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古时候的行程远比现代遥远。 从边关到京中，满打满算，奉召入京的贾穆武一行足足走了一个月。 一路上，除了必要的饮食、休整和方便，林妙冉并不怎么下马车车厢抛头露面。 作为女人，平时跟男人的生活没什么两样，如果除开和自己男人做爱的话。 因为本身容貌就已经颇为出众，再加上对化妆女红盘发之类完全一窍不通，所以林妙冉基本都是素面朝天，实在需要梳妆打扮的时候，就让那个叫小云的丫鬟代劳。 唯一的不同，大概是那个名叫“生理期”的东西。 不过还好，不知道是因为体质特殊还是什么原因，林妙冉的生理期不仅十分有规律，而且每次都没什么痛感，只不管需要暂停行房、屁股上得围一层布料，不然可能会染红外裙。 这个世界倒是对女人没有特别多的怪点子，并没有什么“葵水不祥”、需要隔离的说法，倒也让林妙冉感到轻松。 不过，林妙冉还是感到沮丧，因为生理期按时到来，就意味着备孕又失败了。 …… 京城脚下。 “夫人，到城门了，我去去就回。” 贾穆武拍拍林妙冉的手背，弓着身子掀开轿厢的帘子，往外走去。 据说，是朝中的什么大官、旧友在城门外相迎，作为内人，林妙冉自然不需要在这种场合出面，在轿厢里闲着就行。 独自一人的林妙冉百无聊赖，将侧面的帘子掀开一条缝，向外张望。 许是乘着南方凯旋的喜气，即使是官方列队欢迎这类大事，京城外并没有对商贩和百姓进行清场管控，反而有不少人照常在城门周边流动，此时多少正一边忙着自己手头的事，一边向这边张望。 有军队护卫，倒也没有平民上到近前，所以林妙冉也没有升起什么戒心。 看着穿得“灰头土脸”的老百姓们在周围忙碌，林妙冉神色莫名，心中浮现出一种抽离的怜悯感，和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这种优越感来源于自己穿着的锦袍玉服，来源于自己家中的家财万贯，来源于自己的衣食无忧，来源于自己的前呼后拥、富贵气象，也来源于以上诸多内容与眼前忙碌平凡的百姓所表现出的内容间的对比。 “……” 轻飘飘的笑容浮现在她的脸上，林妙冉心里对这种感觉又熟悉又享受，几年前考上重点大学时，在自己家那座小城市里、那所名不见经传的小中学中，自己所享受的名号也给她带来过这种感觉。 这就是“事业有成”的感觉。 “夫人。” 贾穆武的声音从前面响起。 男人掀开帘子，弓着高大的身躯走进来，靓丽华贵的暗红色锦袍衬得人十分精神。 半年来，与林妙冉不断同房，使他的修为又有大进展，从半年前的初入聚气，到现在，居然已经隐隐摸到了聚气二重的门槛。 对于聚气境这个凡人武者的天花板境界，这个速度已经算是快得惊人了。 由是，贾穆武对自己这娇妻是爱极了，无时无刻不喜乐相迎，彬彬有礼。 更不用提，夫人那温香软玉、床笫间的媚态…… 贾穆武呵呵笑着坐下，拦住林妙冉肩头。 “夫人，前面事了了，一会儿我们就入朝拜见圣上，我去前庭，夫人去拜见皇后娘娘，稍后自有人引见。” “好啊，你少喝点酒哦。” 林妙冉自如地向贾穆武的怀里一靠，甜言蜜语间抛出勾人的媚眼——这对现在的林妙冉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信手拈来。 …… 在古代，登堂入室向来是男人们的事；女人们的战场，是在后宅之中，即使是皇室，也只是或有例外，大抵仍然如此。 装潢典雅、排布明亮的慈宁宫正殿焚香袅袅，琴音悠悠，宽敞的正殿排布成用膳宴会的模样，朝中达官显贵的妇人眷属们低声交谈、不时浅笑，觥筹交错的声音不绝于耳。 林妙冉被安排坐在左边第二位，这是很高的位置次序，在同一侧的上方，只坐着大宋体系内最高级军事长官的妻子和小儿子，而面朝着的对面，则坐着当朝左右两位宰相的家属，同样是文官的最高代表。 而坐在大殿正中的，就是大宋当今皇帝的皇后，一位看起来颇为慈眉善目、打扮雍容华贵的中年女性。 她的身边，坐着三位公主和一位最年幼的皇子，是现在大宋皇帝的全部子嗣。 据说当今皇帝虽也纳妃，但专情皇后一人，导致后宫中其余妃子并无所出，而只有皇后独育三女，最后的小皇子算是老两口老来喜得贵子，总算让满朝文武悬着的心暂且放下，不再担忧皇家权柄的继承问题。 “呵呵呵……诸位夫人们，今日既是端午佳节、天下同喜的好时节，又是贾家新夫人贾林氏初到京中的日子……” 皇后的声音柔和中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在大殿的宏柱和雕壁间回荡，很快就令分列两边席间的交谈声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她投去。 