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几天之后的某个早上，我二哥程二清到了秦家老宅。 他是来接我回家的。 “这段时间谢谢你们对小白的照顾。等他伤养好了，我会把他送回来的。你们不用太担心。那，我们就先走了。再见。” 二哥例行公事的跟秦墨说着。 秦墨没有看他，他从头到尾都在看着我。 “怎么不说一声就走呢？”他勉强笑着，问我道。 我是在半夜的给二哥发的短信，跟他大概说了情况，提出了要求。 不过是让他带我回家。 我有很多事要做。 要快。 但是跟秦墨待在一起，没有时间也不好背着他做的。 毕竟时间不等人。 我也不想等。 所以我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好在这几天我复原的速度实在有点惊人，明明那么可怕的伤口却在迅速愈合，没有所谓的后遗症或者并发症，以至于昨天医生都没有过来例行公事做检查了。 因为几乎都用不着他们了。 所以我才会叫二哥今天来接我，至少今天我要走的话，秦墨不可能拿受伤这种事来拦着我。 我在手机上打出了想说的话，递给秦墨看。 秦墨看了，再看向我，微微叹了口气。 “对我不用说对不起，你在我这里永远是自由的。只是小白，你会回来的对吗？” 他有点不确定般的盯着我的眼睛，脸上有些似乎对答案可能不尽如人意的恐惧。 我心里抽了一下。 他没有必要对我这样。对我这样的人给出的答案也会恐惧的话，还是我认识的秦墨吗？ 我现在不配的。我知道。 我低下头，飞快的在手机上打了字，递给秦墨。 秦墨看了一眼。 “好，我等你回来。”他说。 上车之后，二哥吹了声口哨，拉回我的注意力，促狭的轻声问道。 “你可真奇怪，明明舍不得嘛，干嘛要走？” 舍不得吗？ 这么明显啊。 可再不舍得，该走还不是要走。 我在副驾驶上坐好，把心里那一点根本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彻彻底底给压到最深，只留着脸上那点还算生动的表情，对着秦墨，无声的说了声再见。 秦墨站在车边，冲着我笑了笑，跟我告了别。 …… 毕竟带着我这“伤患”，有些交通工具没法用，有些路不能走，只好老老实实花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时间才回到家。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 天边残留着的一抹红色看得人心都能懒洋洋的，让人不由生出了一种安宁感。 “爷爷有事出去了，这半个多月都不会在家。小陆在诊疗室等你。吃过饭你就去诊疗室吧。” ——我不吃饭了。你去吃吧。我先去诊疗室。 二哥看过我的手机字幕，又看我。 “是没胃口吗？” 说着，他抬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啊，烧的是有点厉害啊。那行，我去吃。回头让大福给你准备点好消化的放你房里，等你回来想吃了就吃点吧。对了，受伤的事我没有跟爷爷报告，趁他不在，你还是先自己想想怎么跟他说吧。” 我点点头，冲二哥无声笑了笑。 二哥也笑起来。 “傻瓜。”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温柔得让我有点鼻酸。 虽然“天赋异禀”，恢复速度惊人，但好歹也是受了些伤，白天十几个小时旅途，说不累是不可能的。 于是，跟陆一爵打了个招呼，我也没精力去聊天，跟诊疗室的床上一躺，闭上了眼睛，就任由意识飘远。 至于陆一爵的诊治，放心，虽然他骗了我，但是永远都不可能想要害死我，当着他的面睡个饱觉，不会有事的。 我果然休息的很好。 醒来之后，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肚子好饿啊。 饥饿逼的我从睡梦中醒来，挣扎一会儿后，总算选择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房门，正对上可能是看了监控发现我醒了顺便过来看看我的陆一爵。 “精神不错啊。” 陆一爵意味深长的看着我说。 当然不错，我只是心因性失语，加上身体的痛觉失灵，另外就是身体复原力是超乎想象的牛逼，寻常的人受了这些伤大都还得在床上躺个一段时间，吃饭什么的也只有流食可以选择，可轮到我，不过就是睡上一觉就能随便活动了——能这样的活蹦乱跳生机无限，还有什么不好的？ “先别吃饭，我先给你做个检查。” 可能是看见我略显得意的表情有点不爽，陆一爵拦住了我的去路，说道。 哎哟。 随便。反正检查来检查去，还不都是我本人的身体，怎么检查都不可能查出个别的花儿的。 一通检查结束，陆一爵看着电脑上的结果一阵语塞般直直的看着我。 “你这身体机能恢复速度和质量有点诡异啊。” 有什么好诡异的。 不就是恢复得快了一点吗？ 很正常嘛。 就跟青梅竹马朝夕相对那么多年的你也会骗我，秦墨会对着睡着之后的我叫“小白哥哥”，想让不知道谁从我的身体里出来，而我自己，也会在失去意识后变成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还能那么干净利落的挖张一尾的眼睛，敲掉他的牙齿这些小事是一样的。 