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连续的阴雨天气,突然的放晴了,按理说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可是怎么都让人高兴不起来。 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庄园,确切一点说,这里是个墓地,田娆就葬在半山腰上,九音对这里熟悉的很,惧怕的很,也怀念的很。 田家的人黑压压的站了半个山头,如此一看,田家果然是个大家族,不管现在的兴旺如何,以前都是个名门。 田老爷子去世的消息来得突然,可也不少没有预见性,这个一生戎马的老人,瘫痪了几年,小脑萎缩了,身体的各部分机能也在退化,去世是迟早的事情,可一旦来了,还是打你个措手不及。 对于这位老人,九音还是有些感情的,她不少草木,知道感恩。 在田家的时候,不管老爷子是出于什么原因,但是对九音还是客气的,对着田娆慈眉善目的时候,也会对她笑一笑,让她能感觉到,自己还是有爷爷关怀的。 亲情这东西,真的离九音太过遥远了。 原本以为想起来过去的事情了,就不会孤单了,可到头来发觉,就算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了,她也没有亲人可言,因为亲人已经死了,而她的爷爷奶奶也早就去世。 她的父亲是正经八百的凤凰男,她的母亲出身不高,但是有个显赫的亲戚,也就是田娆的母亲。 张西亚陪同九音一起过来,两个人穿了黑色的衣衫,胸前佩戴了一朵白花以示尊敬。 他们被归为了家属的那一类,因为回来的晚了,没有赶上追悼会,只参加了葬礼。 老爷子生前不大喜欢西方文化,所以葬礼请的是和尚诵经,木鱼喀喀喀的响,和尚嘴巴里念着听不懂的经文,土黄色的衣服,与葬礼有些不协调。 人走茶凉这句话再次的验证了,立过汗马功劳的老将军,去世了竟然没有多少人来送行,不得不哀叹一声。田家这一次是真的垮了吧! 叔叔那一辈的,也只剩下五个,两个被关在监狱里判了刑,还有一个去世多年,孙子的这一辈,只缺了田栖墨、田午伊和田娆,两个不知去向,一个长眠地下。 这田家,已经支离破碎了啊! 田艺馨作为田家的老大,已经在去年结婚,迎娶的就是那位高官的女儿,以为这样能为田家带来一些转机,可以就是杯水车薪,关押的人依旧关押,被打压的生意,依旧打压,还在政局里的人,也被调到了不重要的位置上去。 田艺馨那个可人的妻子,依偎在田艺馨的身边,清新脱俗的容貌,看不出悲情来,只是没有笑容而已。 田尔嘉孑身一人,样子似乎苍老了,没了以往的嚣张气焰,他像是被人拔了刺的刺猬,萎靡在那里。 只田衫非,挺直了腰板,为他的爷爷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军礼,他身后跟着的士兵,笔挺的站立行礼。 一边的田思意,像是被遗落在角落了,他静默着,谁也不理会,一双眼睛盯着某一个地方,好似在看什么,又好似什么都没看一样。 他的身边跟着张西梓,挽着他的手臂,一脸的哀伤,是为田思意,也微田老爷子。 当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女人,田家成了这个样子,也不离不弃的要嫁过来。 在旁边,是九音最不想见到的人,田陆晓。 他还高傲的不可一世的样子,站在人群里,因为那张脸,而不容忽视,他昂首挺胸,向每一个来参加葬礼的人,述说着,他是田家的少爷,他们田家风雨不倒。 只可惜,终究一场黄粱梦。 这个幼稚的男人,永远都是个少年。 九音照旧是不被欢迎的,从她出现的那一刻,田陆晓和田尔嘉那恶狠狠地眼神就没有离开过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那么喜欢仇视她,即使是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也不放过仇视她。 张西亚将那些目光挡住,九音也权当做不存在,给老爷子上香磕头。 按照中国的习俗,下葬的时候,女眷是不能够在场的。 可他们家的女眷,都是大有来头的,不在场的话,怎么显示最贵呢。 这也就是九音能够出现在葬礼的原因了,因为她旁边站了个张西亚。 听和尚念经的时候,有一种莫名的舒缓,好似那颗被世俗累着的心放松了下来,九音从没觉得这样畅快,心里这样平静,即使面对着田尔嘉和田陆晓这样的混蛋,她也平静了。 看来这大悲咒,果然能让你安心啊。 葬礼结束了以后,还有一场宴会,是要感谢来帮忙的人。 排场大得很,包下了本市最大最豪华的酒店,除了主人脸上没什么笑容之外,还真看不出这是一场白事。 