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忽闻一声嘶叫,宛若杀鸡,却是平无碧双目眦红,挥剑扑上来。 “……干什么!”应风色以半痴剑架住,余光见五人拔出筒匕,齐齐搠入燕无楼体内,惊怒交迸,大叱道:“鹿希色!你——” 语声未落,蓦地燕无楼吐气开声:“滚开!” 众人被无形震波撞飞,兵刃离体的瞬间血瀑酾空,分作数道刺目长虹,继而一股腥腐臭气漫出,燕无楼踉跄坐倒,扭臂环腰,身下迅速汇成一片血泊。 夏阳渊的镇脉绝学“金粼剑波”本应凝气如剑,贯穿众人身躯,然而燕无楼在受创的瞬间,以筋肉箝住利刃,真要说起来,是鹿希色猝不及防的一刺重创了他,其余不过皮肉伤而已。 腰肾毕竟是要害,运功之际真气鼓荡,撕裂创口,鲜血疯狂涌出;燕无楼后继无力,气刃中途失形,无由贯穿六人,而是像六只铜帽棍首撞上胸膛,龙大方、运古色等无不口吐朱红,远远摔飞,一挣之下竟起不了身。 夏阳渊并不以武学见长,燕无楼厉害的是手腕眼光,近年来借“开枝散叶”之便左右逢源,恃以联外,结交不少武林势力,另一方面又颇能安抚五郡六姓等旧有门阀,让他们的不满始终维持在不致爆发的安全范围内,渐渐主导了长老合议,成为山上的实质领导者。 武功非是燕无楼的强项,颇不及昔年“心鉴神魔”玉无葭、“金匮神魔”晏无方,在白鳞绶中都不算强手,破格升到紫鳞绶后,难免有“武不配位”的耳语。 但燕无楼胸怀甚宽,不以为意,长老合议上笑骂由人;时日一久,众人终于明白此一节其实伤不了他,说的人也就少了。 奇宫众人胆敢以下犯上,盖因对上的是燕长老。 换成“匣剑天魔”独无年,莫说动手,怕独无年一抬眼全得吓跪,还管得了什么降界什么任务? 毋宁说燕无楼重创之余,犹能一击放倒八人,才是最最出人意表处。 应风色挺剑架住平无碧,成为唯一一个背门中招之人,纵有瑚铁锁子甲、紫苑宝衣,这下也撞得眼冒金星,推着平无碧一并仆倒;起身见平无碧兀自攒剑,眦目呜哇哇叫个不休,反手抽他一耳光:“闭嘴!”平无碧如梦初醒,愕然睁眼,胸膛起伏,豆大泪珠自眼角滑落。 众人之中,言满霜毫不意外最早撑起,几个深呼吸调匀气息,抬头已无一丝委顿,霍然转对垂首倚坐、眸光渐涣的燕无楼。 “等一下!满霜……听我说……”应风色急急撑起,无奈尚未全复,料已阻之不及,如箭离弦的言满霜却突然无预警地转向,倏朝锦帐的另一侧扑去! 飘扬的藕纱间,忽穿出一抹窈窕乌影,旋过日轮般的两条熠燿青光,接下言满霜矫矢灵动的矛尖。 满霜的蛇矛拆分三截,堂室里长兵不便,仅以首截应敌;虽具短枪之形,但玉一般的白皙小手单持柄末,使的竟全是剑法,依稀见得是观海天门的路子,造诣犹在储之沁之上,法度严谨,一径抢攻。 对手两尺来长的双股短剑渐封不住凌厉攻势,翻飞的乌绸袍影、漫天青丝等一一还形,白似蛋壳般的尖翘鸽乳、细直长腿自袍襟间乍现倏隐,似还微透着光,为这场令人喘不过气的三刃交击连环斗,平添一抹异样的刺激香艳。 与燕无楼同床共枕的女子,反应比爱郎机敏得多,一见不对,立即翻落榻底,取了随手褪于地面的乌褛披上——欲在夜色中遁形,黑绸总比她那白过象牙乳沫的雪肌方便些——待燕无楼放倒众人,才欲翻窗脱逃,无论时机的拿捏抑或冷血的程度,俱教人咋舌不已。 若无言满霜,这一下她便能顺利脱身也未可知。 应风色罕见如此清瘦的胴体,露出衣襟的胸膛似有些嶙峋,但椒乳的下缘坠得沉甸甸的,半弧饱满,晃荡起来如贮水丝囊,乳肉像豆腐般绵颤。 更别提那双细直长腿,以及梨脯似的扁臀——青年完全能理解,长老何以在女郎身上耗去全副精力,以致应付不了袭杀。 应风色爱女子秾纤合度,最不济也得是丰臀盛乳,此姝按理难入眼中。 然而她那半遮半掩的清瘦胴体却充满浓浓的色欲与魅惑,意外地令男儿兴致昂扬,一霎间几乎忘了身在战场。 铿的一声清响,双股剑之一急旋直上,“笃!”