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李阳视角： 清晨的教室，表面平静无波。 田径队十八名队员人间蒸发的惊天消息，似乎还未在这间教室掀起波澜——大概因为受害者中没有本班学生。 其他班级，恐怕早已炸锅。 我余光扫向赵光。她支着胳膊肘，侧影透着股消沉劲儿，但斜后方看不清她具体表情。 自从墨雅铃回归，赵光就再没主动找过谷峻逸。她对墨雅铃那点阴暗心思，昭然若揭。 正漫无边际地想着—— “早！阳阳，早上好呀！” 藤雅薇元气满满的声音撞进耳朵。她照例把那个印满罐头贴纸的背包甩在邻座，椅子“哐当”一声紧贴过来。 ……操！ 我眼皮一跳，目光死死钉在她背包上——那堆花里胡哨的罐头贴纸里，赫然混着我的照片罐头和那个刺眼的“爱阳阳”罐头！ ……装瞎，必须装瞎。 “阳阳，身体好点没？没事吧？” 她凑近，气息喷在我耳廓。 “嗯，托你的福。” 我敷衍道。 “哎呀，担心死我了！对了，咱俩加个微信呗？不然都联系不上你！” 她晃着手机。 “免了。” 我拒绝得干脆。 “可是你看雅铃和谷峻逸，晚上都腻歪着聊天，多让人羡慕啊！我也想跟阳阳说‘我爱你’‘我也爱你’，然后甜甜地睡着，肯定能做美梦！” 她双手捧脸，一脸憧憬。 “我只能预见时间线上塞满你‘快回我！’的刷屏未来，对吧？” 我冷笑。 “为什么默认我不回啊？！” 她气鼓鼓地抗议。 课前的喧闹，在班主任踏入教室、宣布“女子田径队十八名队员集体失踪”的瞬间，被死寂取代。 下一秒，教室炸了锅。 “老师！初晴她真的…？！” 一个格外嘶哑的男声在混乱中拔高。柔道部的…谁来着？ “邙坤，好像跟田径队那个部长谭初晴在谈吧…这下可惨了。” 藤雅薇在我耳边幸灾乐祸地低语。 （哦，邙坤。差点忘了这号人。） “赵光同学，” 班主任点名，所有目光瞬间聚焦，“昨天训练时，其他队员有什么异常吗？” 赵光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低落：“没有异常。除了我和二年级的小美，根本没人来训练。明明快比赛了，她们集体撂挑子，说‘才不当傻子’。” “罢训？” “我们的指导老师…被队员讨厌了。” 赵光的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扎在空气里。 看来矛盾不小，闹到罢训也不奇怪。 但这次，不是罢训。 清晨，田径队队员的家长们已如潮水般涌向学校——他们的女儿，彻夜未归！ --- 午后的课堂，人心惶惶。 不知哪路神仙嗅到了血腥味，刚过中午，校门外已黑压压围满了人。 长枪短炮的麦克风像毒蛇般伸向校内，有人踩着梯子架起摄像机，更有记者背对校门，对着镜头唾沫横飞。 门卫大爷和几个老师徒劳地驱赶，如同螳臂当车。 （想从这群饿狼里挤出去，怕是要脱层皮。） 我冷漠地瞥向窗外。 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几辆警车蛮横地撕开人群，警察厉声呵斥，强行清出一条通道。 警车驶入的刹那，刺目的闪光灯连成一片白昼，疯狂捕捉着这罪恶的入口。 --- 司晓绫视角： “司警官…这案子压力太大，要不要我向课长建议，把你调出来避避风头？” 朱守真凑近，压低声音，眼神却像在观察笼子里的困兽。 他这“好意”，纯粹是因为此刻坐在校长室主位上的男人——市局空降的专案组组长，仲武轩。也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夫。 “不必，我能处理。” 我面无表情，声音冷硬。 “女学生连环失踪案”专案组今早火速成立。 负责前期墨雅铃、夏诗萌失踪案的我们，脸上像被狠狠抽了几巴掌——除了墨雅铃“奇迹”回归，至今颗粒无收！ 早会时我提到“林氏团伙”的线索，立刻引来嗤笑：“那个在夜场拐卖离家少女的垃圾团伙？司警官，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也配碰瓷这种大案？” 最终，专案组将矛头指向了“跨国人口贩卖组织”。 此刻，校长室里气氛凝重。 主位是仲武轩和他带来的两名市局精英，旁边是脸色灰败的我和朱守真。 校方则是汗流浃背的校长、教务主任，以及那个顶着地中海发型、缩着脖子的田径队指导老师。 “确认一下，所有受害者昨天都正常上完了第六节课？” 仲武轩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教务主任擦着额头的冷汗：“是，是！各班主任都确认了。但…下课后的行踪就…” “门卫，” 仲武轩转向记录，“对受害者之一的队长谭初晴有印象吗？” “有！那丫头懂礼貌，见人就问好！” 门卫连忙点头，“可昨天放学的人流里…没瞅见她！” “社团活动呢？有人参加吗？” 仲武轩目光如电，射向那个秃头指导老师。 “没…没有！” 指导老师声音发颤，“就…就二年级那个小美后来来了！