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你娘亲就在我身后那间屋子里。”
一身道袍的老剑主看着不远处的秦洛缓缓道：“杀了我，你就能见她。”
“我会的。”
秦洛的眼神中不见一丝愤怒，反而是一片清明。
拐角处走来了四人，大牛正欲上前，却看到秦洛摇了摇头道：“我自己就好。”
若是以往的大牛，肯定会没听到一般飞身向前，但如今的他却是对着秦洛点了点头之后便远远的站在了一旁。
“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十八尊者悉数丧命，老剑主竟然无动于衷。
“动手吧。”
他话音刚落，秦洛的身形就自原地陡然消失，不同于捉摸不到秦洛气息的四人，老剑主和不远处房中的南宫慕云，却几乎是同时看向了天空。
“秋声。”
“听潮。”
秦洛的声音如天边惊雷，两道耀眼剑光在高空之中瞬间浮现。
“同时使出两剑，不知道他能不能撑得住……”萧晴有些担忧的看向空中的两团剑光喃喃道。
“不是两剑。”姜倾羽微笑道，一只手还在小腹之上不停摩擦。
正如姜倾羽所言，空中的秦洛虽然还是没有现身，但他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春雨。”
“星落。”
又是两团耀眼剑光，顿时，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之上，四道冲天剑气瞬间涌起。
“四剑齐发，不错。”老剑主有些欣慰得点了点头，心道果然没有赌错。
心神一动，老剑主身后竟凭空出现了数十把各式各样的长剑。
“秦正死后，你还是第一个能让我用剑的人。”
纵身而起，老剑主身后长剑如一道长龙，对着四道剑气的中央径直而去。
他似乎早就猜到了秦洛就在当中，而事实也确实和他想的一样，只不过迎接他的，是一条真正的青色巨龙。
龙吟呼啸而起，那气势逼人的龙头之上，两道龙角之间，手握枯枝的秦洛如天降神灵。
带着四道汇集已久的剑气，狰狞的青龙那巨大的身形将老剑主死死围在了其中。
夕阳已落，归一门方圆百里的上空却如同白昼，剑气爆裂声，青龙呼啸声，短兵交接声不绝于耳，直听得人胆战心惊。
终于，四道剑气在中央碰撞，遮天剑影和冲天而起的老剑主纠缠在一起，那愈加密集的剑气逐渐化作了一团刺眼的光球，如当空骄阳一般将整片大地烧得炙热无比。
朵朵白云被剑气吹散，归一门的上空再无杂物。
“是不是赢定了？”一脸震惊的大牛有些咂舌道。
“不。”还是姜倾羽幽幽道：“才刚开始呢。”
耀眼白光之中，青龙步步紧逼，但被无数剑影包围的老剑主虽看似节节败退，但却未有任何一道剑气伤其分毫。
那数十道长剑仿佛每柄都有着自我的意识，似乎根本不用老剑主催动就能自行迎战，反倒是秦洛不时被一柄柄不知从何处袭来的长剑划破了衣衫。
四剑齐出，本就是一件耗费真气的举动，但秦洛似乎也并不焦急，脚踩青色巨龙，他饶有兴致得看着老剑主一点点破去了那四道路数皆不相同的剑招。
白光散去，当中的老剑主毫发无伤。
“我等的可不是这个。”老剑主微微一笑，身后长剑瞬间消失。
“我知道。”秦洛一挑眉毛，青龙身形也消失不见，虽然老剑主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秦洛还是看到了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用不用换个地方？”老剑主似乎注意到了秦洛的目光，将双手收回长袖，对着南宫慕云的方向看了一眼。
“用不着。”秦洛的身形缓缓降落，直到回到了地面，这才将枯枝出鞘，对着面前不远处的老剑主道：“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说？”
看到熟悉的长剑再次出现在眼前，老剑主的心里不免起了几分波澜，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道：“出剑吧，别让我等太久。”
一道无形气流扩散开来，众人皆是心中一惊，这才察觉到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陷入了静止，连空气都似乎变得凝固。
秦洛深吸一口气，缓缓踏出了第一步。
“我观山不语。”
“我观水无痕。”
老剑主的呼吸陡然停止，这一刻，他等了二十年！
“我观长空不见月。”
“我观青天不见云。”
秦洛又是三步踏出，一片寂静之中，这如同耳边低语一般的音调却直入众人心底。
房中的南宫慕云和院中的姜倾羽早已泪流满面，在秦洛身上，二人又看到了当年那道顶天立地的身影。
“我观苍生皆俯首。”
“我观圣者亦称臣。”
六观已了，就连老剑主也不免激动起来，这一剑如同遮天乌云，无数的日日夜夜里始终笼罩在他的心头，那熟悉的压迫感让他变得兴奋，这是真真正正的六观，而他，也即将在今天破除心魔，飞升入圣！
院中的众人只觉得周围的一切皆在快速暗淡，周身的一切仿佛都成了虚影，低下头去的大牛甚至看不清自己的双手。
但就在众人以为这一切即将了解的时候，秦洛却没有出剑，他竟然在六观结束之后，又向前踏出了一步。
“再观！”
“我观三界尽虚影！”
“我观万物俱无声！”
此言一出，天地无色，万物寂静。
老剑主的双手开始颤抖，和所有人一样，他再也感受不到任何事物，整个世界已经消失，而他自身则仿佛陷入了一道四周皆是无尽黑暗的虚无空间。
“这不是六观！”老剑主想要绝望的呐喊，但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当然不是。”
黑暗之中，秦洛的声音如同神谕。
“这是我的剑！”
“八观！”
此时的老剑主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黑暗之中，一缕剑光闪过。
带着满心的不甘，带着积压了二十年的心魔，带着对上界的无限向往，在那道剑光过后，老剑主的身影陡然消失，仿佛不曾存在。
周围的一切再次清晰，归一门的众人终于缓缓恢复了神识，寒风拂过，最先回过神的，是自房中飞奔而出的南宫慕云。
院中的一切没有任何变化，唯一不同的，就是刚刚还不可一世的老剑主已经无影无踪。
一脸泪痕的南宫慕云来到地上的秦洛身边，才发现这时的他已然陷入了昏迷，院中的四人也很快回过神来，林疏影率先赶到，一只手搭向秦洛脉搏，本是剧烈起伏的酥胸逐渐平缓了下来。
“只是用气过度，休息几日就好。”在众人不安的眼神中，林疏影的声音如同天籁。
终于松了一口气的众人喜极而泣，顾不得满地狼藉，围在秦洛身边紧紧得抱在了一起。
被吹散的浮云再次汇聚，连同刚刚不见踪影的圆月也悄悄探出了脑袋，就在这一片月影斑驳之中，神女峰之上，气数耗尽的南宫友文带着微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
此战过后，随着轩辕流霜的飞升和老剑主的陨落，整个下界再无九阶强者，而能称作如今时间最强的，便是名震天下的白云宫双雄。
而历经了战火的归一门，也已然是如今下界的第一宗门。
当然，这都是后话，在为死去的白云宫弟子们守灵一年过后，秦洛的婚期也终于被提上了日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