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等我醒过来,一睁开眼,便看到了萧潇忧虑和焦急的脸,那脸不像往日那样红润的可爱,反倒惨白的让人生怜。 主子,你醒啦? 萧潇布满血丝的眼里刚闪过一道喜悦的光芒,就身子一歪倒在了我身上。 “萧潇姐也受伤了,可她不放心爷,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我昏了一天一夜?转头这才看到了玉珑,只一天的功夫,那个原本天真浪漫的少女好像突然一下子成熟起来,她费力的把萧潇移到我的床上,然后跪在我床前,把我的手合在她的小手中,道:“多亏了爷。” “你是我的女人嘛。”我笑着摸了摸她的脸,听外面传来咕咕的浆声和粗鲁的笑声,我知道自己应该在船上。 到哪儿啦? 过了镇江,已经进大运河了。 看她脸上也满是憔悴,两眼肿的像桃子一般,我知道她恐怕也是守了我一天一夜。我心生爱怜,轻轻将她搂进自己怀里,“你也乏了吧。” “不乏,只是我害怕。”玉珑静静的躺在我怀里呢喃道,“爷,我真的害怕,怕极了。” 我能感觉到她身子在微微的颤抖,声音里也有种劫后余生的恐惧,“我……我不想再在江湖里讨生活了,”她紧紧的抱着我,“爷,你就娶了我和姐姐退出江湖吧,我们会和萧潇姐姐一样,好好伺候爷的。” 我心下一阵叹息,“一入江湖,身不由己”我开始明白这句话里的那种无奈。就算我把师父的遗命放在一边,可那些狙杀我的杂烩们会让我退出江湖吗?我怎么也得把他们一一跺成肉酱,才能安安心心的带着我的娇妻美妾过生活! “玉珑,我会退出江湖的,不过要等那些杀人凶手一个个的伏了法,我才能安心。”运了一下气,气血不太通畅,可伤势并不算太严重。小时候吃的那些名贵的野参、灵芝、熊胆、虎心虽然不能增加内力,却有固本培元之功,造就了我内腑强大的生机,此时便发挥出了作用,加上师父留下的治伤圣药雪莲玉蟾丸,估计养几天就该好了。 萧潇服了药没有? 从萧潇脱离战场的情况看,她受的应该是轻伤,不过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替她掖了掖被子,便问玉珑,玉珑说吃了;我又问玉玲怎么样了,玉珑说姐姐倒没受伤,只是原来的热风寒反复了,一直在发烧;最后我犹豫了再三,才开口问道:“那,你娘哪?” 在春水剑派总舵正堂里接住玉夫人的时候,我就能想象出她该是受到了怎样的淩辱。她的双乳被戴上了饰品,不过那绝不是萧潇身上那种价值万金镶满宝石的乳环,而是钢丝串起来的一排牙齿,牙齿上还血淋淋连皮带肉的,似乎是从她弟子们的嘴里硬拔出来的;她私处的毛发全被剃光,上面也同样带着一个齿环;头发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尿臊味,脸上布满了干了的和尚未完全干了的男人秽物。 一个女人能承受这样的虐待吗?尤其是她在江湖里还有洁身如玉的美名。 玉珑开始在我怀里抽泣,“娘她不说话,一句也不说,爷,你快想个办法吧。” “你娘需要静静心。”相比玉珑,我倒是颇能理解玉夫人的心。 “公子醒了,身上的伤要紧吗?”里仓传来一道柔美的声音。 玉珑愣了一下便猛的跳了起来,一扭身钻进了里仓,就听她惊喜的道:“娘,你说话了?!” “傻丫头!”隐约可以听到里面一阵低低的私语,接着听玉夫人朗声道:“如果王公子行动方便,可否进来一叙?” 当我进了里仓,我看到的是另一个玉夫人。梳洗得干干净净、除去了木塞子的她有着比玲珑姐妹还要艳丽的容颜,脸上的肌肤光滑细腻,没有一丝的皱纹,看上去似乎只有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和偎在她怀里喜极而泣的玉珑不像是母女,倒像是一对姐妹花。 