她说活动室锁着，去办公室找钥匙…结果钥匙登记簿上写着一年的太田借走了！她…她只好找我拿了备用钥匙才开的门！” “属实？” 仲武轩追问。 “是…是的…” 指导老师的声音蚊子哼似的。 “还有一个，” 教务主任补充，“队员赵光，迟到了半小时。她到活动室时，看到只有小美，就说‘看来大家都不练了’，然后两人一起离开了。” “罢训…么？” 仲武轩咀嚼着这个词，锐利的目光再次钉在指导老师身上。 指导老师吓得一哆嗦：“跟我没关系啊！就是…就是之前跟谭初晴在训练安排上有点争执…” “王老师！” 校长忍无可忍，脸色铁青，“现在说跟你没关系？你是她们的指导老师！” 指导老师瞬间蔫了，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这案子处处透着邪门，常规逻辑完全失效。若非我知晓内情，恐怕也只能往“灵异事件”上猜。 仲武轩沉吟片刻，目光锁定校长，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校长，我申请立即调集大量警力，彻底搜查校内。” “校内…搜查？” 校长声音发干。 “是。根据现有信息，绑架很可能始于校内。或许能找到蛛丝马迹。甚至…” 他顿了顿，语出惊人，“这栋校舍里，是否存在连校方都不知晓的隐秘空间？她们，是否就被囚禁其中？” “这不可能！” 校长失声。 “只是一种可能性。” 仲武轩语气不容反驳，“行动，必须立刻开始。” 校长颓然跌坐，对教务主任挥了挥手，声音疲惫至极：“…通知下去，第六节课后，所有学生立刻离校！明天…全校停课！其他…按应急预案办！” --- 墨雅铃视角： 放学铃如同丧钟。 班主任郭临钢站在讲台上，脸色严峻：“都听好了！外面全是记者！管住嘴，什么都别说！被他们缠上，编出什么离谱新闻，学校就完了！被拦也别停步！明天周五，停课！别傻乎乎跑过来！” 他话音未落，我脑子里却嗡嗡作响，全是那个记不清面容的男人的影子…还有他留下的…味道。 我该怎么办？ 刚随着人流挤出教室，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我：“墨雅铃。” 是司晓绫。今天依旧由她送我。 我暗自松了口气。此刻想突破校门口那群嗜血媒体？我就是最完美的猎物！我的照片说不定早被他们从杂志上撕下来备着了！ 我蜷缩在警车后座，用司晓绫的外套蒙住头，像只受惊的鸵鸟。 车子艰难地挤出人墙。许久，司晓绫的声音传来：“安全了。” 我抬头，后视镜里，校门口那黑压压的媒体群正迅速缩小。 “司警官…你还好吗？你们…好像很忙？” 我小声问。 “嗯，脱身费了点劲。市局那帮人想让你面对媒体‘澄清’，我直接找了仲组长，强调了你暴露在镜头下的风险…” 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职责所在。” 然而，当车子驶近我家所在的街区，我的心瞬间沉入谷底——我家楼下，同样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这…怎么办？” 冲进去的勇气？半点也无。 “雅铃小姐，” 司晓绫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如果你不介意，今晚可以暂住我那里。当然，需要你父母同意…” “真的吗？太谢谢了！” 我如蒙大赦，立刻拨通母亲的电话。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的庆幸：“…好！好！一定要好好谢谢司警官！把电话给她…” “抱歉，我在开车。心意领了，请雅铃小姐代为转达。” 司晓绫干脆地回绝。 --- 司晓绫视角： 将车驶入公寓地下车库，我带雅铃回到我那间信号屏蔽的安全屋。 她好奇地打量着简洁到近乎冰冷的房间。 “雅铃小姐，我得立刻回局里。这里你随意。厨房有速食，冰箱里有饮料。客厅沙发可以拉开当床，客用被褥和换洗衣物在衣柜里。” 我语速很快。 “司警官，不用这么麻烦的，太不好意思了…” 她局促不安。 “还有，” 我神色严肃，“任何电话响都不要接。媒体…无孔不入。” “嗯！我明白！” 她用力点头，小脸绷紧。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叮咚——！” 刺耳的门禁对讲声，如同丧钟般骤然响起！ “啊！是…是记者吗？” 雅铃吓得脸色煞白，往我身后缩。 “不可能这么快。” 我安抚她，目光投向可视门禁屏幕。 看清画面的刹那，我浑身血液几乎凝固，懊恼地一拳砸在墙上！ “该死…把她忘了！” 屏幕上，赫然映着一张与我有着七分相似、却带着叛逆不羁笑容的年轻脸庞——我的“妹妹”，司晓樱。 前天约好带她去见主人…这枚定时炸弹，偏偏在这最要命的时刻，引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