张西亚和九音自然是要坐在小辈的那一桌了,难免跟田尔嘉田陆晓他们打照面。 九音隐忍着不发作,张西亚不动声色。 原本九音是要走的,可被张西亚拦住了,这场合,她理应在场,不然显得小家子气了,落人口实就不好了。 桌子下面,张西亚的手一直抓着九音的手,为的是让她安心,一切有他。 可是,当闹出了那一张光盘的事情,男女主角都在场,她还怎么能问心无愧的坐在这里? 这个社会,女人还是低人一等的。 男人出去拈花惹草,那叫做风流,女人若是跟几个男人暧昧,那就是下贱,还有地方说理吗? 九音曾经骂过张西亚一句话,你以为你自己干净吗,你碰过的女人有多少,恐怕你自己都记不清楚了吧! 这句话放在这桌上的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说得通,田家没有一个干净的,这里就是个染缸。 田陆晓那双恶毒的眼睛,已经肆无忌惮的看着九音了,恨不得要吃人一般,不了解的,还以为九音傻了田陆晓的全家一样。 可事实上呢? 田陆晓还真的就是这样认为的。 田娆是被九音害死的,爷爷也是被九音害死的,他们家变成这样,全都是因为九音这个扫把星,他恨不得,在几年前,她刚来田家的时候,就一巴掌拍死她! 田尔嘉也恨她,他们打过多次的照面了,生意上的往来,这丫头不知道怎么跟张西亚学的,冷着脸,不给你一丝的转圜余地,是要把你逼上绝路的。 在生意场上,她已经让田尔嘉咬牙切齿了。 而今天更是让他厌恶痛恨,她那个不可一世的样子,装给谁看? 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站在张西亚的身旁耀武扬威的? 因为是包厢,所以除了田家这一辈人,再没有外人在场。 张西亚被他父亲叫了出去,是敬酒之类的事情,张西亚本想推迟,可他家老爷子的面子不好不给,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想带着九音,也不方便,他左右为难。 要是以前也就罢了,可现在他知道了田陆晓和九音的事情,怎么能放心的下? “大哥,有我和西梓在呢。”一直沉默着的田思意,突然开了口,示意张西亚放心。 张西梓也点了点头,“哥你去吧。” 张西亚对田思意是不放心的,但是他自己的妹妹还是信得过的。九音也对他点头,他只好说,“我很快回来。” 原本是田家主办的宴席,他们张家不该这么掺和敬酒,但是大部分人还是冲着你们联姻来的,张翔也只好应付一番了。 田陆晓越想越愤慨,也不知道是失手,还是故意的,在服务业给成汤的时候,他一扬手,一碗汤正好泼在九音的身上,从胸口一直流淌下去。 九音噌的一下站起来,将衣服拉开一些,胸口传来的疼痛,让九音的五官扭曲在一起。 服务员连忙道歉,拿了纸巾帮她擦衣服。 可那些滚烫的汤水,早就渗透了进去,她胸口疼的厉害。 “大嫂!”张西梓紧张的跑过去,“怎么样了?烫伤了没有?” 九音忍着剧痛,摇了摇头,对她笑了笑,“没事。” 张西梓怒气冲冲的看着那服务员,“你怎么回事啊!不知道小心一点,叫你经理过来!” 服务员被吓到语无伦次了,她说不清道不明,无法为自己开脱。张西梓那温柔娴淑的样子也没了,俨然一副泼妇骂街的样子指责着那位服务员。 争吵了许久,忽然听到田衫非说了句,“陆晓!道歉。” 田陆晓震惊万分的看向田衫非,“三哥你说什么?” 田衫非重复了一遍,“我让你跟九音道歉!” 田陆晓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怒目圆睁的说道:“你开什么玩笑!让我跟她道歉?” 他没有说完的半句话是,她也配我跟她道歉?但是碍于张西梓还在场,他没有说出来。可旁人一听都已经知晓。 田衫非不慌不忙的解释道:“陆晓,同桌吃饭,人这么多,你动作小心一点,再烫伤人了可不好。赶紧给九音道歉。” 明明是和颜悦色的劝说,田衫非却散发出一种凛冽,气势上绝对的压倒了旁人,他威严的看着你,让你不得不屈服。 田陆晓瞪着九音,只等她像以前那样,在这样矛盾激烈的时候,站出来装好人,说一句算了算了,她没事。 可许久之后,也不见九音有动作,反倒是又听到田衫非不悦的说了句,“陆晓!你要让多少人等你?!” 田陆晓一眼横过去,带着一股子不服气,他倔强的不肯开口。 但是这一桌子他最小,三哥的话,他也不能不听,只好求救一样的看向了田思意,可那个被他当做神仙一样的四哥,只在那里低着头喝闷酒。 “衫非你小题大做了,不过是不小心而已,那么紧张做什么?” 说话的是田尔嘉,他本不想管这事情,田陆晓那行为可以说是愚蠢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还拿汤泼人,可他看到九音那个样子,他就不得不站出来说话,因为她让他浑身不爽。 