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一黑一白两头巨熊向东飞去，听着远方若有若无的兽嚎声瑟瑟发抖。 落璎与挽月无奈地看着她们的坐骑。 二人少时曾跟随师尊主动拜访了来到天辰的青莲仙门，见到了一名少女。 落璎挽月二人当时便已是如今这副模样的大美人，见了她却只能自惭形秽，那少女当时年芳十四，正是豆蔻年华，已然美得不可方物。 隔着几丈远见着，其举手投足间气质的气质令二人不禁屏息，不敢盯着她瞧又不舍移开目光。 后来她们从师长口中得知，那少女乃是青莲仙门掌门琯姬仙子所收的关门弟子，仙名妙洛。 尽管见面的时间不长，可慈悲仁爱的菩萨、灵动窈窕的少女、典雅庄严的仙子，三重身份完美融合的妙洛的模样深刻在她们心底，叫二人难以忘怀。 同样印象深刻的，还有妙洛身下所乘的那头黑白相间的熊罴，那是只青莲仙门本岛上才有的稀有异兽，名唤「竹仙客」，二人难以获得，于是选了通体墨黑的天辰灵兽「玄山君」以及通体雪白的寒原灵兽「霜毛大罴」。 两头熊罴伴随她们左右，每日食仙果灵草，嬉戏玩闹，从未有过争斗，因此习性胆小，如今虽都已至地品，可面对一头猴面貘都不敢上前抗衡，何况不远处那些骇人的凶兽。 水彡所洒下诱饵名为「引尘」，在它的作用下大部分南来的妖兽改变了路径，从仙岛西侧一路向北，与猝不及防的各势力修士斗在一起，将上古仙府周围的寒冷海水染成了血色。 少数如猴面貘般从高空飞来的妖兽未受引尘的影响，按照原本的路径上了仙岛，数量很少，不甚紧要。 但其中还有几头同属寒性、堪比化神境修士的地品甲阶、乙阶强大妖兽受大螭散发出的寒意吸引，早早脱离兽潮，自东而去。 冥渊大螭所召唤的水龙卷并不是普通的龙卷，那些龙卷中的每一丝寒意都是来自大螭兽核中的精华寒流，所唤起的数百龙卷一同构建出适合它作战的场地，同时因为极难突破，所以阻隔外人的干涉。 不过战斗进行的持续消耗会迫使它逐渐收回龙卷内的寒意，此刻便已经有数道龙卷中的寒意被收回了，而赶来的妖兽正是拱卫在了那几道龙卷前。 兽潮的根源在大螭——面对源源不断袭来的妖兽，各大势力随着时间推移纷纷意识到这点，赤雨仙门、清歌剑派、翡雀仙宗等等宗门乃至听潮楼、海市等情报组织都顶着压力派了势力中数一数二的化神境强者赶往东边援助青尘三人。 此刻飞星三人的不远处就聚集着几名化神境真人。 狂风如吼，在晦暗夜幕下咆哮，大雨化作无数道冷冰的桥梁，连接天海。 四条粗壮的腿宛如定海之柱般沉在海中，灰黑甲壳上长满了峰峦状的玄铁尖刺。 一头眼若巨笼，头生独角的巨鳌拦在一柱丧失了寒意的龙卷前，远看着就如一座小山，任凭骤雨狂澜如何拍打，它自巍峨不动。 水浪似狮群奔腾，海潮若恶蛟翻涌。 下一刻，厉芒乍现，仿佛雷霆暴动，数道仙芒直指巨鳌而去！ “嚎——” 洪钟般的长鸣远远荡开，一张遍布獠牙的血盆大口将那些或炽热无比或锐利非常的仙芒尽数吞下！ 混沌的光芒从巨鳌粗壮脖颈上的皮肤褶皱中渐次亮起，最亮点不断移动、蔓延至头顶，来到那根独角下。独角散发阵阵暗绿微光，巨鳌脖颈与两颊忽然膨胀，大嘴深处亮起一点森幽的墨绿光芒，一道罡风般的吐息随之喷出！ 吐息迅猛无比又阴寒非常，仿佛燎原之火般从海面上向那几名出手的真人而去。 他们各自召唤法宝抵御的同时继续向巨鳌发起进攻，兵刃落在巨鳌身上发出一声叮的脆响便被弹开。 “这孽畜好生皮厚！” 尝试数次不同类型的进攻后，巨鳌仍毫发无损，沉默地守卫在龙卷下。 倘若多少能造成一点伤害也就算了，眼下这似乎只有他们在不断消耗，而这巨鳌有任何损失吗？ 一人用仙音传讯道： ——不如绕开它再寻一处突破？ 就在这时，巨鳌头顶上方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真是没用。” 落璎自言自语般地说道，抬起的纤柔右臂落下，如剑般切开呼啸的狂风，一柄仙剑携着缥缈的剑意轻盈下斩。 