插在涂了朱漆的椽间,女郎左袖曳地,血珠点落;几乎在同时,身后绣窗哗啦一响,五条玲珑衣影挟破片飞入,其二较寻常女子更高? 修长,被夜行衣裹得曲线宛然,胜似裸身剪影,纵是鬼面、臂甲亦掩不去诱人的风情,正是柳玉骨、柳玉蒸姊妹。 龙大方与运古色两支小队会合后,玉霄派五人被留在主屋外,当作备援。 此际突入,只留海棠守住破窗,其余四人接连掠过乌褛女子身畔,足下不停,柳家姊妹的四柄短剑居然全往言满霜身上招呼。 身若女童、梳妆亦如女童的双鬟女郎不慌不忙,小退半步,折出第二截矛杆一格,轻松架住二女,另两名玉霄派弟子则截住鹿希色和储之沁。 乘着满霜格挡之势,柳玉骨倏地拧过蛇腰,易倒退为疾冲,猛扑向披乌褛的女子! (这……她要抢分!) 应风色会过意来。 柳玉骨是降界老手了,对形势掌握极精,玉霄派五人在突入阶段毫无优势,就是跟着完成任务而已,若未抢下重采,怕连过关的点数都不够;易地而处,应风色无疑也会一搏。 “铿”的一响单剑挥开双刃,居然是柳玉骨踉跄倒退,乌褛女子短剑斜指,露出一张冷极艳极的白皙俏脸,浓发披面、唇红颔尖,竟是玉霄派的二把手“紫华痴客”胡媚世! 应风色曾在迎仙观偏院里,隔着人墙远眺过她,今儿在驿馆因分属宾主,皆为陪从,也没能照面说上话,但比之眼前的清丽佳人,应风色才知此前她看似未施脂粉,其实是带淡妆的;妆容所补,却是那股子难言的幽寂清冷。 素着脸的胡媚世肤质绝佳,雪靥透出匀细红潮,似乎快美未褪,衬与颊畔几点淡淡雀斑,瞧着比先前的印象更小更嫩,也更有人味。 认出戴着鬼角半面的柳玉骨,她的错愕不下爱徒,喃喃道:“降界……怎会开在此处?”急切抬头,冲口问道:“玉骨,大师傅呢?是她让你们来——”回神一凛,但话既出口,已不及收回,冷面略僵。 柳玉骨浑身剧震:“您……知道有降界?” 胡媚世俏脸一沉,没理女郎质问,垂落剑尖,趋近低问:“这轮目标是什么?羽羊神是怎么说的?它让你们干什么来了?玉骨、玉骨……振作点!”青光一闪,竟是柳玉骨挥剑将她格开,像驱赶什么可怕的怪物。 胡媚世柳眉倒竖,寒声叱道:“你干什么!” “为什么……” 柳玉骨死死攒着剑柄,明明她才是举兵相向的那一个,瞧着却脆弱不堪,仿佛被恶狼逼到角落的小动物,切齿呜咽:“为什么不放过我妹妹?我已经……我已经给你们做牛做马了啊!” “啪!”胡媚世一扬手,受创的左掌在她面上留下一枚血手印,掴得柳玉骨天旋地转,赶在修长的女郎失衡仰倒前,一把揪住她襟口,拖至面前,压低嗓音:“我们的性命,皆是主人所赐,此节未来得及与你们细说分明。你只要记住,你的命是主人的就行了。降界有变,主人危如累卵,我等须尽速赶到主人的身畔,快与我说任务——呃啊!”低头见剑尖搠入腹间,尽管血珠汩溢、剧痛难当,仍不相信爱徒会对自己下手。 “……任务就是杀了你们俩,二师傅。” 柳玉骨眼角的泪水终于失载,滑落面颊,神情却无一丝动摇,喃喃道:“一有机会,你说的那个主人我也会杀,还有羽羊神……总有一天我会带玉蒸离开降界,离开你们这些操使我们、玩弄我们的人。 “我的命若是那捞什子‘主人’的,你且让它来拿。在此之前,只是我的。“搠至柄没,更未稍停,穿肉而出的”嚓——“一长声令人牙酸耳刺,不忍卒听。 “……二师傅!”正牵制储之沁的玉茗舍了对手,发疯似扑来。 柳玉骨一脚踹开胡媚世,乘势拔剑,转身格住师妹,颤刃甩飞鲜血,溅得头面上残红点点,如绘雪梅。 “你……欺师灭祖!”余光越过女郎肩头,瞥见趴倒在地的胡媚世,玉茗忍无可忍。 “而你是通风报信的那一个。” 柳玉骨仗着力大,压着她掉了个头,踉跄退向绣窗。”那日应风色离开后,你便去见了师傅,一五一十地说了,是不?你在降界中也没少受了污辱,当你呼喊哭叫、伤痕累累,被那些禽兽恣意淫辱时,她们可曾来救你?