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那天之后，阿卡菲尔推掉了所有的演出，一心都扑在扎夫军的“思想政治”上，全心全意地给扎夫特培养“思想政治指导员”。 身体已恢复到正常人水平的他，每天有八个小时都在给扎夫特未来的“思想政治指导员”讲课，上课的听众，也很快由最初时的几百人，上升到上近千人。 拉克丝上过一次课后，觉得有趣，两天后又上了第二次，而其他的几位太子公主党更是一个不漏的全部成为了阿卡菲尔课堂上的常客。 但是，第二次去听课时，阿卡菲尔就对这些太子公主党们，提出了一个要求。 “PLANT上的居民，来自世界各地，五湖四海。扎夫特军，是志愿军，军队因为军事指挥的需要，有军官和士兵的区别，用服装的颜色不同来区分等级。但是接受知识时，是没有身份区别的。在课堂下听我的课的学生，彼此间都是相互平等的。” 当时阿卡菲尔在课堂外，拦住了他们。 “不仅如此，目前的扎夫特部队，最大的弱点就是其是从民兵部队转化而来，集体主义意识不足，太过散漫。战争不是儿戏，如果每个人都自以为是，会变成可怕的灾难。我和萨拉先生都很担心这一点。改为纠正这个老毛病，集体主义和服从命令，被排在了第一位。” 身穿黑色制服的阿卡菲尔板着脸，极严肃的道： “要培养集体主义，必须从小事做起，统一制服，统一行动，这里谁都不例外。上一次你们算是旁听生，可以例外。但现再过来，就算是正式生了，否则只能站在门外或者通过网络收看。” 而后，在阿卡菲尔的要求下，这些太子公主们，全部被带去后勤部那儿领取适合他们体形的衣服。 换衣服时，拉克丝心里感觉怪怪的，但还是照办了。 这些学生身上的黑色制服，是阿卡菲尔的亲自设计，剪裁得十分大气，调整者全是俊男美女，穿上去全都英气十足。 “阿斯兰，你看起来真帅。” “拉克丝也不错哦。” “尼高尔好像大了几岁。” “伊扎克看起来象个坏人。” 换上新制服后，看着镜子里反映出来的从前完全不同的自己，这些太子公主们都感觉十分有趣，表现嘻嘻哈哈的。 除了拉克丝是例外。 那身军服一穿上时，拉克丝就感觉浑身不舒服。 换好衣服后，众人被雷带领着进入礼堂，发现那里上课的人比上次又多了不少。 这一回，课堂里所有人都穿着一样的制服。 不仅如此，进来时，再没有人像上次般偷偷地指着他们小声嘀咕什么，而是很严肃地自己坐在位置上安静地等待着。 课堂的气氛，和上一次完全不同。 然后这些太子公主党们被雷引导着故意分散开来坐着，前后左右全是陌生人。 古怪的念头，再次在拉克丝心中冒起。 而后，站在台上的阿卡菲尔开始讲课。 但这一次，他讲课的内容，不是政治也不是阶级，而是集体主义。 “大家加入扎夫特部队，很大的一个原因，都是对PLANT的未来感到担忧。过去的几个月里，地球联合对PLANT各种野蛮霸道的行为，大家都看到了。和PLANT相比，地球联合一方，哪怕是把对我们敌意最重的大西洋联盟单独挑出来，其也拥有PLANT十五倍的工业优势，二十倍的人口优势！” “对比相差太大了！从军事的角度来看，这样的战争还怎么打？” “是这样吗？” “军事上简单的数据统计对比，或者建模兵棋推演，一旦战争爆发，扎夫特没有任何胜算。” “但是在座的各位，大都学过历史！回顾历史，我们会发现，历史存在的人口占绝对劣势的民族与人口占绝对优势的民族间的战争，这些战争的结果，却是处于人口劣势的民族胜率更高。地球上几个著名的大帝国的毁灭，都是被人远少于他的民族所击败，比如罗马的毁灭，东亚共和国前身宋王朝与明王朝的灭亡，古埃及人的灭亡史，印度地区的被征服，南北美地区印弟安人的灭亡。他们都是被人口远少于他们的民族击败甚至灭亡。”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果？很大的原因就是，在战争中，这些表面上在经济、政治、人口上都处于绝对优势的民族，自身却是一盘散沙。人口虽多，从上到下却各顾各的自以为是，甚至还互相拆墙角。而他们的对手虽然看似弱势，却是集中全力，用一个思想，一个意志，一个方向，一齐用力。战争最后的结局，也就可想而知了。” “所以今天这一堂课，我谈的是最重要的，集体主义的话题。新成立的扎夫特军，是从过去民间的防卫部队转变而来，现在大家虽然换上了军装，但是仍然带着浓烈的民间部队的气息。这个问题是很致命的，如果不能及早纠正，未来一旦和地球联合发生冲突甚至升级为战争，谁也不知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产生。” 