挽月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樱儿还是这般急不可耐啊……不过这也是她的可爱之处~ 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见不到一丝忧虑，因为落璎的实力与她不分仲伯，而她对自己非常自信。 怎料一旁的飞星轻声道： “仙子最好出手帮一下落璎仙子。” 挽月不悦且疑惑地瞥了他一眼。 与此同时，面对剑意的巨鳌瞪圆双眸，本能地感知到强烈危险后脖颈一缩，灵巧地躲入壳中。 剑意与龟背接触的瞬间，原本的轻盈陡然变得锋锐无比，刺眼的光芒与刺耳的摩擦声同时在海上出现，消散的瞬间，巨鳌眯着眼睛探出头来，朝落璎喷出一道吐息！ 唰—— 吐息距离落璎还有好一段距离便被绞成了无数碎片。 朦胧的清辉流动在落璎身边，仿佛月华一般。 落璎看了眼身旁的挽月，低头看向巨鳌的背甲。 峰峦状的尖刺上出现了一道淡淡的白痕，长虽长，但大约只有几寸深，显然与落璎的预计差得远了，别说见红了，甚至可能只是劈开了它背上积攒的海岩而已。 不远处的那几人纷纷看向她，想着这巨鳌果然不一般，连云书剑阁的骄子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落璎敏感地察觉到他们的眼神，咬紧牙关再度上前，施展了好几式云书剑阁的精妙剑招，分别攻向巨鳌的腹下、尾部、四肢等各个部位，依旧徒劳无功。 这巨鳌的弱点只有脖颈，只要把头一缩，便怎么也奈何不得。 ——二位仙子，这孽畜皮糙肉厚，事态紧急，不如还是另寻一处吧？ 一道小心斟酌了措辞的仙讯从其他几名化神境修士那儿传来。 落璎的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的 飞星远远见着，觉得她可能是误会那些人的意思了。 刚才就觉得她脸色不太对劲。她不会是一厢情愿地觉得那些人是在嘲弄她吧？ 别人不好说，但这女人的思维……不是没可能啊。 飞星猜的没错，落璎确实是这么想的。 要不是自己方才与猴面貘战斗导致剑元损耗太多，一时间难以补充，怎可能连这种妖兽都杀不死！ 与飞星不同，挽月此刻的注意都在巨鳌身上，显然没察觉到落璎的内心活动，她听了仙讯后暗自点头，觉得是该如此，于是看向落璎征求其意见。 落璎见她赞同，顿时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为何连枂儿都…… 她咬着唇缓缓低下头去。 挽月怔怔一愣，显然一时间没想明白，有些不明所以。 忽然又一道仙讯传来，落璎转头看向飞星，沉默片刻后飞向巨鳌的正上方。 “樱儿——！” 挽月不知她要做什么，只见飞星径直飞到了巨鳌的面前，朝它斩出一剑。 以飞星的境界与攻击能力对于巨鳌来说更是连瘙痒都算不上，而落璎手持仙剑，却是聚精会神地向防御性能最强的龟背斩出一剑，但剑意不止是不强，甚至显得有些弱，只能让巨鳌感受到她在向自己出剑，理所当然未造成任何伤害。 周围之人都不知道他们是在做什么，看着落璎极其规律地每隔一秒便向龟背斩出一剑，而飞星则在巨鳌的颈孔周围飞舞，不断朝孔中的鳌头发起攻击，甚至敢于落在那根半露在外的独角上。 背上有落璎在出剑，巨鳌知晓她的攻击对自己是能奏效的，不敢将头伸出缩着脖子。 可飞星就像一只在不断骚扰它的苍蝇，随着时间流逝令它逐渐烦躁，趁着落璎站下一剑的下一刻，它立马以极快的速度微微伸头朝飞星咬去！ 飞星攻击虽弱，速度却一点不慢，瞬间便向后退了数十丈，安全地躲过它的攻击。 巨鳌不敢将头伸太多，一击不成连忙缩回脑袋。 全程，落璎的出剑都没有因为这一幕的发生产生任何变化。 而飞星见它缩回头去后，再一次飞到颈孔处开始用乌金火与剑诀扎它的表皮。 巨鳌越发恼火，过了几息又一次突然出击，鳌嘴几乎就要碰到飞星的衣摆，但最终还是被飞星惊险躲过。 