她穿的应该是玉玲的那件鹅黄色的对襟衣衫,原本是娇媚的颜色被她一穿却透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只是,不知为什么,我眼前却突然浮现出了她满是伤痕的赤裸躯体。 王动见过夫人。我躬身一拜。 “不必多礼。”玉夫人纤手虚引,“是贱妾要谢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哪里话!夫人是春水剑派的掌门,王动恭为门下弟子,自当报效。我瞪了玉珑一眼,你娘不说话,你不会讲给她听吗? 玉珑偷偷吐了下舌头,躺在玉夫人背后支着脑袋望着我的玉玲眼里也有些歉意。 玉夫人一皱眉:“我春水剑派二百年来从未有过男弟子,公子说笑了。” 春水剑派二百年来恐怕也还没被人打的要灭门吧?“在下乃宋思仙子秘传弟子,也难怪夫人您不知道。” “你会幽冥步,该和鬼影子任前辈有莫大的干系。宋师妹和任前辈有些私人恩怨,怎么可能收你作徒弟?” 师父和宋思有过节,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宋思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美女不成?想到杨威和花想容虽然抓错了目标,可最后还是把她奸了,看来她应该有几分姿色,否则那两个淫贼也不会对年近四旬的女人突然生出了兴趣。 舅舅和师父之间有什么恩怨,作晚辈的也不便询问。不过,我若不是师父的徒弟,这春水剑法难道是玲珑教的不成? 玉珑看我瞪着眼睛说胡话,想笑又不敢笑,玉玲在母亲背后,不怕被看到,就用手指刮了刮鼻子来羞我。 “原来公子是任前辈的外甥,他老人家真的过世了吗?”看我点头,她沉吟道:“也是,玉玲玉珑教不出你这般强横的春水剑法,倒是玉珑的剑法大进,像是得到了高人的指点。” 玉珑笑道:“娘,我武功真的有进境吗?师兄他只教了我三天耶。” 玉夫人微微一笑,“傻孩子,王公子是江湖绝顶高手,有他指点你进境自然快了。”顿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一冷,“知不知道和你过招的那个独眼胖子是谁?他就是少林叛徒、在江湖名人录里排名第二十五的『苦头陀』高光祖!你能守住他七八招,功夫起码进境了一成。” 玉夫人的悲愤和玉珑的惊讶都没有高光祖这个名字给我的震撼大,我一下子想起了宫难说过的话,“十二连环坞两大仲裁人之一的高光祖?怎么会是他?十二连环坞不是从来不介入江湖恩怨的吗?” 听到我的话,玉夫人的脸上陡现惊容,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的身子开始轻微的发抖,脸上也露出即像是恐惧又像是屈辱的表情,里面还夹杂着一丝奇怪的情绪,让我看着竟有些心痛。 “十二连环坞?高光祖是十二连环坞的人?是呀,早该想到他了,还以为他已经死了,原来还在十二连环坞!”玉夫人眼里流露出仇恨的光芒,“尹观!原来他是『屠夫』尹观!” “尹观?十二连环坞的另一个仲裁人?”我一下子就明白她指得是那个满脸横肉的高大汉子,他的形象和他的绰号很容易的就融合在一起。十二连环坞的两大仲裁人一齐出马,让我终于明白对手是谁了。 算度精确的暗杀、雷霆霹雳的攻击,这不是一个松散的组织能够完成的,之所以未竞全功,完全是因为我的横空出现打乱了他们的部署。这么说来,十二连环坞已经不仅仅是一艘船的名字,尹观和高光祖也不仅仅是仲裁者的身份,那些逃到十二连环坞的恶人们看来已经组成了一个组织严密的门派,他们一改往日的作风,开始主动寻找目标进行攻击了。 可为什么偏偏挑上了春水剑派?难道就为了我发出了要追杀花想容的信息?我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或许,他们早想介入江湖,只不过我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借口? “尹观是十二连环坞的仲裁人?”