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九章

从北海道回来后不久，药师寺凉就搬出了家族的住处。在她看来，被家族视为讨好林洛的弃子抛出后，她对家族的义务已经完成，谁也不欠谁的了。 “从现在起，我要为自己而活。” 拿着行李，暂住到好友灰原哀住处时，凉子如此对好友道。 灰原哀现在的住处位于市郊的一幢高檔小区——房子是林洛通过九条家的关係为她买的，为復式的楼中楼六间套（卧室）结构。足够让她和灰原哀还有三位女护卫居住。 药师寺凉子是在家族渡过危机后搬过来的，而这段时间，林洛都没过来找她。 这是凉子的意思，那天分手时，她对他说：“我不是你的玩物，没有我允许，你不准碰我。” 林洛就真的连着十天都没有上门找她。 然后，她很快就心生怨念地道：“这个臭男人，尝到甜头就跑了吗？” 和好友住一起后，药师寺凉子本来想把那天在北海道发生的事告诉灰原哀，可是当她真的坐在好友边时，看着灰原哀提到林洛时眉开眼笑，一脸幸福的模样，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是好。 机会错过一次后，连着几天灰原哀都没有回来住——主要原因是灰原哀工作的青青医院离这里较远，来回很不方便。她在医院里有自己的住处，这处高檔的小区其实是林洛用来金屋藏娇，在节假日陪她偷情用的。 被解职，失去了工作，又离开了家族，这段时间药师寺凉子也閒得发霉。那天晚上，灰原哀又没有回来，通话中得知，AD99项目现在正进入试验的关键阶段，暂时脱不开身。 不过傍晚的时候，药师寺凉子的住处来了一个客人。 是她在东京政法大学的同期的同学，名叫室町由纪子。 室町由纪子是东京市警察总局局长的孙女，现任的警务督察处处长。和药师寺凉子相同，这也是一个嫁不出去的大龄老处女——不过这一点上，现在药师寺凉子可以嘲笑她了。 室町由纪子所以能不到三十岁就成为警务督察处处长，自然是日本整个上层“近亲繁殖”的结果，没有关係，没有后臺，再努力也就个当个小队长，中队长就是极限。 不过，室町由纪子却是日本警务系统中罕有的能力出众者，她本人性格非常认真刻板，做事一板一眼，极讲规则，同凉子飞扬跋扈的作风完全相反。 本来这两个能力出众的女人应当成好朋友的，但实际上，室町由纪子却对药师寺凉子怎么都看不顺眼。 原因很简单：因为她们两人的职务衝突了。 药师寺凉被解职前所属的思想审查委员会，在日本的权力极大，是不是不折不扣的“太上皇”一般的存在——套用主世界能理解的部门，相当于美国的驻日本司令部。 思想审查委员会在日本是不折不扣的太上皇，其领导者的意志就是法律，同时也是最不讲法的地方。 日本的黑社会不怕警察不怕法官，但是看到思想审查委会的汽车停在门口，再牛逼的黑帮老大都会吓尿。药师寺凉子被解职前，叫手下一个电话过去，这些人立刻乖乖地在第一时间掏出钱来。 在室町由纪子眼里，药师寺凉子和她的思想审查委员会，简直就是日本最令人厌恶和亵渎法律尊严的毒瘤存在，所以过去的日子里，她也时常和药师寺凉子对着干。 对于这个总是和她作对的校友，药师寺凉子一直保持着见面时互相毒舌，但实际上什么报復行动都没有的容忍。原因是她很清楚，自己的这位校友，也算是日本公检法系统中极少数的手脚干净的清流。 药师寺凉子被解职后，整个日本上下几乎所有官员都拍手称快，她却没有想到，在自己落魄的时候，室町由纪子居然会上门拜访。 室町由纪子依旧是从前那副刻板的打板，她今年二十九岁，皮肤白晰，束着马尾辫，戴着无边框的方型眼镜，瓜子脸，相貌清秀，身上充满了知性美女气质。 “好久不见了，驱魔娘娘！” “哦，我道是谁，原来是巡回演员由纪。” 两人一见面时，气氛就很不友好，她和她像往常一般地互相以毒舌攻击对方。 驱魔娘娘和巡回演员由纪皆是她们间互相取的难听外号。不过双方语气虽冲，彼此却早已习以为常，互相并没有真正的敌意。 “我前天才搬到这里，你这么快就知道我的新住处，一直在关心我吗？” 药师寺凉子很随意地坐着，一旁的阿秋莎像仆人般在边上为二人沏茶。至于玉香馨香姐妹，她们则被派在小区楼下。玉香馨香是官方派来的人，发生了这么多事后，药师寺凉子对官方派来的这几位保镖也有防范。只是她现在身无官职，又离开了药师寺家，在日本又仇家满地，也不得不依赖这三人的保护。 某种意义上说，她可谓拔毛凤凰不如鸡，现在是药师寺凉子最落魄的时候。 “我本来早就想来见你了，不过你从前住在药师寺家，那里的臭味太重，我不愿意去。” 