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顾姣也是瞧见了戚微雨的神态，也不知她为何突然这么戒备了。
见惯了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此时这般，还有些让人惊奇。
水上波光粼粼，有阳光反射而来，有些刺眼，船家在外找书生的钱，顾姣便压低声音问戚微雨：“怎么了？”
“也无甚大事，只是没想到，他会到这里来。”戚微雨收回打量书生的目光来，“你可听说过，断指杀手赵浪的名号？”
顾姣神情愈加严肃起来。
当初下山入江湖的时候，师兄特地给她提过，江湖中有三个人不要招惹，一个是江湖三害之一的戚微雨，她一下山就不慎招惹了，现在也没能够挣脱开。
另外一个便是月光殿的殿主，武功超群，江湖之中她若是排了第三，没有人敢排在第二了。
第三个便是戚微雨刚刚说到的这位，断指杀手赵浪。
曾听闻这个断指杀手，只要出得起价钱，便能够杀了你想要杀的人，他这个人也是亦正亦邪，曾帮正道诛杀过魔道，也帮着魔道杀过仇人，江湖中人都对他比较忌惮。
赵浪原本也不是断指的，只是听闻某次刺杀失败后，他自断一指并且十倍奉还了酬金。
这样的人，的确是挺让人忌惮的。
赵浪此时已经收好了自己的银钱，湖上风大，赵浪青衫摇曳，他不禁问船中的戚微雨与顾姣：“外面风大，不知在下可能够进来避避风？”
顾姣蹙眉，手都已经搭在了瑞雪上。
戚微雨一把拉住她的手，抬起头来笑嘻嘻地对赵浪说：“自然是可以的，大家都是江湖儿女，一点小事，大侠不必介怀。”
如此，赵浪才从船外进来。
他坐下，便自报家门：“在下赵浪，不知道二位姑娘名讳，师从哪位高人啊？”
戚微雨假装才知道赵浪名头一般，作出惊愕的神情来，“什么？？大侠叫赵浪？那不知道大侠知不知道一个人？”她压低了声音，好像在说些什么秘密一般，“那位名震江湖的断指杀手，赵浪。”
赵浪风流一笑，明明已经年过三十，却偏偏多着几分儒雅文墨的气质，更不像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他点点头，像是有些羞赫，“实不相瞒，在下正是。”
戚微雨作出肃然起敬的样子来，恭敬地朝着赵浪作揖道：“原来您就是赵大侠，我叫顾小雨，这是我妻子，名唤戚娇娇。”
赵浪依旧是一副儒雅的样子，若是没见过他脚踏水波而来的样子，还真的会以为他就是个饱读诗书的书生呢。
赵浪道：“这穷乡僻壤的，你们到这儿来干嘛了？”
戚微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与我家娇娇刚去月老庄领了证，正巧，就路过这湖，听闻过了湖便是出莲山，出莲山的日出月色都极佳，便想着带她去瞧瞧。”
赵浪深思没说话了。
顾姣冷哼一声，持剑一个人到角落里坐着去了。
赵浪本就怀疑这对姑娘的真实用意，只可惜这个红衣姑娘油嘴滑舌，说话滴水不漏的，实在是套不出什么话来。
赵浪便抬头笑吟吟看着顾姣，问：“娇娇姑娘。”
顾姣抬头，看着赵浪，眼中的冷意不加掩饰，直白地说：“何事？”
赵浪没想到这女子这般冷淡，与顾小雨简直是天差地别的，“只是觉得姑娘眼熟，不知是哪家高徒？”
顾姣眼眸更冷了，“谁和你熟。”
她转过头，不再去看赵浪。
戚微雨憋笑，倒不是顾姣故意在怼赵浪，而是她说话一直都是如此直白的。
顾姣看似冷漠，其实单纯，这么多年养在深山，虽然武功超群，可也单纯。
方才赵浪的话是在试探，可顾姣的话却是真情实感的。
她好好待在寒山，怎么可能和赵浪眼熟得起来？
赵浪碰了一鼻子灰，戚微雨笑着安慰：“赵大侠别介怀，我家娇娇就这脾气，前些日子吵架，还差点没砍死我呢。”
赵浪吓了跳，现在侠侣打架都这么凶了吗？动不动就要动手砍人？
一番聊下来，已经日暮西斜，赵浪恍然记起，明明是自己在试探这两个姑娘的，怎么到了最后，好像是自己被套出了不少话来？
的确，在谈话的过程中，赵浪已经被戚微雨套出了不少话来。
再加上戚微雨聪慧，便能够猜出赵浪来此的七七八八缘由来。
赵浪此人，只要有钱，便能够雇他杀人，他来这里的目的也十分明确，那就是杀人，杀的就是出莲山的掌门。
在江湖之中，出莲山只位于中等，茫茫门派之中，没有人会花费金钱精力来针对一个中流门派。
