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留香舫靠了岸,马如宝带着练子诚悻悻离去,而我也偷偷从明玉那里多少了解到了练子诚的情况。 “喜姐儿,能不能跟雪月舫、霓裳舫的嬷嬷商量一下,把姑娘们留在留香舫一晚?银子好说。” 实在是拧不过蒋迟、蒋逵兄弟俩,我只好让高光祖去商议在留香舫过夜的事儿,而高光祖嘴上不说,显然也是极赞同这项提议的。 姑娘们弄明白四人来历不凡,也是心花怒放,虽然达官贵人见多了,可这四人不是容貌俊雅,就是床上功夫惊人,一样是卖身,当然是卖给这样的客人心情舒畅些。 “别情,你和那位明姑娘的关系好像很不一般啊!”蒋逵一边吃着谢真喂过来的桂花糖藕,一边问我道。 我一听,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无奈,蒋逵你丫真是个白痴啊!当时船舱里又不是光你自己,旁边还有你大哥,你能看出来,难道你大哥偏偏看不出来吗?他可比你聪明多了!你也不动动脑筋想想,为何他对此绝口不提?就知道耍小聪明,这下好了,一个原本可能会有大用处的线人才料就这么废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看姑娘们都竖起了耳朵,显然,想糊弄过去怕是不可能了,而一旦引起她们的好奇心,事情没准儿更难收拾。 “明玉啊!两年前我就认识她了,那时候她还是个孩子,听说我会弹琴,就跟我学了一天。”我轻描淡写地道,随后又补了一句:“早知道她出落得这么漂亮,当初我就该把她赎回家金屋藏娇才是!” 众人嬉笑起来,蒋逵果然如我所料追问道:“真的就弹弹琴那么简单?” “我倒是想不简单来着,可女孩那两天正好很麻烦,我只好简单点。” 姑娘们都含羞啐了我一口,我心下好笑──师傅说,好婊子都是好戏子,当真是至理名言! 为了不让蒋逵这样问东问西的,他身边可是有个练家的线人,我便问道:“这位赢得了美人芳心的练公子究竟是何许人也?” “他是马大人的小舅子。” “哦?莫非……他是靠马大人才抱得美人归的?”我故意道。 明玉已经告诉我了,练子诚的姐姐是马如宝的小妾,显然就像隐湖一样,练家也学会了用最古老但最有效的方式默默扩大着自己的实力。 但练家选中马如宝,自然有练家的道理,或许,我今晚得罪了一个本不应该现在就得罪的人物。 想到这儿,我不由得瞥了高光祖一眼,他正站在主舱和厨房的连接处,有些心情不定地望着正在厨房里素手调羹的俞淼。 “练公子凭得可是自己的本事,听说他是位举人老爷,还是什么税课司的大使呢!”谢真道。 比起林淮、韩家姐妹来,谢真和明玉的关系显然更亲近,知道的事情也更多。说来若不是随蒋逵同来的那个陈叔摆平了谢真的嬷嬷,谢真怕是还留不下来哪! “举人老爷很了不起吗?”蒋逵听自己包下的女人称赞起别的男人来了,自然有些不快,沉着脸道:“京城里连进士都一抓一大把的,举人算个屁呀!” 谢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软语告饶,蒋逵这才脸色放晴。 蒋迟看了我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蒋逵被他笑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由问道:“大哥,你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 “没错、没错。”