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夏天正午的太阳毒辣辣地炙烤着大地,陈容躺在河边一动也不动,嘴唇发白,枯瘦的小脸上有不少的青紫痕迹,衣领子上染了斑斑血迹,额头上磕破了的地方血迹都已经黏在了皮肤上。 周围不少穿着灰麻短衫的村民远远地围观着,耳边除了哭声还夹杂着不少刻薄的嘲讽。 “陈容这是跳河自杀了?看来她还剩一点羞耻心,就算不自杀,林家人也不会放过她!” “呸,小小年纪连自己未婚夫都害,当真是个恶毒的女人!” “这贱人死了也是活该!家里穷的叮当响,还有个傻弟弟,村长也是可怜她,才让她嫁给自己儿子,结果她竟然把林家小子害成了活死人!” …… 陈容浑身哆嗦了一下,皱了皱眉,猛然恢复了意识。 嘈杂的议论声和不堪入耳的骂声瞬间冲进了耳朵里,她想睁开眼睛,可是身体却不由她控制一般。 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恢复知觉,手脚都是麻木的,从骨子里发凉。 她留下□□,离开上一个世界之后,系统就支支吾吾的,她想起来了自己死过一次的事情,不过却并没有责怪曦薇,而系统也是好意。 “我这次怎么……画风有点不对劲?” 系统犹豫了片刻,迟疑道:“因为上个世界没有完成任务,所以……这个世界要接受惩罚。进度不会停下,可是难度可能……” 陈容心里咯噔一声:“难度?” “你以前每次身份不是富二代就是仙二代,从现在开始,你只能当平民了。而且以前你多半是个路人甲,可是现在你炮灰buff加身,一不小心就会被炮灰掉……总之,你好自为之吧。”系统说完叹了口气,觉得陈容前途堪忧,“你要相信,天道虐人的方法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它做不到的。” 陈容哭了,那她岂不是要日日担惊受怕? 被说任务了,能保住性命就算不错的了。 自己面前现在就摆着千百种死法,而她却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人间不值得…… 而陈容如今还是动弹不得,跟个死人一样,呼吸也很微弱。 跪在陈容身边的中年女人抱着她哭得真情意切,“女儿啊……你怎么那么糊涂,娘绝对不会相信你害了人!” 陈容感觉到有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自己脸颊上,慢慢找回了对身体的控制。开始盘桓自己如今的处境了。 “郭大妈,你这女儿也别护着了,她现在也给林家偿命了,拉哪儿去埋了吧,死在村口也不嫌晦气。”男人呸了一声。 “赵胖子,你血口喷人!我家容容都已经死了,你还在这里胡言乱语!” 陈容额头上疼得厉害,接收了剧情。 听系统解释了才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 这原主不过十五六岁,被污蔑害死了自己未婚夫,之后又莫名其妙被一群凶神恶煞的打的奄奄一息,在唾骂中绝望地跳了河。 她睁开眼睛,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睛,看来以后她还得面对各种各样的狗血死法,得好好习惯才行。 面前的人已经乱做了一团,她艰难地看过去,正好看到瘦弱的女人被一个胖子狠狠地推倒在了地上。 她心里一紧,可是张开嘴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母女俩都是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胖子唾骂道:“陈容要不是八字好,村长能看得上她?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子。” 陈容认出地上的人是这个身体的母亲,眸光一冷,可是身体软绵绵的,也没人注意到她已经醒了过来。 “陈容那个贱人,死了也是活该!杀人偿命的!”胖子背对着陈容骂的唾沫横飞。突然脑后勺一痛发出了杀猪一样的尖叫声。 还没反应过来,膝盖又一痛,直接跪在了地上,脸色大变,“谁敢打……” “哈哈哈……真是个蠢货。”一个少女的笑声传来。 