玉夫人的疑问让我知道江湖并不如我想像的那样消息灵通,特别是像春水剑派这样要人没人、要钱没钱的门派,消息恐怕更是闭塞。 见我点头,玉夫人的脸色变得惨白,看来她也想到了同样的可能。不过,我有些奇怪,这位江湖名人录上高居第十三的女人却没有与其江湖地位相适应的冷静与沉着,看起来倒和她怀里的玉珑没有什么区别,春水剑派能支持到现在也算是个异数。 玉夫人望着窗外沉思半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突然望着我道:“你既是宋师妹的弟子,就是我春水剑派的十二代弟子了。” 我不知道她怎么又提起这个话题,不过听她口气好像是承认了我的身份,看玉珑的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我连忙点点头。 玉夫人轻轻推开怀里的女儿,突然站起身来,将手举在半空,双眸射出一道锐利的光芒盯住我,正色道:“春水剑派十二代弟子王动接令!” 我正心有所悟,她已经一字一句的道:“列祖列宗在上,吾,春水剑派十一代掌门玉无暇,传掌门之位于汝。春水剑派上下俱受汝节制,若有违抗,杀无赦!”说罢,脸上一阵轻松,旋即有些歉意的道:“掌门信物被尹观抢去了,以后就要靠掌门您来夺回来了。”转头吩咐女儿:“玉玲、玉珑,快来见过掌门师兄。” 慢! 我万没想到玉夫人竟是用这种方式承认了我的弟子身份,玲珑脸上也是满脸诧异,不过很快就被喜悦所代替。 我觉得自己象头被骗套上口嚼子的驴,若不是因为玉夫人是玲珑的母亲,我早就翻脸了,可现在我只能低声下气的道:“夫人,我可不可以不做这个掌门?” “公子已经是春水剑派的第十二代掌门了,做不做只有公子自己拿主意了。”放下了一副重担,玉夫人就连声音听起来也似乎轻松了许多。 是这样啊。望着船外夕阳西下,不时有船帆掠过,我沉思良久,突然微微一笑。 “自古而今,有人能长生不老吗?”三女摇头;“有朝代能千秋万载吗?”三女再摇头。 “既然不能,那春水剑派为什么一直要存在?”望着愕然的母女三人,我举手道:“列祖列宗在上,吾,春水剑派十二代掌门王动,即刻解散本派!” 还是玉夫人第一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是呀,春水剑派实在是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呢喃道。 “不过夫人放心,本派虽已解散,但我还会用本派名义行走江湖一段时间,直到把那些杀人凶手一一绳之于法!” 玉夫人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她拉过玉珑,望着我道:“玉玲玉珑我从小就很娇惯她们,只学了些打打杀杀的功夫,不足以入公子的法眼,只是十二连环坞的恶人若真的联合起来,实力非同小可,我实在放心不下她俩的安全,有心把她俩托付给公子,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玲珑姐妹没想到母亲会这样直截了当把自己许给了心上人,早羞得满脸通红,玉珑在母亲的怀里撅着小嘴扭着:“娘~” 我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玉夫人此刻谈婚论嫁让我觉得像是在托孤,不过我也不想放弃眼前这个大好机会,“小侄求之不得!只是要委屈两位妹妹了。”我改了称呼,“小侄此次来应天,就是想向夫人提亲来着。” “还叫我夫人吗?”听我应允,玉夫人看我的眼光就慈祥了许多。 我那声“娘”叫得连我自己听了都觉得别扭,看她的样子说是我的妹妹都会有人相信,在她身上我怎么也找不到丈母娘的那种感觉。 