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墨雅铃视角：
“滚下来！”
副驾驶座上的女人猛地回头，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向后座。一左一右钳制着我的两个男人立刻松开手，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磨蹭什么！快！”
被她厉声呵斥，我身体一颤，也哆哆嗦嗦地挪下了车。
脚刚沾地，那两个男人就像铁钳般再次死死扣住了我的胳膊！
左边是个马脸、土里土气的高壮汉子，右边则穿着件皱巴巴、像块抹布似的四方西装。
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
眼前，一艘钢铁巨兽般的集装箱货轮静静停泊在码头，甲板上堆叠着数层楼高的集装箱，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狰狞的阴影。
“啧，骨头还挺硬？一般小妞到这份上，早哭爹喊娘了。” 那女人绕到我面前，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她。
她穿着件廉价吊带背心配热裤，一头染得枯黄的头发扎成俗气的“桑巴风”辫子，偏偏长着一张带着明显南美血统的混血脸。
“……习惯了。” 我甩开她的手，声音冷得像块冰。
女人一愣，随即爆发出刺耳的大笑：“哈哈哈！听见没？她说她习惯了！”
“大姐头，陈老板那边催得紧，咱赶紧‘交货’吧！” 驾驶座下来的瘦猴男捂着肚子，一脸急不可耐。
女人撇撇嘴，朝抓着我的两个男人扬了扬下巴：“走！”
她率先迈步，两个男人立刻像拖麻袋一样架着我跟上。
踏上哐当作响的金属舷梯，登上冰冷的甲板，然后像耗子一样钻进集装箱堆叠成的、令人窒息的钢铁迷宫深处。
甲板中央，一个男人正等在那里。
一身皱巴巴的“国民服”（类似中山装），留着两撇滑稽的泥鳅胡，眼睛眯成两条细缝。
“艾一娜，艾娜，太慢啦！” 他操着一口极其蹩脚、刻意模仿的日语腔调。
这反而让我确定了——妈的，这傻逼是日本人！中国人装鬼子也没这么离谱的！
“烦死了！小鸡鸡！人给你，扔哪儿？” 香水女（艾一娜？）不耐烦地撩着头发。
“不是小鸡鸡！是陈！陈！” 泥鳅胡气得跳脚。
“小鸡鸡还是陈有屁区别！快说！老娘赶着回去看电视剧！”
泥鳅胡（陈？）无奈地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一个锈迹斑斑的集装箱。
香水女这才又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点敷衍的怜悯：“小妞，对不住了。接下来是九天海上漂。目的地？鬼知道。里面给你备了水和干粮，饿不死。”
水和干粮？居然还有点“良心”？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想法有点病态——我他妈是真“习惯”了。
（逃不掉了……）
被推搡着走向集装箱前，我下意识地扫视四周。
除了货轮窗户透出的零星灯光，只有远处灯塔孤独的光柱刺破黑暗。
远处传来暴走族改装排气管的轰鸣，除此之外，死寂一片。
没有行人，没有救援的迹象。
哭喊？
除了浪费力气，屁用没有。
“进去！”
高壮汉子猛地拉开沉重的集装箱门！
一股混合着铁锈、汗臭和绝望的浑浊气味扑面而来！
昏暗的马灯光线下，隐约可见里面蜷缩着几个身影，压抑的、小女孩般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集装箱里，竟然关着六个女人！年龄、打扮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脸上刻着同样的恐惧和麻木。都是被掳来的“货物”？
我刚被粗暴地推进去，身后就传来“哐当！”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厚重的铁门被死死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和希望。
“打扰了……” 我找了个角落，抱着膝盖坐下，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
一个离我最近、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惊讶地看着我：“你……你没事吧？”
“有事，”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但习惯了。毕竟……不久前刚被绑过一次。”
话音落下，集装箱里所有女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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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晓苒视角：