众人看去,正好看见一辆宝马香车坠着绫罗铃式停在了石桥头,一个穿着鹅黄色绢衫的妙龄少女坐在车辙上,手里抛着一枚几颗石头,一张婴儿肥的脸上带着灿烂又顽劣的笑。 赵胖子本来要发作,可是看到那少女,竟然一愣,眼睛都看直了。 少女扫了那些愚昧村民一眼:“我们主子说,这小丫头是被冤枉的。不过这丫头现在怨鬼还魂,你们可小心着点,一个个的……逼死了人,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哦。” “后半句话,我没说。”马车里传来一道又冷又有些稚嫩声音。 一众人都被这一幕搞懵了。 少女哈哈一笑:“主子不凑个热闹吗?大热天的,也好讨口凉水喝?” 马车帘子被一只小巧玲珑的手挑开,一个娇小的人影从里边钻了出来,黄衣少女赶紧去下马车搀扶,虽然嘴上没规矩,可是动作却是十分谨慎恭敬的。 下车的少女看模样才十四五岁,戴着一个帷幔斗笠,明明是大热天的,可是身上却穿着厚厚的衣服,红色的衣袍上边绣了金丝的云纹,将整个人都包裹的严严实实。 这种穿着打扮在这小地方可是几百年都没有过的,虽然这依木村面前是大路,经常有商人路过,可是不曾有如此副富贵的,而且平常富人出行都是侍从拥簇,护卫俨然的,哪里有这么随意可见。 郭大娘却没心思看热闹,方才被摔了一下,腿上疼的厉害,一瘸一拐地去了陈容身边。 陈容闭着眼睛屏息装死,此刻她如果突然“复活”肯定是不行的,而且她还没有恢复对身体的支配能力。 只感觉到自己被郭大娘艰难地搀了起来,放在了瘦弱的背上。 被慢吞吞地背着离开了是非之地。 “娘带你回家。”郭大娘声音哽咽。 陈容鼻子一酸,心里暗暗决定要好好照顾这个普通的妇人。 对于郭大娘而言,回家的路走的格外的漫长和绝望。她丈夫抛妻弃子离开,她好不容易拉扯大儿女,可是如今却白发人送黑发人。 到了家里,陈容躺在床上,听到一个少年的声音,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一双手在自己身上乱抓。 陈容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就听到郭大娘开口了。 “你姐姐睡着了,不要吵她。”郭大娘的声音里压抑着哭腔。 少年却哇的一声哭了:“容容,容容醒醒……” 郭大娘也跟着哭了起来。 陈容睁开眼睛,看着少年脏兮兮又瘦弱的脸,张了张嘴。 郭大娘蹲在地上,捂着嘴泣不成声,突然看见面前多了一双脚,抬起头看见陈容看着自己,跌在了地上,“容容,你是死的冤枉,要回来告诉娘吗?” 陈容摇了摇头,把郭大娘扶了起来,叹了口气,坐在摇摇欲坠的凳子上,看着家徒四壁的房子和木板床。 “我没死。”陈容挠了挠头,安抚道:“我刚才已经恢复了直觉,可是身体动弹不得……” 郭秀兰呆呆地看着陈容,眼泪直掉:“你说你,这么想不开去跳河!你是要活活气死你娘吗?娘就只有你们了啊……” 陈容面对郭秀兰心底居然升腾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把一颗心涨的酸酸暖暖的。 “我错了。”陈容低着头扯了扯已经磨的起了边的衣摆:“以后别人再欺负我,我不会再想不开了。”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傻乎乎的少年,对上他清亮纯净的眼睛,心头一震,“我会保护你和弟弟。” 少年只知道傻乎乎的笑:“容容,容容。” 郭秀兰抹了泪:“你也饿了,娘给你煮红薯吃。你再回床上躺躺,等下好好洗个澡。” 陈容乖巧地点了点头,狭小的房间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赶紧接收剧情。 这次的书名为《妙手医仙》,女主是锦阳城里的陈家独女陈颜诺出门游历救人破案,男主则是当今太子北御城,陈颜诺在杭州救了被刺杀的北御城,坑了他一笔之后在缘分的促使下与北御城一而再再而三的产生交集,也结识了许多许多达官贵人、权臣显赫。 最终两人历经千难万险在一起的故事。 而这次的任务女配是当朝最大的恶势力,巫族未来的大祭司——凤阙。 “为什么主角的人生都这么苏,而我随时会被炮灰掉……”陈容抬手触摸了一下自己额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难道真的没有破解方法吗?” 