试想一下,一个一直以来都在你面前懦弱,言听计从的人,忽然一下子,你说什么她都不听了,跟你反着来了,你会怎么样?自然是受不了的。 “二哥!”田衫非不悦的皱眉,这不是明显的偏袒么,他这人眼里容许了沙子,别说那个人是他弟弟,就算是他亲爹,他也看不过眼。 三兄弟僵持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吵起来,田衫非的性子一直都是直来直去的,也容易得罪人,他从不畏惧,田陆晓再得到田尔嘉的帮助以后,也开始硬气,跟自己的三哥吵架,田尔嘉时不时的帮腔做事。 九音只觉得这争吵毫无意义,胸口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疼了,幸好是汤而不是开水,不然她真是要毁了。对张西梓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争吵之中,忽然听到田陆晓说了句,“她就是个贱货!让我跟她道歉,做梦去吧!你让我跟贱货道歉,你也犯贱!” 他是口不择言,赶话赶上了这一句,听的田尔嘉也是一愣,田衫非已然是火冒三丈了,他是军人,平时训练新兵的时候,不听话的下场就是打骂,他能允许田陆晓指着自己的鼻子骂? “你再给我说一遍!”田衫非怒红了双眼。 可田陆晓还不知死活的,“怎么了?都是怎么了?以为她巴结了张西亚,就一个个的都围上去了?忘了是谁害我们田家变成今天这样子的?若不是她,栖墨怎么会出车祸,要不是那一场车祸,叔叔伯伯们会犯罪吗?爷爷会中风瘫痪吗?要不是爷爷瘫痪了,我们田家根本就不会倒!更何况,娆娆也是她害死的!你们是什么本性,都把这些忘记了吗?” 在他吼完这一番话之后,房间里忽然寂静了,只听到喘着粗气的声音,九音默默地看着田陆晓,原来你被人讨厌的时候,什么罪名都能加在你的身上,的确,这一切都跟她有关系,但如果你们田家真的干净的话,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吗? “都老实坐着,瞎说什么,陆晓你累了,先回家去。” 田艺馨终于开口,他近来变得越来越沉默,田家的事情也不太理会了。 只这一次,他站了出来阻止这一场闹剧。 可显然没有人听他的,依旧是激烈的争吵着,围绕的话题还是九音。 没有人注意到田思意,目光都被三兄弟给吸住了,等到真的注意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田陆晓的身后,揪住田陆晓的衣领,将他拽过来,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田陆晓一个重心不稳,摔了出去,撞在了柜子上,酒瓶砰砰砰的掉下来,破碎在他的脚边。 “今天什么日子?爷爷出殡的日!你们闹个什么?都忘了自己姓什么吗?!”田思意声音不大,但是掷地有声。 “怎么了?” 张西亚恰好从外面回来,看到这场景愣了一下,再看到九音胸口的湿漉以后,更是震惊,他快步走过来,看着衣服上的油污,焦急的问了句,“怎么了?烫伤没?” “还好。”九音淡淡的笑了。 张西亚又环视了一圈,看到地上躺着的田陆晓,大概明白了过来,九音胸口这汤,是被人泼的吧,他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肴,汤是放在笼锅里上的,下面还加热着酒精,烫一下该有多疼? 他皱紧了眉头,“你还说没事?跟我回家!” “等等。”九音却没有跟张西亚走,反而走到田陆晓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道歉。” 她就狐假虎威怎么了?从现在这一刻开始,谁想欺负她都不可以!她势必反击,不管自己有没有那个反击的能力。 田陆晓轻蔑的看着九音,从地上爬起来,弹了弹衣服,丝毫没有道歉的趋势。 九音也不恼转身走到桌子前,垫了抹布将那一碗已经被煮沸了的汤端了起来,嗖的一声扔向了田陆晓,那一碗汤飞溅出来,田陆晓哀嚎了一声,疼的直打滚。 田尔嘉怒吼道:“田九音你干什么?!” 九音拍了拍手,走过去挽住张西亚的胳膊,用鼻孔看他们,“抱歉,我不小心的。” 张西亚无奈的想笑,配合着说了句,“我们家九音有教养,还知道道歉,行了回家去。你们别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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