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进了长清宫，周围拥簇的人群突然都消失不见，赵若雍再次变回孤身一人。 皇后的寝宫同样是富丽堂皇，刚进门激烈的坤泽气息便争先恐后地往自己的鼻中跑。 皇上继续向前迈步，只是这步伐看起来有点沉重；她望着帏帐中的女人，如墨的黑发散乱，将她的脸牢牢遮住。 熟悉的气息靠近，床上的人瑟缩了下，想要避开正朝自己靠近的那人。 赵若雍摸索着往床沿缓缓坐下，她心知对方对自己是何种想法，便也不再靠近，让两人始终保持着距离。 空旷幽深的寝宫正如其名——长清，清净得听不到任何嘈杂的声响；正因为这般幽静，皇后急促的呼吸才会显得那么激烈。 雨露期的坤泽是那么的痛苦，皇上望着她，于心不忍，却也不敢有何动作，唯一能做的只有浅浅释放自己的气息来安抚她。 慢慢地，等皇后不再像之前那般痛苦，呼吸声渐趋平稳之后；赵若雍才敢开口，“我们能谈谈吗？” “……”皇后没有理她。 “我真的……对不起……”她心里清楚皇后为何不想理自己，“我告诉了她很多次，别露了锋芒，我都不记得是多少次了……但她还是要去惹那群……” “因为她不是你……”这一声打断了赵若雍的话语；皇后缓缓从床上坐起身，乌黑的长发依旧遮着脸，只是那黑发下责备的眼神仿佛要将赵若雍看穿。 “你知道她的性格如何，她忍不了……”她的话语就像尖刺般，每一句都精准的扎向赵若雍的内心，“是你没保护好她……皇上……” “对……都是我的错……”她低下头，“现在……我连倪儿也保不住了……”想起那桌上的奏折，她攥紧了拳头。 “你心里明明清楚，和亲已经没用了，为何还要让她去？”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你总是这么说，你总是在逃避……”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就算被质问被贬低，赵若雍也不会生气，她性格本如此，“我本就不是当皇帝的料，这个位置本就不是我的……”她就是个傀儡，她明白自己的命运却无济于事。 热潮袭来，本还在质问皇上的皇后痛苦得缩成一团。 “要我帮你吗？”赵若雍想去触碰她，却被她甩开了手。 “不需要，你走吧……” 出了长清宫，那群人再次出现。 “我要去花园逛逛，你们散了吧。”皇上话虽是这么说，但那群人依旧跟在她身后，一直到了花园才不跟着。 赵若雍心情不好时总会孤身一人来此。 只是这孤寂的花园中还多出了一人…… 三皇女赵孟殷也在此，她坐在亭子边，呆呆地望着水面。 “殷儿在此作何？”赵若雍走上去问道。 “母皇……”赵孟殷抬头望了她一眼，只是叹了口气便又低下头继续盯着水面。作为母亲的赵若雍一眼就知道她在烦心什么。 “在烦心婚事吗？” 三皇女就要娶刘丞相的女儿为妻。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一切肯定是那群幕后黑手们安排好的，这刘丞相也是这幕后的其中之一，等娶了他的女儿，想必下一步就是改封赵孟殷为皇太女。 老大已经被他们除掉，按理来应是二皇女接任皇太女，现在直接跳到老三来，二皇女恐怕凶多吉少，只是不知他们会用什么手段处理她。 赵若雍想着，她已经失去大女儿了，她不想二女儿再步此后尘。 “我连对方是何人，长何样就要与她成亲，我心里放不下……要是她不喜欢我呢？”赵孟殷天性单纯，心思也不缜密，自是想不到那一层，还停留在小孩子心思上。 看女儿这般，赵若雍温柔地笑笑，摸摸她的头坐到她身边。 “我当初和你母后成婚时也是这么想的……” 回忆浮现，当初成婚时的场面历历在目。 当年的赵若雍想不明白，为何官场的大红人会将女儿嫁给自己这个没什么前途小皇女，再怎么说都应该是想方设法把人嫁给作为太子的皇兄才对。 婚期之前，赵若雍从未见过她一面，正因如此她也才将揭开罩头的那一幕铭记于心，永远也无法忘记。 当红色的罩头揭开后，她抬眼与自己对视的那一幕；先是被她的美貌所吸引，一叶柳眉下的那双凤眼，冷漠又美艳，淡粉的胭脂在她的眼角晕开，薄唇上只有淡淡的一层妆。 赵若雍自这一眼过后便无法自拔地爱上了她，但对方却不是如此；她眼中的清冷自始至终从未变过，她望着自己的眼神不像自己那般饱含爱意，永远是那么的冷漠而无法接近。 那眼神直到有了孩子后才有所改变，她看孩子们的眼神温柔而有爱，她从未这样看过自己；她本就对赵若雍无情无爱，自从大女儿下落不明之后更是多了丝厌恶。 想到这里，赵若雍也开始担心，担心孩子会不会和自己一样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可是她又能做什么？ 二十年前她没法决定，二十年后也是，她的命运从未掌握在自己手中；她唯一的办法也只有逃避。 赵孟殷见母亲也变得失落，愈发担心起来；母皇和母后都爱着她们这几个女儿，但是彼此却不恩爱，或者说母皇爱母后，但是母后不爱母皇。 自己也会这样吗？ “母亲……我先回去了……”赵孟殷起身向皇上道别。 赵若雍望着女儿离去的身影，自责地低下头，本想着帮女儿消解忧虑，没想到却是在帮倒忙。 她盯着自己水中的倒影，“你真没用……” 白日的京城很是嘈杂，街头巷尾皆是人，繁忙充斥着这个城市。 京城最好的酒楼里来了两位贵客。 “两位小姐请……”店小二领着这二位身着华贵的姑娘来到二楼入座。 店小二刚走其中一人便迫不及待的开口，“二姐，我们这样偷跑出来真的没问题吗？”赵孟殷问道。 另一人却淡定地将茶水倒出，洗了遍杯子，又重新满上，“这些事在宫里说更不安全。”皇宫中充斥着老鼠的耳目，她现在要说的事万一被听到一切都完了。 赵孟玥看似淡定，实则精神也是紧绷的，她用余光监视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担心会有老鼠混入其中。 “我要跟你商量四妹的事。” “四妹……不知道母皇能拖多久……”说起要远嫁敌国的妹妹，赵孟殷也是不甘心，她不想妹妹去那么远的地方。 赵孟玥继续说着，“我想帮妹妹逃出去……” “逃？”赵孟殷震惊，“能逃去哪儿？而且……要怎么逃啊，到处都是他们的人。” “在你的婚宴上……” “啊？” “那个时候皇宫的守卫就没那么森严，而且皇女成婚，全京城都会庆祝，出京也没那么难，等离开了京城一切都好说。” …… 杨璐珑和婉娘也终于抵达了京城，杨璐珑还没来得及感叹这大城市的威风，便被婉娘牵着手步不停地往前走；京城人多且杂，一个不小心容易走散。 婉娘紧紧捏着杨璐珑的手，生怕她一个不住意人就没了。 凭着自己的记忆，婉娘寻找着去药堂的路。 二人穿过酒楼时，警觉的二皇女立刻察觉到，人群中那个熟悉的面庞。 她没顾上还在和自己说话的妹妹，立马起身，从楼上翻阅而下，她也顾不得要低调行事，在惊讶的人群中寻找着那身影，可惜就像是自己的幻觉般，那人不见了…… 三皇女追上了她，“二姐，你这是怎么了？” 赵孟玥还在焦急地寻找着那人，“我看到她了。” “看到谁了？” “赵孟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