就算她们事后许了你好处,你敢信她们会遵守诺言,如约而行?” “我……不是……”玉茗止不住退势,面红气竭,兀自强辩:“师、师傅养我育我……你也是……呜呜呜……怎能……啊————!”娇躯一颤,赫见小半截剑尖穿出酥胸,血污稠浓。 身后海棠笑吟吟道:“跟她说这么多!这丫头没救啦。叛徒就是叛徒,与咱们不是一路。“拔出短剑,在玉茗身上抹净,仿佛杀的是街边的野猫野狗,而不是从小一块儿长大、同门习艺朝夕欢笑的姊妹。 不止柳玉蒸目瞪口呆,奇宫众人亦都一凛。 但海棠说得没错,开弓无有回头箭,不杀燕长老,今夜必死;要做就只能做尽做绝,三心二意犹豫不决,神仙也难救。 便在此时,鼎沸人声忽然涌至,十数名庄客模样的持械大汉杀将进来,为首三人却非生面孔,都是燕无楼的弟子。”……师尊!”一名斜背剑鞘、金冠束发的羽服青年瞥见师尊惨死,怒红双眼,脱鞘的青钢剑幻出锐芒,直取最近的何潮色。 何潮色经降界磨练,又颇得天予神功之助,武功今非昔比,认真起来连平无碧都能打着玩儿。 此际在青年剑下却无招架之力,狼狈倒退、血花四溅,末了鬼角半面更被一剑挑飞,虽举臂遮面,却已来不及了。 “何潮色!”青年一怔:“怎地是你?” 何潮色面如死灰,不发一语。 运古色拄”璜余谿钓“跃至,及时接过青年之剑,冷笑:“忙着叙旧啊?你有这闲工夫么,岑华色!”羽服青年舞剑成团,半步也不退,一一还击,次序井然,哪怕先前有满腹狐疑,此际俱都沉落,寒声道:“深夜偷袭,残杀同门,运古色,你们飞雨峰这是反了!” 运古色哈哈大笑:“反你妈的!金屋藏娇、勾结外人,你也好意思说个‘反’字?” 此人是当今夏阳渊色字辈首席,也是唯一领有四字门栏的新生代好手,”天阆绝耀“岑华色。 岑氏乃唐杜玉氏远系分支,式微既久,虽靠玉无葭的关系送上龙庭山,也只能拜在燕无楼座下。 燕无楼不以武功见长,徒弟按理也不谙此道,但此前毫不起眼的岑华色,近年表现出众,频于年度大比中露脸,不仅取得四字门栏的头衔,长老合议还特许他用”天“字。虽是燕无楼台面下运作所致,若无足堪匹配的武技,料想燕长老也不易使力。 岑华色不以”无剑“为目标,规规矩矩运使青钢剑,与飞雨峰的唐奇色是一条路子。不同于被誉为奇才的”紫辟天风“唐奇色,岑华色在剑招上没有特别惊人的表现,运古色、顾春色这两年在大比上经常小输他半招,看着像是内力修为的差距所致。 大家都是老相好了,运古色那阴阳怪气的嗓音他一听便知。运古色在这点上颇有自知,索性挑开了说。 青钢剑与百变棍激烈交击,响似连珠,剑光棍影渐失其形,仿佛重现去年大比的抡元之争,结果却未必相同。 铿然一震,”璜余谿钓“将缺牙卷口的青钢剑刃磕断,趁运古色闪避疾旋而至的半截断刃,岑华色左袖微晃,凌厉的指风朝他胸膛点落! 全力交击后,犹能腾手施展《通天剑指》,威力不减,简直像是拥有第二处丹田。 大比上,运、顾不是被他削断兵刃,就是在双方相持之际,忽被一股莫名的潜劲撞退半步,显露败象,这才惨遭淘汰。 眼看避无可避,运古色胸膛一缩,松开长杆,让过指风的同时双掌运化,缠着岑华色的左手你来我往,硬生生拖老了招式,冷不防一脚踹他腹部,踹得岑华色倒撞粉墙,一口血箭喷出,颤巍巍地扶墙撑起,想不透运古色如何能在旧力用尽的同时,又生新力发招,仿佛还有一处丹田也似。 “天予神功嘛,以为只有你会?”戴着鬼角半面的瘦削青年”唰!”转了圈玉杆,倒持如掖枪,露出森森白牙,缓步而来。”你个老阴屄用这种招数耍了爷爷几年,这笔账咱们今儿要来清一清。” 岑华色不知师尊传授的双修秘法《琼符仙鹤功》怎被改了个名儿,竟连运古色也练得。 近五年间,他被师尊带来这个距离本山不远的秘密庄园练功,换过诸多合修道侣,好不容易才在大比上吐气扬眉。 看来师尊暗中培植势力一事,被诸脉中实力居首的飞雨峰察觉,竟利用西山使节来访期间、举山上下松懈之时,猝然下手袭击。 无论如何,山上是回不去了。 