室町由纪子并没有在凉子面前表现出趾高气昂的得意模样，开头习惯性的毒舌式开场后，接下来和她说话时，语气就变得很平和。二人过去虽然互为死对头，但实际上在心里却是暗中惺惺相惜。 “我来找你，其实没有什么事……………” “没有什么事？那你一定是，心中有千言万语的郁闷，无处倾吐………” 凉子接过阿秋莎泡好的血兰茶，泯了一口笑了起来。 “你的嘴，还是这么锋利，不过，你猜对了。” 在药师寺凉子面前，室町由纪子难得地第一次露出了颓废的表情。她接过茶，一口饮尽后，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 “那个陈八尺，把日本的警务系统搞得一团槽。” 药师寺凉子笑道：“你罩不住手下了吗？” 室町由纪子沉默不语。 “你不在了我才明白，这里需要一个不讲道理，不讲法律的极权存在。没有你压制，下面那些人现在都在胡来，我根本管不住他们………………” 药师寺凉子指了指旁边的阿秋莎。 “过去我是魔女，我用让这里所有人都怕我的方式来保护我自己。但现在，我也不敢轻易地单独上街。你虽然是总局局长的孙女，但是你的权力比当初的我小多了。我能做的事，你不能做。一间烂透的房子，不要指望一根柱子就能撑起来，更何况你的能量，连柱子都不算，最多隻能算细木条。” 由纪子苦笑道： “今年的警务系统的预算，只有需要的七成，剩下的缺口，要我们自己解决………如果你还在就好了。” 药师寺凉子哭笑不得地看到，从前的死对头，居然对她低下了头，一副示弱的模样。从前的日本警察系统所没有完全烂透，原因是药师寺凉子一人把所有的黑暗面全部扛了下来，她用直接向黑社会收保护费，甚至直接敲诈京都六家的方式填上了预算空缺。对于那些违法警员，小苍蝇凉子不会管，但大老虎却会被她各种立名目反復地刮油榨汁，补贴“官”用。有她在挡在前面，室町由纪子办事要轻鬆了许多。 但现在换上来的陈八尺，则直接把“以权谋财”的权力，交给了下面的警员，讨好上层，放纵中层，纵容小吏，鱼肉最底层。在这样的气氛下，室町由纪子的工作压力和难度一下子上升了不知多少倍。 药师寺凉子警告她道： “给你个忠告，未来这一年里，你最好什么都别管………否则………你在这个位置，也是坐不长的。你的爷爷的关係，也许能保住你的命，但是绝对保不住你的位置。” 药师寺凉子说着站起来，看着窗户外的东京。 那天在北海道，她其实什么都没有答应林洛。 林洛除了取了她的处女，说出了一些自己惊人的机密后，也没有再提出什么要求。 她和他现在其实还在互相试探中。 药师寺凉子知道，自己在林洛承认他是北城、九条两家大案的凶手后，没有向上级报告，就已经能说明她自己心里的立场想法了。 “这是一幢破屋，我过去只是一个裱糊匠，我现在糊不住了。纪子，你也不要再当裱糊匠了。这里需要的是……………” 药师寺凉子把那四个字咽回了肚子里，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说出这话不合适。 “一场大火吗？” 室町由纪子说出了药师寺凉子没有说出来的话。她和她都是极精明的，高智商的女人。 “这个月的公务员大裁员，已经开始了，未来三个月内，这里将凭空增加近四万人的失业公务员。” “陈八尺昨天回来，开了一次内部会议，要我们警务系统加强对民间的监视。” “棱镜计划你应当知道，现在这里所有的网络、通讯，全部都设置关键字和敏感词自动报警系统。” “陈八尺在昨天的会议上，决定狠狠地抓一批“不稳份子”。我得到消息，他还会见了东京的几个黑社会堂口的人，一些麻烦的危险人物他打算借他们的手直接干掉。” 室町由纪子苦笑道： “比起你手硬心软，他的手段可狠毒多了。” 药师寺凉子嘆道：“你和我说这些没有用，现在的我，什么都做不了。” “其实我也什么都做不了，我也感到无力和难受，过来找你，只是想和你说说话，渲泄一下。因为除了你，我不知道该找谁了。” 室町由纪子看向凉子，对方也在看她，然后两人的手搭在了一起。 药师寺凉子道： “时间不早了，一起吃饭吧。我现在閒得很，也想有人陪我。” 室町由纪子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室町由纪子和药师寺凉子都不是会做饭的女人，她和过去死对头，现在的知己在外面吃了顿便饭，完事后两个同样心事重重的女人又去了当地的酒吧喝酒，而后进了卡啦OK厅。 “ココロ…まだアナタのキヲクの中(なか)で 灵魂还彷徨在与你的回忆中 カラダ…探(さが)してる足(た)リないワタシを 身躯正寻觅着残缺的自己 今日(きょぅ)もどこかでだれかの流(なが)す涙(なみだ) 今天谁又在何方滑落泪滴………………” 当室町由纪子拿起话筒，用日语唱起这首这个月最流行的歌曲时，药师寺凉子猛地想起了那个可恶的傢伙。 “这是个那个叫柩小夜的歌手唱的《断罪之花》吧？听说还有另一版汉语填词版的。” “是有，不过歌词变了，我更喜欢日语版的，那些中老年人，也喜欢日语版的。别聊了，和我一起唱吧。” 室町由纪子把话筒塞给药师寺凉子，拉着她胡喊浪唱起来。药师寺凉子看出来了，室町由纪子的心情一定是坏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找她这个曾经死对头这个最不适合的侵诉对像进行认输一般的倾诉。 对，是认输一般的倾诉。 如果不是对日本的未来绝望了，她本来是不该这样的。 “这首歌，这些歌词……………… 哼，林博士，你真会布局。” 林洛突然插手大烧钱进入娱乐圈，过去药师寺凉子一时没有想通他在搞什么鬼，不过这一刻，她却灵机一触，一下子想通了许多事。 “通过宗教，借传教为掩护，深入基层——比如三谷区。” “借助搞慈善，加强和底层民间的联络，掌握第一手资料，同时积累聚拢人气人心。” “现在涉足娱乐圈，其实你是在借娱乐为掩护，打造自己的宣传队伍，以便在适当的时机，掌控舆论宣传权。现在官方对网络和通讯平臺盯得很死。你就通过宣传队直接深入社会基层的方式搞宣传，在音乐里夹带自己的私货，用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潜移默化地悄悄射入自己的东西………………” “林太平博士，你真是个可怕的阴谋家………我从前很看中你，但实际上还是小看你了呀………………” 药师寺凉子感嘆着，然后陪着室町由纪子一起唱了起来。 她心里略感遗憾地道：“可惜小哀不在，要是她在的话，今天倒是个好机会…………” 药师寺凉子和室町由纪子在卡拉OK胡闹到了十一点后，方才酒气熏熏地一起离开。 此时的她们两人都有七八分的酒意，全靠三个女护卫扶着才没有倒下。 “太迟了，由纪子，你住得比较远，现在又醉了，回去不安全，晚上就睡这里吧。” 于是，当晚室町由纪子和药师寺凉子回到住后，两人草草地洗了一个澡，然后就像学生时期一般，睡在一个房间里。 她和她都有无数的苦闷想要倾诉，化敌为友的两个女人躺一张床上，开始说着各自的苦闷，然后随着酒力发作先后睡下。 凌晨一点，一个不速之客前来拜访……………… ++++++ 这一天，林洛和灰原哀都在青青医院。 自从李家将AD99项目的项目所有权转让给皇室后，AD99项目的推进速度比从前更快了。韦克皇帝急着想把AD99推向市场以赚取暴利填补目前巨额的财政窟窿。林洛也巴不得早点实行以便自己的计划能尽早完成。 可惜AD99过去恶名太盛，其他科学家一再警告皇帝，目前的临床试验还不够。不能仓促行事。 为了加快进度，官方一口气弄来了数万名“吸毒志愿者”参予治疗，充当小白鼠，光是东京地区最近就送来了两千多人，其他的志愿者则分散在东华的其他地区。 这两天林洛和灰原哀都在整理各地送来的治疗数据和相关报告，以及和东华国内的各大医院专家进行远程视频电话联络，以至于林洛和灰原哀连家都没有回。 好在连续几日辛苦的连轴转，在当晚十点进行的最后一次视频会议后结束了。疲倦不堪的他也懒得回家，和友子挂了个电话说明情况后，就搂着灰原哀在青青医院的住处滚了滚床单，然后一起睡下。 十二点的时候，林洛接到了电话。 电话是阿秋莎打来的，她们打给他的是林洛私人的秘密联络号码， 这段时间林洛到处忙，实在分身乏术，以至于整整半个月没有给这三个女兵人“浇水”了。 林洛本来今晚不想过去的，可惜一旁春思难耐的馨香抢过电话，通知他道： “主人，凉子现在和我们住一起，你过来的话，可以趁机袭击她哦。” “对了，今天这里来了一个客人，是凉子过去的死对头，名字叫室町由纪子。不过她和凉子冰释前嫌了。今天她们都喝醉了，你可以趁机一推二哦。。” 电话里，馨香把室町由纪子和药师寺凉子今天交谈的内容简单地向林洛描述了一下。 林洛觉得很有趣，于是利用灰原哀已经睡着的时机，离开房间，连夜赶回………… 当晚一点整，在阿秋莎这三名女护卫“开门揖盗”的相助下，他轻易地进入了药师寺凉子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