系统叹了口气:“有,不过在你们看来或许比较邪门歪道,你这次的气运可谓是差到了极点,你不信的话等会儿你可能就要面对下一次炮灰。”它顿了顿,“不过这个气运也不是不可以扭转的,那就是夺别人的气运。” “这合规矩?”陈容犹豫问。 “当然。”系统笃定道:“而且就你这个极点的霉运,只能夺极点的好运,意思就是你必须夺主角的运道,你知道怎么操作吗?就是刚主角,如果你刚赢了,你就变成了主角,如果你输了,那你就是大炮灰。” “那我觉得我会成为大炮灰比较有可能性。”陈容不是自怨自艾,而是实事求是,“而且我总觉得你在蒙我,你说的话没有一点点科学性。” “只要你够刚,你的气运就能转换,何乐而不为呢?”系统啧啧了两声,“难不成你想当一辈子炮灰,整天提心吊胆?这个世界就是巫道盛行,也没有科学性啊。你难道没发现大反派的气运也都非常好吗?反正你不信就算了。” 陈容翻了个白眼,她目测自己会在自暴自弃的路上越走越远的。她会成为大反派?她那么纯良的性格,不可能的。 郭大娘端着红薯进屋子里来,陈容的弟弟陈宝儿跟着,眼巴巴地看着红薯咽口水,可是好歹也没动手。 “赶紧趁热吃,娘今天晚上把家里的老母鸡杀了,给你炖汤喝。” 陈容感动不已,接过红薯,把最大的那个拿出来递给了陈宝儿。 这一家有多不容易她也看在眼里,她极少体会这种生活,倒是体会到了难得可贵的温情。 “宝儿吃。” 陈宝儿摇了摇头:“容容疼,容容吃。” 陈容忍不住笑了,把红薯塞进了陈宝儿手里,这弟弟虽然已经十五岁了,可是智力却只如五岁孩童。 院子里突然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 “陈容你赶紧出来,我不信这贱人敢自尽,肯定是,肯定是糊弄我,我儿都要死了,她凭什么好好的活着……” “是林夫人。”郭大娘脸色变了变,掏出枕头底下放着的荷包塞给了陈容,赶紧拉着她往后门走,“你从后门出去,别再回来了。” 陈容想起了系统刚才说的话,虽然现在确实是离开才最理智,可是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既然自己是无辜的,那就没有逃避的道路。 既然天道已经存心要整她了,那就不如放开手去刚一次。 “等等。”陈容阻止了郭大娘,冷笑了一声:“躲是躲不掉的,我既然没有害他们儿子,也不能白白被他们打成这幅模样!” 陈容习惯了以礼待人,可是也从来都不是任人欺负的性子。这种时候如果逃跑,还不是“做贼心虚”坐实了罪名吗? 系统小声嘀咕:“只要你够反派,够逆天而为,霉运就奈何不了你。” 陈容抿了抿唇,明白了。 林夫人冲进屋子的时候,看到陈容要逃走,一股怒火从心底蹿起:“你这个贱人,你不去死居然还想逃,我看你往哪里逃!” 陈容哼了一声,虽然瘦弱可是气势却很强,把郭大娘护在了身后,抬眸直视着气势汹汹的人,“我要怎么样,还要劳烦你们来教我不成?” 林夫人气的发抖:“我今天非要杀了你给我儿子报仇!” 郭大娘一看对方动真格的,吓得赶紧要挡在陈容面前,可是陈容却突然在她手背上安抚地拍了拍,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陈容脸上没有半点害怕,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菜刀:“我倒要看看今天谁能动我一下,死我一个,拉着你们一群人给我陪葬,我可不怕!” 字字掷地有声。 这群人也都是欺善怕恶的人,见陈容那么强势,反而落了气场,虽然骂骂咧咧的可却没有人真敢冲上去动她一下。 “事情就应该和和气气的解决才是。”陈容见差不多了,拔起菜刀在手上掂量了两下,似笑非笑:“劳烦带路,我倒要看看你儿子真是我害的,还是在装死呢,要是真是我的责任,我自然杀人偿命,要是和我们关系,我也不会由着你们信口雌黄的污蔑我!” 陈容这话说的是真的够气人,林夫人瞪了陈容一眼,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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