但师尊既与玉霄派、冷月四刀联手,只消生出此地,不愁无处投奔——岑华色忽嗅到一股若有似无的焦味,仿佛炙烧油脂皮革也似,余光瞥见不远处趴卧在地的胡媚世,心念微动。 柳玉骨弑师时他尚未赶至,否则会更早意识到,腹间之剑拔出,胡媚世应是仰天倒落才对,俯卧未免太不自然。精通医理的燕无楼炼有一种名为”血火封“的秘药,剥开药壳后潜运内力,使裹于其中的药芯发出高热,封住伤口,但此法只能止血,对治疗伤口并无助益。 胡媚世微翻的右掌心焦烂一片,泛起大片水泡,必是用上了”血火封“,流淌一地的血泊乃另一名少女所出,而非女郎。若能救出玉霄派二把手,迎仙观肯定会收留他。 而救星恰于此刻赶至。 众使者才清光了庄客,只剩两名燕无楼的亲传弟子苦苦支撑,冷月四刀之中的林江磬、戴禅关又杀进来,运古色不得不舍了岑华色,与何潮色等联手合战。 要不多时,发现过雨山惨死的方病酒也来到主屋,此消彼长,双方顿时陷入僵局。 岑华色抓紧机会跃起,有惊无险地穿过大半间屋子,搀起半裸的胡媚世,双双穿出破窗;落地时一踉跄,胡媚世轻扯他袖子:“带我走……快!”混着血气的香息喷入耳蜗,青年为之血沸,瞥见女郎露出乌褛的雪白胴体,也不知哪来的气力,将玉人横抱于臂间,纤细的女郎仿佛只比棉袄稍重些,更添几许成功脱逃的希望。 岑华色精神大振,色胆横生:“姊……姐姐勿忧,我定带你逃出生天。“当初师尊让他喊她”二掌门“,执弟子之礼;改以姐弟相称,可就成了平辈。胡媚世偎在他怀里,浓睫轻颤,更衬出浑无血色的面庞比羊脂玉还白。 “全……全靠弟弟了。“居然直认不讳,岑华色欣喜若狂。 屋里鏖斗正酣,冷月三刀乃现今大清河派锋头最健的少壮英侠,便是当中最年轻的林江磬,也和叶藏柯一样年近而立,修为纵不及赤水大侠,一对一连应风色都感吃力;况且三人衣着齐整、兵刃称手,并非仓促应战,扣掉洛雪晴、平无碧等无效战力,九渊使者一方差不多是二打一,才得勉强扛住。 岑华色携走胡媚世,大出众人意料,柳玉骨与龙大方交换眼色,领海棠、玉簪越窗追去;柳玉蒸犹豫了一霎,也跟着去了。 己方人手减少,但储之沁接连放倒那两名燕无楼的弟子,多半也乘了二人目睹师兄舍己不顾、愕然失神之便。 运古色百忙中不忘一枪一个,将两人戳了个前胸穿后背,储之沁忍着不豫回头支援应风色,鹿希色趁机跃出战团,跟在玉蒸后头穿窗而出。 应风色与她心念相通,两人对望一眼,便知彼此心意。 胡媚世无疑是连接”降界“与现实的关键,玉霄派与羽羊神组织必有牵连。柳玉骨等遭降界蹂躏,由怒生恨,一旦明白师傅其实是羽羊神的帮凶,亟欲除之而后快,殊不知胡媚世身怀组织的重要情报,就算要杀,也要问清楚了才能杀。 柳玉骨对应风色提防甚深,由鹿希色去追,毋宁是更好的选择,且晚不如早,决计不能断了这条线索。 若教应风色亲自操办,说不定会找个身形相似的婢女之尸剥去衣裳砍花面目,换上乌褛鱼目混珠,设法将胡媚世藏匿某处,赌一赌在降界外重遇的机会,又或扔进河里什么的,总之须设法让胡媚世活着,对羽羊神的坏处肯定大过自己。 主屋内尸首横七竖八,处处残肢血泊,既滑腻又碍脚,影响进退趋避,这是不分敌我的。双方越打越开,”伴醉刀“方病酒素不耐烦,打着打着气闷已极,长刀扫开身周缠战不休的三人,仰天虎吼: “兀那小贼,出来受死!”攀着窗棂翻出,不进不退,径立于月下搦战,身姿嚣狂。 运古色一口血唾啐地,抹唇狠笑:“就你这屁大本领,装他妈什么屄!”挺枪跃出,重招居高临下轰至,与方病酒双双撞进庭树林影间,众人迫不得已,只得随后打扎—— ………… 兵器交击、呼喊叫嚣……声音逐渐远去,偌大的主屋再度陷入死寂。夜风偶尔从破损的门窗墙隙刮入,吹得烛火扑簌乱摇,将灭未灭。 谁也料不到头一个折回的,竟是应风色。 把冷月三刀拆开来对付,怕是连平无碧都能明白……不,该说是从降界活着回来的人,差不多也该具备这种程度的直觉了。