食物美味得令人灵魂出窍。
即便是我这个最近被“饲养”得尝遍珍馐的人，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对于那些今早之前还在啃燕麦粥的社员们来说，这无异于神赐的飨宴。
事实上，除了像打了鸡血般不断追问的香筠薇和耐心解答的初晴大人（部长），其他人早已埋头苦干，刀叉与骨瓷盘碰撞的细微声响此起彼伏。
主菜盘子陆续见底，初晴大人微笑着抬手，制止了意犹未尽还想提问的香筠薇，目光扫过全场：
“大家边吃边听我说吧。关于各位接下来的‘安排’……”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刀叉悬在半空，紧张地抬起头。
“首先，岸雪绫、荷绘、秦昭梓、崔止瑶四人……” 初晴大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原定凌迟之刑……念在你们认罪态度尚可，减为一年‘见习女仆’劳役。想回家？暂时别想了。但比起死刑，能活着就该感恩戴德了，好好‘享受’这一年吧。”
我看向墙边那四个穿着羞耻女仆装的身影，她们的头垂得更低了，身体微微颤抖。看来，她们已经提前知道了自己的“判决”。
从死刑到一年劳役……确实没什么可抱怨的余地了。
“其次，香筠薇、陶砂梦、林鹤析三人，” 初大人目光转向她们，“将作为‘准爱妻见习’，侍奉人皇陛下……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回家。”
话音刚落，香筠薇“噌”地站了起来！
“回什么家？！初晴大人！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香筠薇生是人皇陛下的人，死是人皇陛下的鬼！我留下！”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眼中闪烁着对财富和权势赤裸裸的渴望。
“香筠薇，” 初晴大人微微蹙眉，“你和你母亲相依为命吧？她……”
“这……” 香筠薇的气势瞬间弱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
“我也留下。”
是林鹤析！她依旧冷着一张脸，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香筠薇身上，带着一丝嘲讽：“一掠千金的好机会，是吧，‘肠夫人’？”
被当众戳穿心思，香筠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狠狠瞪了林鹤析一眼。
初晴大人看向一直埋头对付甜点的陶砂梦：“陶砂梦，你呢？”
“甜点……很好吃。” 陶砂梦舔了舔嘴角的奶油，睡眼惺忪地点头。意思再明显不过——为了甜点，留下！
“那么，就这么定了。” 初晴大人点点头，转向香筠薇和林鹤析，“关于你们，我会尝试向人皇陛下请求，允许你们像我现在这样，在‘这里’和‘外面’自由来往。”
这对香筠薇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既能享受这里的奢华，又能回去炫耀！
“至于其他人，” 初晴大人的声音柔和下来，“明天，你们将被释放。不过，关于这里发生的一切，特别是关于‘人’的记忆……会被封存。”
“关于人？” 我忍不住问。
“嗯，” 初晴大人颔首，“被鞭打的人，会记得被鞭打的痛苦，但记不清是谁动的手。反之，动手的人，也会忘记自己鞭打过谁。”
“哇……这感觉更诡异了！” 夏屿茉前辈发出复杂的叹息。
这时，俞望舒前辈怯生生地举起了手：“那、那个……”
“怎么了，俞望舒？”
“如果可以……来往的话……我、我也想留下来……”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瞬间，所有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她身上！充满了震惊和不解！俞望舒？那个在这里被鞭打得最惨、哭得最凶的俞望舒？！
“哦？” 初晴大人也有些意外，看向兰汐瑶，“兰汐瑶，这可行吗？”
“回初晴大人，这需人皇陛下定夺……不过，若作为某位‘准爱妻见习’或正式爱妻的随从，或许可以通融。” 兰汐瑶的声音依旧冰冷。
俞望舒闻言，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带着羞涩的颤抖：“那、那么……我……我想做筠薇大人的随从……”
“筠薇？”
“大人？！”
夏屿茉前辈和初晴大人面面相觑，一脸错愕。香筠薇则得意地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戏谑：“哟？叫得还挺甜？”
“初晴！那我们也做你的随从吧？怎么样？” 夏屿茉前辈立刻反应过来，拉着小春前辈她们起哄。
“嗯，我无所谓。” 初晴大人宠溺地笑了笑。