蒋迟腿上挨了我一脚,忙把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说起来,税课司大使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官,别情的品秩可是比他高了七八级哪!” “姐姐说了,你怕是比王大人官还大呢!又那么厉害,嫁给你怕是要享一辈子福哩!”坐在蒋迟膝上的韩裳娇笑道。 她不过十三岁,还透着孩子气,姐姐跟她说的私房话,却被她当众说了出来,好在韩霓正在厨房里忙活,不然当真要羞死了。 “你姐姐想嫁,那你想不想嫁啊?”蒋迟被人搔到了痒处,便有些意气风发,笑眯眯地逗起了小妮子。 “我才不嫁呢!你又不是真心要娶。” 韩裳的决绝却勾起了蒋迟的性子:“吓,你这丫头,我还真就娶定了!” 韩裳张着大眼睛,半晌才道:“那也不成!嫁给你,我就再也见不着姐姐了。” 这下众人都明白过来了,原来这小丫头竟是想用激将法激蒋迟替她姐妹赎身,只是毕竟年纪小、道行浅,又太心急,以致着了相。 众女有些忐忑不安,而我和蒋逵却微笑不语,蒋迟久经花阵,打发这小妮子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不料蒋迟沉吟了片刻,却突然对喜姐儿道:“霓裳舫不就在附近吗?麻烦大姐差人把嬷嬷请来,我有要事相商。” 众人全都愣住了,就连韩裳都一下子傻了眼,直到厨房传来“当”的一声脆响,主舱里的人才似活了过来。 蒋逵脱口喊道:“大哥,你别……” 蒋迟一挥手:“老四,你忘了吧!我可是从花丛里打着滚儿出来的,这事儿我心里有数。韩裳,叫你姐姐来。” 蒋迟话音未落,又惊又喜的韩霓已经快步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袅袅跪在了蒋迟面前。韩裳见状,也忙从蒋迟膝上跳下,和姐姐跪在了一处。 “你们姐妹听着,爷说话算数,一是一,二是二,绝不会反悔的。只不过,爷家累世簪缨,家法森严,你们若是觉得可能会捱不住的话,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韩霓瞥了妹妹一眼,旋即坚定地道:“我们姐妹愿意一辈子服侍老爷,生是老爷的人,死是老爷的鬼。” “那就好!”蒋迟一手一个将姐妹俩拉起来,看看姐姐,又看看妹妹,那眼神虽说是喜欢居多,可也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夫妻间的秘事,于是就把姐姐看得双颊生粉,低眉垂睑,娇羞无那,那模样不像秦淮河上的名妓,倒像要出阁的女儿。 而妹妹则咬着嘴唇憋了半天,突然道:“怕是李嬷嬷不答应哩!” “她敢?!”蒋迟和蒋逵异口同声地道,哥俩对视一眼,不由放声大笑,蒋逵笑声尤亮。 蒋迟却一下子收住了笑容,转头可怜兮兮地问我道:“别情,你带银子了吗?” “带是带了,可我不知道够不够,应天毕竟不是苏州。”我转头问喜姐儿:“大姐,打个比方,如果我想赎俞姑娘的话,赎身银子是多少?” 高光祖闻言,身子微微一震,目光刷地转过来,目不转睛地望着我,似乎是想弄明白我话里的用意。 见我使了个眼色给他,他才恍然大悟,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感激。 这厮大概真如鲁卫所说的那样,并不全然是个狼心狗肺之徒!我暗忖道,见喜姐儿沉吟不语,便追问了一句。 “大人这话,奴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喜姐儿陪着笑脸道:“奴家和俞淼好似亲姐妹一般,倘若她能嫁个称心如意的好夫君,别说赎身银子,奴家还要送她一副嫁妆哪!可若是不可心,就是银子再多,奴家也不放她离开的。” 我顿时心知肚明,因为这套说辞,本就是妓家千锤百炼的产物,我再熟悉不过了,都能倒背如流。