课堂上，鸦雀无声，被分开来的太子公主党们，在这里成为少数派。 身边全是板着脸，做严肃正经状的人。 被四周浓重的气味笼罩着的他们，有如海中的一叶孤舟，就连最好动反叛的伊扎克，在这样的环境下也不敢大声说话。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扎夫特和地球联合的战争一定会在近期爆发……从现在起，未来一个月里，我将和你们同吃同住同上课，使尽一切手段，洗掉你们身上自由散漫的气息，以最快的速度培养出你们统一齐进的集体主义精神。” 然后，阿卡菲尔一板脸，双脚一跺，吼了一声。 “从现在起，你们的一切行动都必须听从我的指挥。” “作为这里的上课老师，我应当得到应有尊重，你们应当称呼我为大和同志。” “此外，发言的人必须起立，双手并拢，挺胸，站直，得到允许后才能说话。” “在此，我特别声明一句，这里，一切以集体主义为第一原则，不管你们是议员的孩子还是董事的女儿，或者我自己，在这里都必须遵守纪律。在纪律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我对你们提出的任何标准要求，你们也可以以同样的标准来要求我。没有任何人可以例外。” “如果无法忍受这里不讲道理的集体主义标准，现在就可以自由退出，我要的是自愿接受集体主义和一致性原则的人，不强迫任何人，不愿意接受的人，现在就可以退出。” 混在人群中的拉克丝，愣愣地看着台上那个身材相对矮小的男人——对，是男人而不是孩子。 露出了另外半张脸的他，在台上是严肃得象机器一般刻板的男人，更带着一股罕见的军人的气息。 如果不是大家都知道，谁会相信台上的这个人，一星期前还是让PLANT无数少年男女狂热的音乐家阿卡菲尔？ 拉克丝想起了他先前的话。 “现在的他不是阿卡菲尔，他是大和基良！” 在场的太子公主们，听了这些话后，不少人心里都出现了不舒服的感觉。 但是他们身边，全是一群像台上的那个男人一般严肃认真的人，大家左看右看，哪怕是再好动反叛的伊扎克，或者是尼高尔这样性情温和的软脚蟹，在这样的背景环境下，都没有站出来说不的勇气。 拉克丝也没有例外，尽管她这时心里突然莫名地害怕了起来。 阿斯兰和爱丽丝，因为父亲帕特里克.萨拉本身就是这么一个严肃强硬的人，反而是现场的太子公主党中，最适应现场气氛的人。 而后，随着阿卡菲尔，不，是大和基良一句。 “起立！” 大和同志的集体主义课开始了。 “现在统一步调，左，右，左，右！” “我们所有人逐步融为一体……直到我们完全步调一致。” 脚步声起初有些杂乱，但很快，大家步伐的频率，逐渐地趋向一致。 而后，“大和同志”带头，现场的近千名学员，开始喝起同一首歌。 这也是“大和同志”亲自作曲作词。 这首歌拉克丝很熟悉，正是当初在阿卡菲尔在家里教她和其他唱的歌。 歌名——解放之歌。 “醒来，被愚弄的人类！ 起来，被压迫的人民！ 这是最后的爆发。 理性已从火山口发出轰鸣。 把腐朽的一切扫除干净。 奴隶们起来，起来。 世界将从根本改变。 过去我们一文不值。 我们成为世界的主人。 …… 没有至高无上的救世主。 没有神仙皇帝和护民官。 生产者们，我们要自己救自己。 要把公共福利实现。 为了让盗贼吐出赃物。 为了把精神从牢笼解脱。 打破这个充满谎言与欺诈的世界，需要我们所有人共同的努力！” 大和基良同志，将另一个世界著名的歌曲，选取其某个版本，然后将歌词根据这个世界的情况和自己的私货，进行适当的修改，然后教给了PLANT的年青人们。 这首充满战斗气息歌曲，其原型本就是一代名曲，一经传播在PLANT的年青人中大受欢迎，甚至差点成为扎夫特的军歌。 即便因为某些原因这个目标没有达成，但是现在从这一天起，他却成为扎夫军的“思想政治指导员”们上课前必唱的歌曲，而后更通过他们在全军中传唱。 拉克丝混在这群人中间，看着身边的这些大多数学生中间，她发现身边的这些人，年长的不过二十四五岁，更多的是二十岁以下的。 但是无一例外的，在唱歌的过程中，都渐渐地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狂热的情绪…… 她又偷偷地瞄了瞄不远处的尼高尔一眼，这个这伙太子党中最为软弱的男孩子，混在众人中一起唱时，竟也努力地挺直了腰，努力地想显露出男子汉的气息。 “这首歌，这个房间，这里弥漫着一股邪恶的力量……” 拉克丝突然害怕了起来。 …… 后面的课，“大和基良同志”说了啥，心烦意乱的拉克丝几乎没有听进去，她只是用随身携带的录音设备将其录了下来。 她事后通过听录音时，方才知道大和基良在课堂上，今天讲的是要给扎夫特军队的军队，赋予独特的军魂。 “集体主义，只是一支合格的军队最基本的要求！” “身为军队，军人，必须拥有崇高的理想。” “一只没有理想武装的军队，一支为钱而战的军队，只是野蛮的屠夫，也是没有道德的凶徒，是卑鄙无耻的强盗。” “扎夫特的理想是什么？” “就象刚才我们唱的歌的歌词里那样，为了解放地球上那些被压迫，被愚弄的人类而战，无分他是自然人还是调整者。” “自然人和调整者都是人类。我们能成为调整者，只是因为我们有伟大的父母，他们怀着给自己子女创造美好未来的想法，省吃俭用，甚至冒着生命危险，给我们创造了现在这样优于普通人的身体。” “但是，力量越大，责任也越大。我们调整者拥有更出色的身体和更出众的头脑。不是要用他来压迫别人，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如果抱着这样的想法，我们与那些现在正在压迫PLANT的地球联合高层的蛆虫们有什么区别？” “你们这些思想指导员，你未来的任务，是要告诉每一名扎夫特军人，我们近期的任务，是保护PLANT的人民，不要受到那些代表军工联合体和金融资本家利益的地球联合军队的伤害。” “而未来的目标，是解放那些身体被重力束缚，财富被收割掠夺，思想被洗脑愚弄的地球平民。” “PLANT和地球联合矛盾的起源，并不是种族矛盾或人种矛盾，而是阶级矛盾。绝对不要被蓝色波斯菊的那些人带着节奏，陷入到所谓的先进的调整者和原妈始地球猩猩的种族矛盾的怪圈去。事实上，对PLANT恶意满满，一心想毁灭PLANT的那些人，地球联合的高层，他们大部都是调整者，而且很多还是最早的调整者。” “他们所以对PLANT敌意满满，是因为他们为独享调整者技术。为了继续延续他们的愚民计划，为了让自己成为比普通的劳动者更聪明更出色更强壮的人上人。PLANT过去几十年里，一直致力于降低调整者技术的成本，一度已经将基因调整的成本，降低到小康之家都能接受的地步，而这一切伤害到了这些蛆虫的利益，所以他们放出了蓝色波斯菊这条蠢狗！” 大和基良的声音在教室回荡着。 他说课的内容，大部分拉克丝都听过，只是比当初说得更详细。 同时，他在解析了地球联合与PLANT的矛盾起源后，更明确地说明了扎夫军未来的责任，并告现场的每一个人扎夫特的军人未来将为何而战。 “保卫PLANT的人民！” “为全人类的解放事业而战！” 听着他的课，拉克丝心理现在是乱如麻。 拉克丝并不是军人，甚至也极讨厌战争。 对于已经化身成为“大和基良同志”的阿卡菲尔，他在台上讲的话拉克丝全部都听得懂，心里对他话里的内容，也基本认同。 但是她总感觉哪里似乎有问题，却总是抓不住关键的地方。 要扎夫特的军人为保卫PLANT人民而战，有错吗？ 要他们不要无谓仇恨自然人，有错吗？ 把PLANT和地球联合的矛盾，解释成是阶级矛盾，有错吗？ 他认为地球联合全面禁止调整者技术，是为了把这个变成是高层独享的私货，而理由是：你们相信他们会老实地不对自己的子女使用调整者技术吗？ 这个理由表面上没有确切地证据，可是拉克丝偏偏无法反驳对方，因为她自己就是证据。 在被赶到PLANT前，克莱因家族在地球上也算得上是一个小豪门，她的父亲母亲，可全都是调整者，而且也属于较早接受基因调整的那一批人。 有错的地方在哪里？ 难道是那句“扎夫特军人未来将为了解放全人类而战吗？” 临近下课的时候，大和基良同志提出，由于现场的人，基本全是未来的“思想政治指导员”，大家很相似，必须为这个上课的班级，准备一个独特的名字，这个名字他已经想好，将叫“浪潮”：意思是我们扎夫特将把解放全人类的思想，席卷全世界。 而大家身上穿的这身黑色的制服，还差一个独特的标志。而这个标志作为任务，将给学员们共同讨论设计，以培养大家的集体主义精神。 课后，这群学员就热情地开始讨论起来。 拉克丝发现，当天回去后，萨拉姐妹就拉着伊扎克、尼高尔、迪亚哥还有拉斯汀四人，一起热情地讨论该如何设计政治指导员制服上的标记话题。 更让她惊讶的是，另外几名后来加入的委员的孩子，也有两人事后表示，“大和基良同志”的课很有意思，他们下次还想再来。 “你们不觉得，阿卡菲尔的课的内容，有些古怪吗？” 终于，拉克丝忍不住地大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