晚饭吃的开开心心颇有些团圆的味道,虽然昨天对母女三人是个惨痛的日子,但大家都刻意去回避它,往者已矣,来者可追,更重要的是活着的人要更好的活下去。 玲珑姐妹见母亲精神好了许多,自已也如愿以偿的有了归属,脸上就有些喜气,只是看我却不像以前那样大方,反倒有些躲躲闪闪的。 吃过饭,母女三人躲在里仓唧唧喳喳聊起了家常,她们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我的名字以及代表我的称呼便夹杂着一些轻笑频繁的进入我的耳朵。吃饭的当口,我还偷偷叮嘱玉珑让她注意母亲的精神状态,现在看来显然是我多虑了。 萧潇小睡了一会儿又吃了些东西,精神就强了不少,她其实并没有受伤,内腑只是被那巨人的蛮力震得有些移位,倒是因为一夜没合眼加上担惊受怕,体力精力消耗太大,一觉之后也就恢复了。 她帮我把枕头摆好,让我躺的更舒服些,然后脱的只剩下了肚兜,钻进了我的被窝。 紧紧的搂住我,她说出了和玉珑一样的请求:“主子,咱们退出江湖吧。” “现在不行,萧潇,我对师父发过誓,一定要征服隐湖小筑。再说,玉夫人好歹是我丈母娘,这仇一定要报!”我把从玉夫人得到的凶手情报告诉她,“十二连环坞一定要除掉,要不退出江湖了也活不安生!” 我问她知不知道玉夫人的伤势情况,萧潇眼里流过一丝痛惜,说怎么不知道,夫人的伤口还是我包扎处理的呢,玲珑根本不敢下手。“其实夫人的伤看着重,却都是外伤,并不打紧。只是……”,她拉过我的手摸着那只乳环,“那些歹徒用柳条粗细的钢丝扎孔,恐怕一时半时难以愈合。而且夫人的下身和后庭都有伤痕和秽物,显然被那些人奸污了。” 这我早就猜到了。其实我并没有因此而憎恨那些凶手,毕竟我自己就是个淫贼,而玉夫人又确实是一个绝色美女,淫贼碰到美女,作出这等事情并不让我感到惊奇。相比之下,春水剑派那些无辜弟子的惨死却更让我愤怒。 白白浪费了机会哟,我嘟囔着。萧潇没听清楚,问我说什么,我一笑,“没事儿,还是快睡吧。”我道。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梦中的我突然听到玉珑惊恐的尖叫:“娘!不要!别丢下我们!……哥,快来呀,娘要跳河!” 我猛的清醒过来,来不及穿外衣便一下子扑进了里仓。玉夫人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窗外,而玉玲玉珑像是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正惊恐万状的望着自己的母亲。 “跳啊!”我虽然明白了玉夫人的心境,可心头仍忍不住陡然升起一股怒火,“如果你忍心让玲珑伤心一辈子你就跳吧!” 母女三人谁也没想到我竟说出了这样的言语,一时间全呆住了,玉玲哀求我“哥,你别说了。”玉珑则哀怨的问母亲“娘,你真的忍心丢下我和妹妹不管了吗?”而玉夫人的身子开始颤抖起来。 “你不就是被人奸污了吗?”我并没有停止,就像伤口必须洗净了才能愈合一样,她总要面对自己被奸污的现实,也要面对知道事实的亲人。“身子不干净了是吗?那用仇人的血来洗净它会不会让你好过些?” “是不干净了,我就用死来洗净它!”在说出了出乎我预料的话语后,玉夫人一纵身跳向了大运河。 在玲珑的惊叫声中,我跟着跳了下去。我的动作只比她慢了一息,伸手便抓到了她的衣襟,可湖丝的衣服禁不住她的体重,只听“嘶啦”一声,我手里只剩下撕裂的了衣服,而玉夫人却赤裸着身子落入了水中。 当我抱着她浮出水面的时候,她脸上是一种异样的表情,“玉夫人已经死了,”她望着错愕的我,眼中是初生婴儿般的清澈,“玉无暇,我现在的名字叫玉无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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