在秦楼的时候,我几乎天天要说上一遍,甚至一天要说好几遍。 这番话解释得通俗点,就是一切由银子说话,至于银子是多是少,是一万两,还是一千两,那就看姑娘究竟爱你多深和你现在以及将来的身家究竟几何了。 见高光祖脸上微微露出一丝患得患失的紧张来,我心头不由暗叹一声。 静下心来,我已经猜到了高光祖为什么对俞淼情有独钟。 俞淼与高原来的情人严落碧有两分相像,且容貌远在严之上,更兼温柔大方,于是一下子抓住了高光祖的心。 可俞淼对他能有多少情谊?妓家迎来送往,见识最广,绝不是单靠胯下一根小弟弟就能征服得了的。 那韩家姐妹铁了心跟着蒋迟,除了蒋迟十三经功夫过硬之外,太半是像妹妹说得那样,姐姐已经猜到,蒋迟的身份贵不可言。 而高光祖显然在四人中身份最低,却偏偏又是年龄最大的一个,任谁的第一印象都将是,这厮的仕途大概坎坷得很,这辈子纵然不见得被钉死在九品上,但八品也该到头了。他又不像赵真一那样浑身上下充满了成熟男人的魅力,想让俞淼一见倾心,自是难上加难。 不过,对我来说,眼下俞淼喜不喜欢高光祖并不重要──当然,如果俞淼自己想从良跟着高光祖过日子的话,谈判的筹码自然多一些。重要的是,高光祖喜欢她,而我现在需要高光祖替我卖命。 “我知道,大姐为了俞淼,定是费尽了心血,且不说吃饭穿衣这等寻常之事──当然,这绝不是小事,为增其娇艳,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衣不厌洁自然是少不了的。就说这琴棋书画,每一样让人赏心悦目的技艺都是银子和汗水堆出来的,银子还有价,大姐的心血却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众女都惊讶地望着我,这番话本该是喜姐儿说的,我怎么反倒替她说起话来了? 喜姐儿也是一怔,随即陷入了沉思,半晌才小心问道:“听说苏州秦楼少东家王解元的名字也叫做王动的,是否就是大人?” “不是他是谁?!”蒋迟白了喜姐儿一眼,似乎在笑她后知后觉。 蒋逵这才知道他大哥方才笑什么,忙表示不知者不怪,又说,这一榜解元自然是和寻常举人不可同日而语。 喜姐儿慌忙道了个万福:“奴家听说少东家是苏州的推官,没想到您又高升了,一时没认出您来,您可别怪罪,怪也要怪少东家您这官儿升得太快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只是几女心思却各不相同。 韩家姐妹见有我这个风月场上的大行家坐镇,心愿十有八九能得逞,笑得最是开心。 谢真眼珠乱转了一通,不顾容楚儿的脸色不那么好看,越发腻着蒋逵。 而我身边的林淮似乎藏着心事,笑容就有些牵强。 奇怪的是,俞淼倒是躲在厨房里不肯出来,若说先前她是觉得喜姐儿能应对得了的话,那么现在她还不出来帮衬一下,可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喜姐儿似乎也察觉到了俞淼的反常,脸上略略有些不安,迟疑道:“大人是行家里手,奴家也就实话实说。俞淼是我娘的弟子,我们打小一起长大,情逾姐妹,我娘前年过世,把留香舫交给了我,俞淼怕我支撑不起来,这两年回绝了十几个人,算起来真是我欠她的,到现在,不给她找个好人家,我心里委实不安……” “大姐,这好人家该是俞姑娘自己来判断才是。” “奴家这个做姐姐的,总要替她把把关吧!若是少东家,奴家自然没话可说,可少东家分明是为了那位高大人。高大人好是好,不过……” “大姐,你看走眼喽!光宗他人物自不用说了,眼下屈就巡检司,不过是因为他才入官场的缘故──几天前,我才说动他,把他请出山来。俗话说,饭得一口一口吃,这官儿也得一级一级的升,可不能光看眼前啊!” 