夏屿茉前辈立刻把目光投向我：“晓苒呢？一起来吧？”
我迎着她们期待的目光，缓缓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谢谢前辈。离开这里后，我还有一件……必须去做的事。”
“必须去做的事？” 夏屿茉前辈好奇地问。
我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决心和一丝羞涩：
“……来这里之后，我最后悔的，就是没能鼓起勇气，向喜欢的人表白心意。所以，出去后……我一定要找到他，把心里的话……全都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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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阳视角：
“呼……呼……”
我背靠着冰冷的美术馆外墙，将事先“再访”运进来的自行车拽出“门”外。汗水浸透了T恤，黏腻地贴在背上。
“璃亚梦！导航！”
“包在璃亚梦身上德比！” 红发小恶魔悬浮在空中，小脸绷得紧紧的。
我们对视一眼，无需多言。我翻身跨上自行车，双腿爆发出全部力量，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咆哮！
夏夜闷热的空气像粘稠的糖浆糊在脸上，每一次蹬踏都带出大颗滚烫的汗珠，顺着额角、脖颈疯狂滚落，砸在T恤上，洇开深色的印记。
男人肮脏的手伸向雅铃的画面！
她惊恐绝望的哭喊！
如同跗骨之蛆，在脑海中疯狂撕扯！
我咬紧牙关，将油门（脚踏）踩到底，仿佛要将这些噩梦般的幻象连同空气一起撕裂！
这里是临海的工业再开发区，入夜后如同鬼域。
巨大的厂房在昏暗中亮着惨白的灯，像蛰伏的钢铁巨兽。
街道空旷死寂，只有零星车辆呼啸而过。
远处，暴走族改装排气管发出的刺耳噪音如同鬼哭狼嚎，更添几分不祥。
沿着滨海大道一路狂飙！汗水模糊了视线，肺部火辣辣地灼痛！不知过了多久，一块写着“渡轮码头 →”的破旧指示牌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德比！前面右转！”
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顾不上回应，猛地一拧车把，车身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甩出一个惊险的弧度，拐进一条更阴暗的小路！
两侧是高耸的仓库墙壁，路灯稀疏得可怜，浓重的黑暗几乎要将人吞噬。
我像一支离弦的箭，在狭窄的通道中穿行！
终于，穿过这片钢铁丛林，前方豁然开朗——数不清的集装箱堆砌成山，而在它们冰冷的怀抱之后，三艘巨轮庞大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船窗透出昏黄的灯光，如同巨兽沉睡的眼睛。
“哪艘？！” 我嘶声问道，将自行车狠狠掼倒在集装箱的阴影里。
“中间那艘最大的德比！” 璃亚梦的声音带着急迫。
我匍匐在集装箱后，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吞咽着带着铁锈味的空气，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定那艘巨轮。
船体周围一片死寂，不见人影。黑暗成了我最好的掩护。
“雅铃在船上哪里？！”
“甲板上的集装箱里！具体哪个……信号太杂乱了德比！” 璃亚梦的声音带着懊恼。
“该死！” 我的心沉到谷底。几十上百个集装箱？大海捞针！
更糟的是，连接码头和船舷的舷梯早已收起！两者之间隔着数米宽、下方是漆黑海水的死亡鸿沟！
“妈的！拼了！”
我猛地从藏身处窜出，如同扑向猎物的黑豹，朝着巨轮的方向狂奔！
“璃亚梦！开门！开在船体上！”
“明白德比！”
意念锁定船体冰冷的钢铁外壳！璃亚梦小手一挥！
就在我冲到岸边，距离船舷还有一米多的瞬间——
“啊啊啊啊啊——！！！”
我爆发出全身的力量，双腿如同弹簧般猛蹬地面，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朝着那扇在船体上骤然洞开的“门”凌空飞扑而去！
脚下，是深不见底、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海水！
够不到，就是粉身碎骨！
但此刻，恐惧已被滔天的怒火和救人的执念彻底焚毁！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惊险的弧线，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撞进了那扇散发着微光的“门”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