很正常。 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只不过我很可能不是个正常意义上的人，这个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你有没有感觉到其他地方不舒服，或者哪里有跟平常不太一样的地方吗？” 想了想，陆一爵又问。 ——笨，你昨天问过了，我不是都说了吗？没有，我感觉很好的，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所以我对着陆一爵摇了摇头。十分诚恳。 “好吧。” 陆一爵点点头。 “你先去吃饭吧。记住，如果感到任何不对劲，或者你发现了什么新的情况，第一时间跟我说，知道了吗？” 我笑着点头。 ——当然，我知道的。 只不过我可能不一定还能告诉你了。 吃过饭，我从档案室里拖出了在那打盹的二哥，让他带我出去溜达。 二哥一脸无奈的看着我。 “我不爱动。你知道的。”他解释自己想回档案室的理由。 屁。 明明是你家夏瑜出差回来了，所以这会儿你就想黏着他才不想出门的好吗？ 当我傻啊。 ——那你给我批条子，我要出去自己溜达。 我把手机递给二哥看。 二哥撇嘴。 “我就说嘛，感情在这儿等我呢。小白，你是不是早就想找机会出去了？我跟你说啊，不行。你这伤虽然好得差不多了吧，可这速度也太奇怪了，谁能放心啊？再说，你前两天不是跟我讲想报名参加今年的大考吗？还想不想考啊？整天就想出去，也不做点正经的事，能稍微听点话吗？” 哎哟我去。 程二清这货脑子总就这么清醒有意思吗？ 我赶紧想打字争取下，被一只手拦了下来。 “打住，没考过之前，我是不会给你批条子的。赶紧，给我哪儿舒服哪儿呆着去啊，过会儿我还得去找趟小陆，问问他你这情况究竟怎么回事，怎么就还不能说话啊？你说你再不能说话，爷爷回来还不得把我给弄死。” 说完，他也不等我“说”，转身利落的走了。留我一人站在冷风中傻不拉几的。 …… 提交了网上报名资料，很快那边就发回了通过审核的通知。 拿上打出来的通知，我再次来到了二哥的工作室处。 二哥看了一眼那通知，脸色一肃。 “明天就考。你疯啦？你现在这个状况能考个什么结果？不是去纯粹找死吗？去！你给我马上去提交弃考声明！” 我在特意带来的白纸上刷刷刷写上话。 ——我申请报名的时候签了《放弃弃权权利声明》。 二哥瞟了一眼，青筋直冒，拿出手机打起电话来。 “喂，小哈，给我立刻撤销掉小白的报名申请……什么？撤销不了？我去！你个死脑筋，弃权声明你能当他没有签过吗？不就是一个存档材料还他妈是电子档格式的，有个屁用啊！再说，现在老爷子跟这又不在，谁会在乎这种东西？！”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二哥表情更加暴躁。 “我跟你说，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来找你！” 挂断电话，二哥瞪着我： “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嘿嘿嘿嘿。 二哥想找小哈撤销已经提交的电子声明，那是不可能成功的，小哈的脾性他很清楚，根本就不会在这种事上放一手，要不然当初爷爷也不会让小哈来负责报名这一块的事了。 说白了，就是害怕像二哥这种不喜欢遵守规矩的家伙胡乱坏规矩嘛。 当然，我也不是故意惹二哥生气的。 只是谁让二哥不给我批条子放我出去啊。 没办法，为了出去，我只能这么做。 大不了，等我搞定了所有事，到时候我再跟二哥赔礼道歉嘛。 反正他始终都会原谅我的。 带着一点计划成功的小得意，我离开了二哥的工作室。 正走着，手机振动起来。 是短信息，来自秦墨。 他在问我治疗的情况。 治疗啊。 我老老实实的回了个“很好，过两三周就能回来了”的话，安抚了一下他。 想了想，又发了颗小红心过去。 秦墨很快回了一段语音给我。 “两周之后我来接你。” ——好。 我想。 两周之后我一定什么都查清楚了。到时候你来接的那个人，也一定只是我。 …… “你想明天我帮你考啊？” “……” “有什么好处啊？” “……” “我自由的时候用你的身体吃甜食？就这个？唔……你还是很了解我嘛。行，答应你了！” “……” “不用说谢谢，咱俩谁跟谁啊。对了，你想要多少分？” “……” “及格就好？呵，你也太小瞧我了。我的实力，及格的话很丢脸诶。” “……” “噢，你不希望我被太多人注意到啊。真傻，那些关注你的人肯定早就都注意到我了。至于那些不关注你的，谁会真的关心你考的好不好？” “……” “好啦好啦，不用说了，我知道明天怎么做。总之，你明天在我出来的时候表现正常点，别像个傻子似的，搞得我好像跟你附身一样，明明也是我的身体嘛。” “……” “行行行，我会的，我一定及格好吧？成，不说了，这两天帮你恢复呢，精力消耗多，累死了，我先睡了。明天见。” “……” “对哦。你上次说你想见我来着。好啦，知道了，答应你，下次我一定找个机会让你见见我，行吗？就这样吧，真的该睡了。晚安啦，笨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