这时俞淼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说要和喜姐儿说点悄悄话,两人便进了旁边的舱里。 我开动六识,自然把两女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才知道俞淼是对高光祖许下的正室之位动了心。 我不由诧异地望了高光祖一眼,看他全神贯注的模样,显然也是在偷听两女说话。 娶妻在德,娶妾在色,像俞淼这种妓家出类拔萃的人物,等闲人家娶不起,而达官贵人、豪门巨贾通常不会轻易让出正室之位。 然而妻妾之位相差悬殊,寻常人家的正妻对妾室几乎有着生杀予夺的权力,就连在竹园,宝亭那么谦冲和煦,在众女面前都自有一股威严。 许多女子宁做贫家妻,不做富家妾,高光祖虽然位卑官小,可怎么说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许俞淼正妻,难怪她动心了。 知道了两女的底细,我自然胸有成竹。 先是许了万两银子,又开出了诱人的条件,要么秦楼送两个资质上佳的雏儿给留香舫,要么留香舫干脆加盟秦楼,让喜姐儿自己挑选。 喜姐儿犹豫再三,最后说还是自己做逍遥自在些,便要了两个女孩。当即银契两清,俞淼眨眼就成了自由身。 虽然有点吃亏,但在秦淮河上安插两个线人也算略有小得。至于高光祖,我并不奢望能买到他的忠诚,但看他对待少林寺,并不是全然不顾香火之情,看来这厮骨子里还留着一点忠义之心,能让他安心替我卖几年命,这一万两银子就值回票价了。 等霓裳舫的李嬷嬷来了,却全然是另外一番景象。 蒋迟原本和颜悦色,韩家姐妹也说非蒋迟不嫁,请嬷嬷高抬贵手,不料李嬷嬷却错估了形势,先是执意不肯,后又开出了十万两银子的价码,终于惹恼了一干人。 把李嬷嬷强留下来,让高光祖去了趟霓裳舫,顿饭功夫,他就转回来,手上已经多了十几张卖身契。我一张张仔细翻看起来,很快就发现了破绽。 说来妓家难得有不违法犯纪的,而其中最多的自然就是和拐卖女婴的犯罪团伙相勾结。一来江南富庶,少有人家愿意卖儿卖女;二来贫苦人家也少有绝色,人贩子从甲地富家偷出女婴,再到乙地冒充女孩的父母将女婴低价卖给妓家,这是盗销一条龙最常见的模式,而官府因为吃了妓家的好处,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李嬷嬷大概就是自恃在官府有强硬后台,在卖身的契约书上就不够用心,结果出了纰漏,有三个女孩的父亲名字虽然各不相同,可签字画押的手印却是一模一样。 见我拣出这三张卖身契,李嬷嬷就有点慌了神,可还嘴硬,说要见官。 蒋逵正在听蒋迟讲这卖身契上究竟有什么破绽,闻言不由踢了李嬷嬷一脚:“见官?这儿都是官!怎么,是不是你觉得到了应天府,你就能变成良民了?做你丫的白日梦吧!孙府尹是有名的清官,他是能包庇你这个犯妇,还是能纵容他属下贪赃枉法?!” “没必要到应天府,四少,你看卖身契上说,三个女孩都是吴县人,正好是我的治下,把这女人解到苏州府也合情合理,应天府挑不出毛病来。”我冷笑两声,又转头对李嬷嬷道:“韩家姐妹的赎身银子是多少,卖身契上已经写得明明白白,一千二百两,我不会少你一文钱。不过,你有没有福气享用,可就难说了。” 李嬷嬷这才知道惹了不能惹的主儿,顿时吓得瘫软在地上。 韩霓、韩裳见状,念及养育之情,便苦苦哀求要我们放过李嬷嬷。 蒋迟看她俩是真心求情,又哭得梨花带雨,惹人心痛,便转睛对我道:“别情,你看……” 我心道,蒋迟你是皇亲国戚,你都不在乎大明律变成一纸空文,我又何必那么在意!只是我不能留下什么把柄,这桩案子自是不能说放过就放过的。 我沉吟道:“我还要去趟九江,一时也无暇顾及此事,大少,你看这案子交给应天府可好?届时和孙府尹打声招呼,请他秉公断案就是。” “孙府尹那边,我去就成。” 