽必在他处。 “常人不容易接受这样的思路,但你我都不是普通人,我以为能跳过这段,直接用’你有什么证据‘开场。看来,是我想多啦。”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更可怕的是她确实知道。 “破绽必在他处”这句,直接排除了冒伪的可能性。 所以莫婷相信这具身体是韩雪色,她质疑的是心识。 这种就算说给多数人听、也只会被嘲笑的事,她毫不费力便接受了,且直指核心,没有半点犹豫。 应风色无法说出“你有什么证据”,出口形同认输。难以言喻的屈辱感和惊恐满满地占据着思路,最后还是莫婷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鼻翼歙张,眉梢微扬,脉搏加快……这些都是心虚的征兆。” “等、等一下!”应风色差点跳起来,失声道:“你套我的话!原来你…… 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莫婷从容不迫。 “现在知道了。其实’你不是韩雪色‘这个问题,可以有许多答案:易容术、双胞胎、失忆、摄魂洗脑,甚至就是长得像的替身,偏偏你对’破绽必在他处‘ 这句话最有反应。而这是最后一道确认的手续。 “我最初怀疑你,是在石虎散药力化散,你……你对我和我娘做的事。我弟弟看人很准,他说韩雪色潜藏着一股凶暴之性,害怕失控伤人,才苦苦压抑。这种凶性,不会以欺凌弱者的方式显现,麻药也好、春药也罢,那时对你的影响已微乎其微;你一恢复自由便即如此,我判断是出于你的意志。 “你透过侵凌弱小肯定自己,韩雪色不会这样做,所以你不是他。” 应风色呼吸粗浓,自己在她的眼里仿佛无所遮掩,每个微小的动作都不免泄露心思,思之背脊寒凉。 (我在享受她的胴体时,就已被她看穿——) “剩下的,就简单多了。”女郎淡然道:“奇宫的《夺舍大法》,天下间最有名的心识法门,同源施展效果最佳,你必是奇宫出身;你见到储之沁和言满霜的表情,显是旧识,她俩的交集除了东溪镇,只有在降界中,你应与降界有关。 “你抱我离开老樗林,我一路数着你的呼吸脉搏,储之沁提起那人时你的反应最大,或与之亲近,也可能就是你自己。这个假设至此,可说大致完备,扣除易容术、双胞胎、失忆、洗脑或是长得像的替身,应为正解。 “我猜得对不,应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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