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警告：本篇含有对极端政治思想、洗脑操控等较为黑暗的内容的描写。 “爱情只是消亡中的古代世界解体的产物。” —————— 咚！咚！咚！ 奈娜自沉睡中被惊醒，大地在震动。 咚！咚！咚！ 又开始了，每一天的这个时间，帝国军犬们都会倾巢而出，进行例行的区域巡逻和搜查，恐怖统治之下，人人自危。 他们是人，却被称为犬，因为他们早被剥夺了属于人的尊严和隐私，像是农场里养殖的牲畜，在没有遮盖的牢笼里生活，每天准时被注射同样的营养液，然后是发情剂，以便他们公开地在彼此面前轮流交配。 半个多世纪之前，一场天灾与人祸的结合毁灭了斯卡星球上的几乎全部人类，并使地表不再适合居住，幸存者——他们也称自己为胜利者——逃往地下世界。 在新秩序中，世界被分为阿尔法、贝塔和伽玛三个区域，每个区域各自选举出十名代表，组成所谓的三十人会议，试图复现过往的代议民主制。 但很快，腐败、资源分配不公、各区域之间发展不平衡等问题让本就脆弱的新政权接近分崩离析，直到一位名叫利维的年轻男子出现，他带领人群进行革命，然后建立起了所谓的斯卡帝国。 过程已经不再重要，暴力革命之美在于它暴力而解放，但是，最终只会留下暴力。 在这个新生的帝国内，不存在个人，只有所谓的“真正的家庭”，而利维就是为首的不可被质疑和挑战的大家长，但他并不称自己为帝王，而是“上帝、国王与律法”三位一体的存在。 他还声称，人类要存活下去，就必须进入绝对的集体生活。 他的论述合集，成为帝国内唯一合法的读物，书名为“辞典”，却完全文不对题。 为了研究利维的思想，奈娜曾经仔细研读过整本书，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这是疯子的作品、狂人的呓语。 但或许，其实是她疯了；又或许，疯掉了的是这整个颠倒的世界。 —————— 奈娜觉得自己像被困在了一副几何主义的绘画里。 关押她的牢房是一个黑玛瑙色的长方形房间，空间大得有些不正常，完全足以容纳几十个人。 整个地方空荡荡的，只在一面“墙”上有一个高达两米的圆点。 而今天，就在帝国军犬出动巡逻后不久，那圆点突然分裂开来，从中走来一个黑色的身影，他的肩饰、皮带和军靴都擦得锃亮，看起来无比刺眼。 利维穿着军服走到她面前，俊美而无情。他蹲下身去，戴着皮手套的手抚上她的脸。 奈娜突然狠狠地吐了一口口水到他脸上，这是她能想到的、在目前被束缚的情况下唯一能够表达她对他的蔑视和憎恨的方法。 “你不适合做这种粗鲁的行为。”他面无表情地从军裤口袋里掏出白色的手帕，慢慢抹掉脸上的液体。 奈娜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没错，我更适合杀人，麻烦松开我，我给你亲自展示一下。” “失败者没有资格提要求。” 这句话刺痛了奈娜的内心。 一年前，在她的带领以及伯塔和路德的协助下，帝国内的异见者们组成反抗军，与利维的“军犬”部队进行了惨烈的游击式战斗。 他们失败了，沦为利维的阶下囚，奈娜被单独关押起来，至今不知道伯塔和路德的下落。 “恨我？”他问她。 “……言语甚至无法形容。” 利维站了起来，满意地微笑着，“很好，这是爱的证据。” 奈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利维，你有妄想症吗？还是每天给人洗脑洗到自己也精神错乱了？！” 利维并没有被她的话激怒，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缓缓说道：“总有一天，你会意识到的——你会意识到，你的反抗只是你心中扭曲爱意的体现。” 他掏出腰间的那把沉甸甸的手枪——一个美丽的物品，黑色而沉默，否认武器之神性和高贵的人是愚蠢的，他这么想。 武器和语言，只要拥有这两样东西，人便所向披靡。 枪已经上满膛，他拉开保险栓，用枪口撬开奈娜的嘴，逼迫她含住。 枪管上残留着火药味，但她毫不惧怕地与他对视着，仿佛在挑衅他，就等他按下扳机。 他笑了笑，“我知道，你不在意自己的命，但是，他们的呢？” 他突然从她口中抽出武器，然后对着发亮的墙壁“砰”地一声开枪，特殊的材质立刻将射来的子弹吞噬进去，像是黑色的流沙一般。 这个举动与其说是威慑，不如说像是某种信号，因为马上，其中一面墙便缓缓升起，显露出另外一间非常相似的房间，而伯塔和路德和她一样，穿着纯黑色的囚服，被奇特的红色激光束缚在椅子上。 他们三个居然一直离得如此之近！ 但定睛一看后，奈娜却发现有什么不对，他们似乎处于一种失去了自我意识却仍然清醒着的状态，隔墙升起后，他们抬头看着她，眼神发红，像是完全认不出她一样。 “你……”她咬着牙说，“对他们做了什么？” “无非是让他们品尝了一下帝国的顶级美味——2845号发情剂。奈娜，我知道你认真研读过《辞典》，还记得第一卷第十节的内容吗？” 《辞典》第一卷第十节，“论真正的家庭”—— “群体的集体感在其发生时的大敌，莫过于家庭的集体感……人类历史证明，专偶制取代远古的群体杂交制，不是性与爱的结果，事实上，它同性与爱绝对没有关系，而是私有制对社群公有制的胜利为基础的虚伪的家庭形式，它致使丈夫在家庭中居于统治地位，以及生育只可能是他自己的并且应当能继承他的财产的子女……自此，家庭成为了人类的负担，成为了一种必须履行的对神、国家和律法的义务，而要获得真正的人格解放，人类必须回到最初的状态，忘记嫉妒这一后来才在人类社群中出现的情感，承认杂乱性交的纯洁性……” “……”她闭了闭眼，已经知道他想要做什么，或者说，他想要她做什么。 “非常好，看来你记得很清楚。” “如果你的威胁是我不照做就杀了他们的话，请便吧，那也是会是他们想要的。” “当然不是，我的威胁是：如果你不那么做的话，我就会让他们真的变成帝国的军犬——你，不想要那样吧？” 奈娜没有说话，她知道，成为军犬，是比死还可怕的东西。 利维踱着步，皮质军靴在房间的地上踏出清亮的声音，“很好，很好，那现在，选择你的第一个对象吧，我一直很好奇，你在心里究竟更偏爱谁？是从第一天起就对你忠心耿耿的弟弟，还是被驯服后、心甘情愿被你所利用的烈犬？还真是期待……对了，有必要提醒你，别打什么逃跑的主意，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束缚着她的红色激光突然消失，奈娜绝望地瘫倒在地上，“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折磨我们？” “对他们，或许；但对你，我怎么可能会舍得？”他走到她身边，把她从地上拽起来，然后将她身上的连体囚服一下撕开，他隔着手套，爱怜地抚摸着她的肉体，“毕竟，你可是……哥哥最心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