等蒋迟说出这句话来,李嬷嬷才知道自己有救了,明白自己是砧板上的肉,也只好忍气吞声,陪出个笑脸来。 可到办赎身手续的时候,她还是假装丢三落四的,藏着心眼预备日后好翻案不认帐,却没想到这几个人全是行家,事情办得滴水不落,她只得收了一千两百两的银票,恹恹而去。 得到这样的结局,韩霓、韩裳自是悲喜交加,不过蒋迟鼓动起如簧之舌,姐妹俩很快就转悲为喜。 只是几个姑娘家原本都是倚门卖笑的女儿,转眼间却是身份各异,舱里的气氛难免有些尴尬,于是匆匆吃了宵夜,就各回自己的舱里。 林淮伺候我梳洗,她本就不擅此道,又满腹心事,自然是手忙脚乱。 我知道她见俞淼和韩家姐妹有了归属,就动了从良之心。果然,等我上了床,她便怯生生地跪在了床边。 “林姑娘,实不相瞒,我身边妻妾十数人,侍女无数,实在是无意再置婢纳妾了,只有辜负林姑娘这份心意了。不过,若你真想从良,我倒可以帮你物色一个良配。”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林淮怅然道:“一旦从良,就要谨守妇道。可奴家管得住自己的身,管不住自己的心,就算嫁给别人,却日思夜想着大人,不仅对不起丈夫,也对不起大人的一片好心。如此,奴家宁愿去死,也绝不肯嫁人!” “哦,这么说,倒是我害了你?”我冷冷地道,走马章台近十年,自然少不了碰上这种以死相逼的女子,而我却是极讨厌别人来要挟我的,而眼前这个少女,虽然似乎并没有相逼之意,但为了断绝她的一点痴念,伤她也就伤了。 “大人冤枉了奴家。奴家能亲近大人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奴家只会记着大人的好……”林淮诚惶诚恐地道,只是说着说着,眼圈一红,泪珠顿时顺着她娇嫩的脸颊滑落下来。 “奴知道,秦楼佳丽如云,而奴蒲柳之姿,自难入大人法眼;奴又不擅床笫,更难讨大人欢心。奴只是痴想,大人一榜解元,自是喜好读书,奴别的事情不会,但研墨拂纸,冲茶添香却是懂的,大人累了,奴还可以读书给大人解闷儿……” 读书? 林淮一番话竟勾起了我往日的情怀,我的脸色顿时柔和起来。想少年读书用功之际,常幻想能有一二佳人伴读于侧,或红袖添香,或素手研墨,而今妻妾成群,自己倒是有多长时间没读过书了? 竹园还真缺个读书的女子呢!我心道,宝亭她们虽然都读过书,可都是为了消遣;紫烟和喜子几个大丫鬟则才开始识字,兴趣也不在此,让她们研墨添香,一次两次是个新鲜,多了兴趣怕就是要转移到我头上,研墨变成“研磨”,书自然也就别想读了。何况,整理书稿文章往来书信,也确实需要一个通晓文字的人来帮忙。 心有所思,便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少女,毕竟是秦淮八艳里的人物,虽然比不过明玉、俞淼几人美貌,可自有一份难得的书卷气,况且她通晓诗文,说来倒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可惜我已经信誓旦旦地说,不准备再扩大竹园的规模了…… 林淮似乎是读懂了我的眼神,一时又惊又喜,却又患得患失地道:“奴不奢望姬妾之位,只求做个捧茶添香的侍儿,常伴大人左右。” 是这样啊!我心头不免奇怪起来,应天府有的是学而优则仕的人物,林淮的要求又不高,她早该现实自己的愿望了,为何现在还寄身风月呢? 刚想开口询问一二,门外却突然传来“卜卜”的敲门声,就听高光祖小声问道:“大人安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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