只有像方病酒那种把练武当作诗文酬唱般的爱好、人生迄今全活在温室里的公子哥儿,才会蠢到于实战中放弃优势,图个无聊的”一快“。 他们只消联手干掉己方任两名主攻手,奇宫小队就会在眨眼间崩溃。但林江磬也好,方病酒也罢,他们所受的训练、习惯的战斗方式如非比武单挑,就是践踏一群远不如己的喽啰;一旦对手太强或敌我数目太过悬殊,他们就会放弃武斗,改以”江湖规矩“解决。 但降界里,就没有这种过家家似的愚蠢选项。胜负与生死一直是同义词。 像这种一望难知优劣、充满复杂变数的团战,远超出这些名门公子哥的经验所能应付,无知者无所畏惧,随心而行,最后的下场就是完蛋大吉。 方病酒能哭能歌,素以豪侠自居,眼见情若手足的过雨山惨死,满脑子只想报仇,其武功对运古色并无压倒性优势,只消保持车轮战的节奏,让平无碧与何潮色补上运古色调复的空档,磨都能磨死他。 而运古色的狂态不过伪装罢了,成功钓上方病酒与他斗气,运古色玩的却是谋略。 三人中最棘手的,反倒是年纪最轻的”岸枫刀“林江磬,由应风色与言满霜应付,龙大方则与顾春色联手牵制住戴禅关。储之沁负责保护洛雪晴,一边寻找江露橙的下落,一边持续扫荡零星的庄中活口。 三处战团在彻底脱离彼此的视界之前,应风色与龙大方、运古色换过眼色,回头一瞥主屋——这是”完成后主屋碰头“之意——众人心领神会。 林江磬以一敌二游刃有余,试探两人的兵器路数之余,兀自谈笑风生,所使的”岸枫刀“乃是一柄罕世神兵,他的浑号便是由刀而来,与半痴剑对击毫不逊色,倒是满霜的蛇矛坚锐颇有不及,须避其锋,屡屡成为林江磬压制二人的破口。 三人且战且走,不觉退入一片遍铺青砖的庭院,与屋舍廊庑间隔着矮墙,并无藏身处,不怕有人窥看,是独立的角落,十分僻静。 应风色忽收剑后跃,林江磬大笑道:“想逃么?”忽觉一股巨力直扑面门,瞬目及至。 他吓了一大跳,本欲使个弓腰铁板桥避过,回神不见有什么实物击来,而是那女童身形的女贼挪了个位置,横在他与那鬼面青年之间,仅仅是这样便断了他的追击路径,不管怎么绕都会撞上女贼似的,林江磬不由一凛,又觉是巧合。 这种以势逼人的绝顶造诣,他只听师父说过,连他老人家毕生都练不成,何况是一名蒙面夜行、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鬼祟丫头? “交给你了。“应风色收剑成铲,贴于臂后,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出小院。 “兵器还挺得住么?” “用不着兵器。“满霜轻轻一笑。”你要的话,他那柄宝刀我可以换给你。” 从头到尾,应风色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奇宫之人没有回头路了,定不让他救燕长老;储之沁对己虽有情意,堪称言听计从,可惜她没有收拾林江磬的能耐,无助应风色抽身。 言满霜是唯一,也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且满霜和他一样,是真心想摆脱羽羊神的掌控,完成任务于她,不过是破解阴谋的途径罢了,她既不沉迷,也不屈从,能明白应风色若做出违背任务之举,绝对是为了对付降界——只是这个想法未必全对。 应风色蹲在燕无楼身前,细探其脉搏呼吸。燕无楼的身体还是温的,但已无气息,他终究晚了一步。 (该死……该死!) 他是未来的奇宫之主,奇宫就是他的底线。 生命毋宁十分可贵,但在敌人剑指宗门之际,生命是可以牺牲的;指剑奇宫傲视武林四百年,所有的荣耀和地位无不由此而来。 阳山九脉若是贪生怕死,苟苟营营,何以伏魔,又谈什么平灾! 若羽羊神的目的是龙庭山,他必须活着把这个消息带回通天壁,并弄清楚燕无楼是挡了羽羊神的阴谋才被害,抑或丧失利用价值,惨遭灭口,山上还有没有其他同谋等。 