如此重复几次，巨鳌发现落璎的出剑频率和力度始终没有变化，且飞星后退的距离与速度也没有变化。 它安静下来，闭上双眸缩着脑袋，于是飞星继续敌退我扰，在它的颈孔扎了好几下不过瘾，甚至开始后退后冲刺，不断将剑尖刺向它的皮肤褶皱内相对脆弱的皮肤，痛虽不痛，但是更加痒了。 又过了一阵子，巨鳌再也忍耐不住，在背上那一剑落下后的第一时间便猛地伸颈朝飞星咬去。 落璎落剑的频率以及飞星后退的速度与距离在此之前都是恒定的，习惯了这一切的它准备在这一次的两剑间隔之间尽可能地将头伸出，将飞星吞入口中。 这正是飞星之前与落璎交流中，说可以尝试一下的方法。 不愧是龟啊，真有耐性。 眼前的血盆大口极速而来，飞星迅速向后退去，每当鳌口即将吞没他时便突然提速拉开一小段距离。 这场追逐的时间总共约半秒。 还有半秒是它留给自己将头缩回去的时间。 两者加起来总共一秒，正是落璎两剑间的间隔时间。 在剑气落在它的背上下个瞬间，它已经将头完全伸出，连粗壮的脖颈都因为拉伸而变得细长了些。 半秒时间对于凡人来说极为短暂，但对于修士来说可以更加短暂也可以极其漫长。 巨鳌不明白眼前这只苍蝇为什么还能提速，但当它心头警觉大振赶忙锁头时已经晚了。 冷厉的眼神死死锁定着它的脖颈，仙剑脱离了落璎的手掌，仿佛一道银线般贯穿了巨鳌的脖颈。 千丈高的龙卷前，一道百丈高的鲜血也开始如柱喷涌。 巨鳌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哀鸣，如沉没的巨舰般缓缓被无情的海洋吞没。 刚才好几次巨鳌对飞星的出击落璎都差点没忍住出手，同时也为他捏一把汗。 他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危险来帮我？ 她想不明白。 她收剑入鞘，斜瞥着朝自己飞来的飞星。 “你对这方法很有把握？” “没有。”飞星道，“此等妖兽少与人相处，大多智识不高，我想动个小聪明，它可能也就上钩了。俗世之人驯兽会用利用‘习惯’这一点，所以我也就想了个原理相同的普通法子试试而已。” “试试？这么危险的事换来一个不确定的空隙？你我若有一人失手怎么办？” “我相信自己。”飞星笑道，“我也相信仙子。” 落璎闻言薄唇微动，没有说话，静静侧过身去。 挽月来到落璎身旁，落璎赌气似的瞥了她一眼，也没有对她说什么。 挽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看着落璎。 不远处传来了几名化神境强者的赞叹声，落璎没有看他们，也不知道听没听见，不过嘴角确实缓缓扬起了。 挽月看着这一幕，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与此同时，飞星正看向龙卷。 借着这个机会博取落璎的好感……当然是次要的，甚至是他现在毫不关心的。 其他人或许感知不太清楚，但飞星的感知可以越过龙卷，捕捉里头的气息。 他本以为羽女、嬛人两位神通境大能出手，翻手之间便能将巨妖制服，可现在加上青尘真人都占不到上风，他之前是远远低估大妖的实力了。 此刻里头的气息极为混乱，威能远超他当初在冬池山庄面对的神通境强者缁滢。 其中一股阴寒凶煞的野性气息最是强悍，其他气息加起来也不过与之分庭抗礼。虽然所有气息散发出的仙威都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下降，但其中一道气息下降得最快。 那是里面他最熟悉的，来自青尘的气息。 面具下的仿佛刀剑的双眉微微蹙起，飞星的心海也出现了名为焦虑的漩涡。 当初分别时，我问过你，倘若我以后能帮上你了，可以去见你吗。 我现在还帮不了你，但我会尽快把能帮你的人带进来帮你，以及再过一段时间，我就会用“飞星”不是“咫涯”的身份来见你。 ——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