此时戚微雨能够想到的，便只有阿裳了。
只是戚微雨想不通阿裳怎么会让赵浪来杀人。
距离出莲山还有段时间，大抵夜半的时候便能够到。戚微雨不觉得赵浪会就此罢休，所以夜幕降临之后，她还一直戒备着。
这些时日，夜空之中总是繁星满天，一直闪烁，如同流萤飞舞。
船家正在撑船，可就在这时，船体忽然剧烈地晃动着。
船下涟漪不断，接连荡开。
船家站在船头，一个不慎，竟然就被这剧烈的晃动而摇晃下船，跌入水中。
那只是一个普通人，顾姣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她一个跃身，便随着船家跃入水中，去救人了。
戚微雨趴在船边，大喊了一声：“娇娇！”
赵浪内力一驱，船身更加摇晃，戚微雨一个不慎，也是跌入水中。她向来不会水，现下秋风正起，入水之后，寒意凛然入骨。
如潮秋水波涌而来，顾姣刚救起船家来，浑身湿透，黏在身上，显露出原本裙底姣好的身材来，她冷眸一瞥，不自觉染上了几分紧张的意味来。
这时，赵浪一个翻身，便跃入湖中，扶住戚微雨。
虽说这生死一线，戚微雨怎么着也该用上点内力上船求生，可她偏思维透亮，方才只是风大，却无大浪，这好好的船怎么说晃就晃了？
定然是赵浪又在试探她了。
她若是现在显露出一点高些的武功来，赵浪定然就动手了，有顾姣在，也并非说不能硬抗，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受了伤又免不了一番心疼。
上了船，戚微雨伏在船板上吐了好大一口水出来。
顾姣要上前，却见赵浪伸手拍着戚微雨的后背，还温和地问着：“小雨姑娘可有什么要紧事？”
戚微雨扬起个勉强的笑容来：“无事。”
秋风吹来湖上的水波味道，有些让人心中发闷，连同天上的流萤星光，也变得有些让人不爽快了。
顾姣转身进了船中，她从包袱里寻了件干净爽利的衣裳换上，才听到赵浪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小雨姑娘，快快换身衣裳，莫要落水着了风寒。”
顾姣面色冷下，船中刚刚点着的油灯，因为刚刚的动乱早已经灭掉。
除了星光照进，便是昏暗一片，顾姣坐在其中，面色冷的吓人。
戚微雨要换身衣裳，赵浪不便进来，便留在船外。
戚微雨甫一进来，便轻声唤了一声：“娇娇？”
刚进船中，还不能适应黑暗，不过几息之间，便能够看得七七八八，戚微雨看到顾姣坐在其中，一语不发，脸色也不太好的模样。
戚微雨小心翼翼靠过去，身上还沾着水，一路走来，便湿了一地。
还未靠近顾姣，便听到顾姣有了动作，她动作极快，戚微雨还没有反应过来，瑞雪剑鞘已经抵在了自己的腹部。
戚微雨不解地又喊了一声：“娇娇？”
“谁是你娇娇，住口！”顾姣厉声，言语之中多冰冷意味，戚微雨便愈加好奇起来了，平日里虽然顾姣对她不甚搭理，可也绝不会这般冷厉，好像是见到仇人一般的。
戚微雨往前走上一步，剑鞘抵在湿哒哒的衣料上，顾姣剑鞘一抖，往后一缩。
戚微雨了然笑起，果真，顾姣还是没舍得伤她的。
她软下声音来，撒娇一般说：“娇娇，我做了何事，你同我说，我定然改的，若是不改，就溺死在这湖上！”
说到溺死，顾姣更恼了。
她咬紧了牙，握紧手中的瑞雪，声音愈加冰冷起来：“溺死？呵，你哪里那么容易溺死，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想死都没可能。”
“再说了，不是还有赵大侠会救你吗？我瞧着你二人倒志趣相投，方才下水救你，可真真是没有一丝犹豫，一下就扎了下去。救你上来还扶着你的腰，那般关怀备至，我瞧着，你二人去出莲山也正合适，我便不留下打搅你二人了。”
“呵。”顾姣冷笑一声。
戚微雨：“……”
戚微雨面色由扭曲变为憋笑，她当是出了什么大事，不过是自家娇娇方才不是掉进了湖中，而是掉入了醋坛子里了。
终于，戚微雨没有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姣还以为是自己说的对了，面色更加难看，她收回剑来，咬碎了牙，一字一句道：“我、杀、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