要是死羊头连夏阳渊的紫绶首席都能策反,使者中难保没有他的暗桩,此事绝不能大张旗鼓地做。 “长老……燕长老!我来救你……醒一醒啊,长老!” 他将随身的”虎合止血散“倾满燕无楼的前后创口,又点了附近几处要穴,渗血一遇药末即凝成暗褐色的膏泥。应风色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止血散有此神能,更可能是死体已无血行,没期待有什么立竿见影之效。这只是施救前的预备手段。 小心撬开燕无楼牙关,喂入三千点一枚的珍贵道具”复功丹“——这种混了老参精华与蛁血的药丹,能令骤停的心脏恢复跳动,一霎间的脉搏足以让血液遍行百骸,将死之人可倚之一击;刚咽气不久的,甚或能还魂也说不定。 应风色按摩着中年羽士的喉管胸腹,确定丹药入胃,双掌抵住他胸口膻中穴,徐徐度入内息,以催发药效,也不知过了多久,燕无楼始终垂首不动。 “长老……求求你,醒过来……长老……”应风色耗去大半内息,累得额间渗汗,万般无奈,终于接受事实,双肩垂落,以额头轻叩尸体之首:“是谁背叛了本山?你说啊……你倒是说啊,可恶!”忽听一人哑道:“……不就是你?” 应风色悚然惊起,已避之不及,燕无楼右臂一翻,染满鲜血的手掌扣住他脑后颈背,剧痛透骨而入,”嘶“的一声,窜出烧焦似的恶臭。 应风色不知有”血火封“的存在,他耗尽内力催发的丹劲,恰给了濒死的燕无楼最后一击的气力,拼着掌骨烧穿,也要拉叛徒同下地狱。 没人比燕无楼更了解如何发挥”血火封“的至极威能,青白相间的炽焰几乎透掌穿出,接触一霎,应风色已痛得晕醒几度;千钧一发之际,一抹红芒削断燕无楼的右掌,火刃横掠,反手斩落其头颅,断口焦封如炭,血气化为缕缕红烟,竟无半滴血渗。 应风色痛得在地上打滚,燕无楼”黏“在他颈后的断掌瞬间化为雪白无瑕的骨炭,旋即迸成齑粉。”血火封“至此烧尽,应风色颈后肌肤焦烂一片,隐约可见白骨;醒来才发现自己趴跪于地,状似犬伏,分不清是汗、泪或组织液的水渍披面点落,在鼻尖下方汇成小小一洼。 液洼微鼓的表面,浮着两点怪异的金属钝光,像铁汁滴入冷水中凝成的薄薄皮片。应风色以为看错了,不由得晃了晃昏沉的脑袋。 而本该痛到麻木的痛觉,仍以此起彼落的鲜烈大幅改变认知;勉力凝起视线,才知是龙大方及时赶回,以天火翼阳刀救了自己。 “师兄,你真傻。“他的口气轻松平淡,像在风云峡聊天似。看不清五官等细节,应风色才发现他的身形似乎更结实强壮,不似过往那般圆滚富泰。 “长老不会听你说的。叛徒就是叛徒,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应风色一动下颔就痛得流泪,喉间如遭火灼,不看也知道绝不可能毫无伤损,就算就此失去言语的能力,也不是难以想像之事。 我为什么……要回来做这种多余的事? 但后悔也来不及了。 “可惜这里没有镜子。” 身后,龙大方忽然一笑。”我们是不一样,师兄。你真该看看,自己现在成了什么模样,就像是……就像是叛徒该有的样子。” 悚栗掠过心版,应风色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装出痛苦摀喉的模样——其实也不用装——勉强聚起一丝内息,右手伸向地面的半痴剑。 然而龙大方仿佛已为这一刻等上许久许久,红莲焰刃抢先一步,好整以暇地往上一撩,灼风过处,齐肘而断的右臂飞上半空,肌肉结实却不粗砺,是很好看的、很招人喜欢的手;修长的五指虚抓着什么似的,实则什么也没抓住。 难以形容的剧烈疼痛攫取了应风色。 他蜷起右侧身子,活虾般满地腾扭。 (我、我的手!