皇后双手捧起酒杯，已经能见到一些皱纹的脸上端庄中带着些喜悦，她整理了一下华丽而隆重的袖袍，看向坐在席间的林妙冉。 “贾林氏，初到京中，想来会有些不便，如有需要，尽管入宫寻本宫。” 林妙冉垂着头，眨眨眼，斟酌了一番。 “谢皇后娘娘，妾身久在边关乡野，初沐皇恩，惶恐不胜，行止间多有不妥，还要请娘娘、各位贵人们多多指教。” 毕竟是个现代人，再加上一层乡下人的人设外衣，倒是方便林妙冉糊弄过去。 其他相熟的夫人们不言语，彼此眼神交流。 虽然是个乡下来的，倒也算是有礼貌。 人确实生得俊俏，年轻貌美。 不过，顾及到林妙冉背后代表的贾穆武、大宋国新崛起的一股政治势力，这群出身显赫的贵妇人们倒也不至于轻慢相待，反而需要多多亲厚。 才三十岁出头的聚气境高手，带着悬而未赏的战功的平南将军，听说在地方治民也有一套。 这样的年轻人，绝对称得上是后生可畏，也绝对是任何女人、任何场合的护体光环。 “好，呵呵呵，来，本宫再与诸位饮一杯……” 一阵觥筹交错。 “呼……” 专供给妇人们喝的酒，倒远没有新婚夜喝的那种那么辣，即使是完全没有酒量的林妙冉，喝完也只觉得暖洋洋的，并不辣嗓子。 林妙冉呼出一口暖气，收敛好袍子，放下酒杯。 隐隐约约间，林妙冉感觉席间上方有目光在想这边扫视。 但林妙冉不敢贸然抬头，以为是皇后的目光，担心和她撞上。 坐在皇后身边右侧，身穿亮色锦袍、玉面朗眉、据说刚满十六岁的小皇子，正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酒盅，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坐在席间当鸵鸟的林妙冉。 “四弟，又在发呆，快多吃些。” 柔和的声音从四皇子的身侧响起，一张甜美可人、略带些肉感的粉润脸孔故作严厉，想要以此警告弟弟，不要在吃饭时走神；但由于面容太过可爱，导致在外人看来不但没有威胁，反而显得像是在撒娇。 “……” 四皇子只顾着盯着那边看，不太搭理自己的姐姐。 “皇儿。” 皇后微笑着淡淡出言，眼睛微笑着眯成两道浓密的弯月。 “啧。” 四皇子抿抿嘴，瞟了一眼皇后，被迫向方才出言的姐姐低头。 “知道了，大姐。” …… 夜幕降临，宴席收尾。 外间朝堂上的宴席也大抵结束，长得粉嫩、气质温婉的大公主张罗着送走宾客，皇后等则先从正殿离开，前往后殿歇息。 “你，又想干什么？” 后殿中，皇后闭着眼，享受着四皇子的肩部按摩。 “嘿嘿嘿，瞒不过母后……” 四皇子白净的脸上浮现出有些奸狞的怪笑，手上不停歇，继续帮端坐着的皇后按摩。 “儿臣听说，那贾林氏能帮男人修行，所以那贾穆武才年纪轻轻，就突破到聚气境……” 皇后微微转过头，丹凤眼睁开一条缝。 “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母后，儿臣还听说，这女人半年来一直不孕，怕是有疾在身。” “……那你，怎么想？不要跟本宫说，你又只是想‘把玩’一番，随后就撒手不管，让本宫给你处理烂摊子。” 四皇子故作委屈，跪在地上，把皇后的脚抱在怀里，捏起脚来。 “母后这话说的，真是让儿臣心寒。儿臣想，为我皇家家业计，这样的女人，断不能为外人所据，要么除掉，要么占为己有；如果这女人真有这神奇妙用，除掉煞是可惜，何不为儿臣所用呢？” 皇子的谄媚让皇后的面上浮现起一抹严肃以外的动摇，她虚着眼看着一脸乞求的皇子，心里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感。 “那，你要准备怎么做？” “她不是不孕吗？改天，母后召她入宫，找个机会给她一味‘麒麟送子丹’，到时候儿臣提前为母后打点妥当。” “之后，嘿嘿嘿，母后就交给儿臣处理就好……” “你不怕贾穆武知道了，跑过来要个说法？” “母后无虞，到时候我随便拉个野汉子，抓她个不守妇道的现行，我不信，那爱惜名头的贾家汉子，还不休了她？” “……那你安排吧。” 皇后轻笑一声，不再言语。 “谢母后隆恩。” 四皇子脸上挂起极为谄媚的笑，以毫无仪度的语气说着。 皇后也冷笑起来，心里想的，却和四皇子截然不同。 岳凌萱，你在人世上唯一的遗物，不仅不知道你、还以为本宫才是他母亲，更是已被本宫带废了…… 呵呵呵，和本宫争宠，你再投个几次胎吧，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