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穿衣服！快！万一是完全无法应付的生物这样逃跑也更方便些！
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少女猛地转身扑向旁边的防水行囊，手指因为颤抖而显得笨拙，几乎是撕扯着将那件简单的、还带着潮气的衣物从里面拽了出来。
冰冷湿滑的布料贴在同样冰冷湿滑的皮肤上，感觉异常糟糕。
她手忙脚乱地试图将自己重新塞进衣服里，动作慌乱得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与此同时，那恐怖的声音越来越近，“嘶嘶——哗啦——” 低沉的、带着某种粘腻感的摩擦声和巨大身躯破开水流的轰鸣声混合在一起，仿佛就在她的耳边炸响。
周围的水压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一股强大的、无形的推力从那个方向传来，让更习惯陆地生活的少女在水中摇晃不定，几乎无法站稳。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片原本就昏暗的海水，似乎变得更加…粘稠和阴影密布了。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遮蔽本就稀少的光线。
冷静…无害…表现得无害。
在将衣服勉强套上身的最后几秒，多洛莉丝强迫自己压下尖叫的冲动。
她飞快地缩起身体，蜷缩在巨大的断裂石柱阴影下，尽可能让自己显得渺小、不引人注意。
双手紧紧抱住膝盖，努力控制着身体的颤抖，将头埋低，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去瞥向那声音和压迫感的来源。
但很显然，这只带来了心理安慰。就在魔法师学徒刚刚蜷缩好身体的下一秒，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猛地笼罩了她所在的这片区域。
“哗啦——！”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水流爆响，一个巨大的、覆盖着细密光滑鳞片的… 尾巴，如同黑色的闪电般从她头顶掠过！
那尾巴极其粗壮，仅仅是擦身而过带起的强劲水流就将多洛莉丝拍在了石柱上，撞得她头晕眼花，脑袋有点嗡嗡的差点晕厥过去。
少女惊恐地抬起头，透过浑浊的水流和自己混乱的视线，终于看到了那个不速之客的全貌——或者说，是它的一部分。
那是一条巨大无比的、类似蛇类的下半身。黑色的鳞片在昏暗的海水中闪烁着幽暗冰冷的光泽，每一片鳞都如同精心打磨的黑曜石，边缘锋利。
尾巴的直径恐怕比她的腰还要粗上数倍，长度更是难以估量，蜿蜒着消失在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它仅仅是悬停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强大压迫感和冰冷杀意。
而这条巨大蛇尾的上方，连接着的…是一个近乎完美的、拥有苍白皮肤和黑色长发的… 男性上半身。
他悬浮在多洛莉丝的斜上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五官深邃立体，如同古老神祇的雕像，但那双眼睛却并非人类——那是两道狭长的、如同爬行类动物般的金色竖瞳，此刻正冰冷地、不带一丝情感地锁定在少女身上。
他的黑色长发如同海藻般在水中飘散，几缕贴在他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颊和脖颈上。
他的耳朵尖锐，耳垂上挂着某种用奇异骨骼和黑色珍珠串成的饰品。
裸露的上半身线条流畅而优雅，并非肌肉虬结的类型，但每一寸肌肤下都仿佛蕴藏着内敛而恐怖的力量。
皮肤上似乎也覆盖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细小鳞片，在某些角度下会反射出微光。
他的目光扫过她，扫过她刚刚蜷缩的位置，扫过那片还残留着多洛莉丝信息素的海水，最终，停留在了她脸上。
那双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他来了。
那个被信息素吸引而来的…娜迦？
少女有些不确定了，这样的外貌特征和古籍中的描写一致，但体型未免有点太大了，是比较古老的巨大化个体吗，多洛莉丝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对，信息素…他既然来了，就说明至少…不排斥我这种生物的气味。
或许…可以沟通？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微光，给了她些许虚无缥缈的勇气。
面对着眼前这个散发着致命压迫感的巨大存在，她强行压下几乎要破喉而出的尖叫和逃跑的本能。
少女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在冰冷的海水中似乎都带着颤音。
她缓缓地、尽可能不带任何威胁意味地，从蜷缩的姿势中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慢慢地推向悬浮在自己上方的娜迦。
这个动作在水的阻力下显得格外缓慢而郑重。
多洛莉丝模仿着古籍中记载的、与智慧蛇类交流时表示友善和“允许辨识气味”的姿态。
与此同时，她努力挤出一个尽可能无害、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尽管她知道在幽暗的海水和自己苍白的脸色映衬下，这个笑容可能显得比哭还难看。
少女对着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眨了眨眼睛，试图传递出“我没有威胁”的信号。
“你好…” 多洛莉丝的声音在水中传播得有些失真，带着无法完全掩饰的紧张，“我没有恶意。我只是一个…一个对各类生物都很感兴趣的魔法师学徒。” 她快速地介绍自己，强调了“学徒”这个相对弱小无害的身份。
“请问…介意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少女的手悬停在半空中，距离他苍白的上半身还有一段距离。她紧张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反应。
那娜迦依旧悬浮在那里，纹丝不动，只有他黑色的长发如同有生命般在水中缓缓飘动。
他那双金色的竖瞳冷漠地扫过她伸出的手，又重新落回她的脸上。
多洛莉丝看不出他眼中是否有任何情绪波动，那目光如同最深沉的海沟，冰冷、死寂，仿佛能将一切光线和温度都吸进去。
他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任何动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难熬。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因为紧张而发出的沉重擂鼓声。
就在她几乎要因为恐惧和尴尬而收回手时，他终于有了动作。
并非是回应少女的问候，也不是接受少女的“善意”。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那张俊美得不似凡物的脸庞凑近了一些。
然后，多洛莉丝看到一条细长的、如同蛇信般分叉的黑色舌头，从他那线条优美的、颜色略浅的嘴唇间探了出来，在水中极其快速地轻弹了一下，随即便收了回去。
这个动作极其细微，却让她产生了一些学者特有的兴奋，多洛莉丝忍不住在心里分析起来——他在…感知我！
就像蛇类用舌头收集周边环境中的气味分子一样，他在用这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分析着我的气味，我的信息素，我的一切。
紧接着，娜迦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中，似乎终于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那不是好奇，不是友善，更像是一种…确认了某种事实后的了然，以及一丝…难以形容的、如同看待某种稀有物品般的…审视。
然后，他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冰冷、低沉，如同深海寒流的低语，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非人的韵律，直接在少女脑海中响起，而非通过水的震动：
“…长相奇怪的雌性…但散发着求偶的气息…”
他顿了顿，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目光在多洛莉丝身上不加掩饰地逡巡，仿佛在评估一件有趣的猎物。
“名字…？无意义的音节。”
“你可以…称我为…‘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