那是……我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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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姿物语封面风姿物语罗森色情小说《风姿物语》简介-风姿物语前传:银河篇、太阳篇、月亮篇、星星篇、陨星篇、柔云篇、梅之卷、黑姑娘、爱菱篇、银杏之卷、鸣雷篇 风姿物语正传:第一部风姿正传、第二部我意天下、第三部风姿物语 风姿物语外传:梅之卷、爱菱篇、银杏篇 其中太阳篇、月亮篇、柔云篇中部份为废稿,黑姑娘为恶搞作品。 1、风姿物语写作于1997年至2006年,可以说是最早的玄幻小说之一,被称为网络玄幻小说鼻祖,为无数网络小说写手所借鉴。所以在觉得情节和以前看的网络小说似曾相识时,请拒绝惊讶。 2、风姿物语以人物塑造着称,在一个个丰满的配角面前,主角从某种意义上主角只是一个联系全文的串线工具。在此事先声明。 3、由于前传、外传过多,风姿物语的阅读顺序并没有硬*规定,但通常按照时间发展或者按人物关联顺序进行。本全集大致按网上最推荐的阅读顺序收录。但是银杏篇放在了前传最后面。 (个人推荐: 陨星篇——星星篇(也可以在第一部看完后看)——爱菱篇——梅之卷——鸣雷篇 ——太阳篇——银河篇——正传第一部——正传 第二部——正传第三部十五分卷——银杏篇(在第三部十四分卷后看也行)——正传第三部十六分卷) 4、风姿物语在出实体书时,由于设定等原因,所以对网络版的陨星篇、星星篇、月亮篇、太阳篇、柔云篇作了删改。其中陨星篇、星星篇、太阳篇有改动,月亮篇由于九天御使设定的废除因此被删除,柔云篇被改动后成为正传的开头部分。因此有所谓风姿未删版的误会在网上流传【其他章节不存在网络版或所谓的未删版】。本全集以出版的实体书内容为准。 5、星星篇里有一句话:【信长公有意命他出征中国(日本地名)】。日本的确有个地名叫“中国”,它位于日本本州的西部,北面日本海,南临濑户内海。平安时代时,日本模仿我国唐朝的律令制度,规定“凡诸国部内郡里等名,并用二字,必取嘉名”。并以当时的首都京都为中心,根据距离远近将国土命名为“近国”、“中国”、“远国”3个地区。这个“中国”其实就是“中部地区”的意思,这一名称一直沿用至今。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没有关系。作者在这里引用了真实历史。为了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区分,因此作者特意作了说明。 (注:现在不会还有对这段历史不了解的人理解为作者是在公然宣称中华人民共和国是日本的一个地名吧!)仙蜜(NPH)封面仙蜜(NPH)肉嘟嘟小芋圆遥知蜜是个矛盾体。 一面贼精,一面傻直;足够痴心,也够绝情; 忽而天赋异禀,忽而蠢萌愚钝;有时豁达大度,有时又睚眦必报; 这头刚把男人哄得服服帖帖,转手就把别人虐得抓心挠肺; 你说她刚烈暴躁,偶尔她又怂的一逼;说她铮铮铁骨不畏强权吧,当起舔狗来又毫无负担…… 哦对了,她还是只颜狗,是个奉行达尔文主义的“圣母”,是个喜欢SM 但在床上特别娇气的重欲小仙女…… 基本来说这就是一个戏精女主仗着人美嘴甜、腿长波大、焉儿坏焉儿坏,到处撩美男却并不想负责任的故事,NP!我在精神病院学斩神封面我在精神病院学斩神三九音域你是否想过,在霓虹璀璨的都市之下,潜藏着来自古老神话的怪物? 你是否想过,在那高悬于世人头顶的月亮之上,伫立着守望人间的神明? 你是否想过,在人潮汹涌的现代城市之中,存在代替神明行走人间的超凡之人? 人类统治的社会中,潜伏着无数诡异; 在那些无人问津的生命禁区,居住着古老的神明。 炽天使米迦勒,冥王哈迪斯,海神波塞冬…… 而属于大夏的神明,究竟去了何处? 在这属于“人”的世界,“神秘”需要被肃清!原来我是妖二代封面原来我是妖二代卖报小郎君李羡鱼二十岁那年,收到了父亲的遗产,一个年芳十八,貌美如花的祖奶奶。 李羡鱼:“祖奶奶,为什么你这么年轻。” 祖奶奶:“因为我十八那年就死了。” 李羡鱼:Σ(っ°Д°;)っ神国之上封面神国之上见异思剑一千年后,世界最大的秘密终于被人窥见。这是一场通天彻地的杀局。千万里河山为盘,仗一柄绝世之剑。神国之路,唯有白骨为阶。"这是我的剑,也是我的棺。"这年,一身湛青道袍的宁长久,如是说道。仙器的正确用法封面仙器的正确用法咪幽幻想手握仙器,开启不一样的人生即堕!和师姐修仙的日子封面即堕!和师姐修仙的日子硝子蔷薇拉斯维加斯,这个每年纳放数千万游客的霓虹不夜城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娱乐都市,在这里,有着夜夜不间断的超级巨星秀场,有着顶级拳王争霸赛的刺激视觉盛宴,当然,也有……闪耀着炫目筹码光辉的一家家赌场。这个海边的璀璨明珠,成就了多少梦想,也断送了多少人的前路…… “吱嘎——” 随着一声刺耳的车胎摩擦,漂亮的柯尼塞克跑车在地上划出一道淡淡的轮胎痕,帅气而精准的停在拉斯维加斯天空酒店的门口。即使是在这个全年无休的地标*酒店,也不是经常能见到这么豪华的跑车的。 在周围的人或嫉妒,或羡慕,或狂热的眼神中,超级跑车的车门缓缓打开,从司机的座位中伸出一条女人的小腿来。陆氏千寿:血脉永续的极乐盛宴封面陆氏千寿:血脉永续的极乐盛宴limingjiousu暖玉铺就的陆府主厅,此刻被浓郁到近乎凝成实质的灵雾所充斥。这灵雾并非清冷仙气,反而带着一种令人血脉贲张的燥热暖意,丝丝缕缕缠绕在雕梁画栋之间,将悬挂的轻灵纱幔也染上暧昧的粉晕。今日是陆家老祖陆瑜的千岁寿诞,整座府邸充斥的气息却与仙家祝寿的清冷截然不同,更像一场以皮肉相触、生命繁衍为祭的原始盛典。 巨大的厅堂内,暖玉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上方流转的柔和灵光。数百名陆家女眷,无论年岁,皆仅着薄如蝉翼的轻透纱衣,或跪或卧,姿态慵懒而诱人。她们白皙的肌肤在灵光映照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眼波流转间春情荡漾,细密的汗珠沿着优美的颈项、深陷的锁骨滑落,没入更隐秘的幽谷。轻微的吐纳、隐忍的低语、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汇成一片令人心旌动荡的靡靡之音,在氤氲的雾气中回荡,宣告着这场盛宴的开场。清冷高贵的仙子母亲为了儿子自愿堕落封面清冷高贵的仙子母亲为了儿子自愿堕落不吃蛋炒饭清晨的寒月宗主殿内,雾气缭绕,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灵草香味。姜静荷站在殿中央的玉台上,她身穿月白色的道袍,袍子贴合着她的梨形身材,那对波澜仿佛两个饱满的椰子,稍一动作,就似乎要将道袍的扣子崩开。她的双腿修长笔直,裹在白色长袜中,脚踩一双黑色红底的绣鞋,每一步踏在玉台上,都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像山泉击石,回荡在殿内。闭关的女长老和扫地的少年封面闭关的女长老和扫地的少年咕酱这是金主爸爸的定制文,TA已经同意了公开,感谢金主爸爸的支持。此文为本人代一个作者朋友吴忠生2号发布。爱发电主页:https://www.afdian.net/@qq2701951541可能4-5月恢复接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