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这个秘密就连身为赤血门长老的苏鹿鸣也不知道。
她默默注视着神色冷静的男人，这如水井般的冷静使得她也不由安心下来，忽然鬼使神差的问道：“你不是炼九生吧？”
秦休诧异于苏鹿鸣会这样问，不过并未多做解释，反倒是目光幽幽看向她。
“就算我不是炼九生，你也没必要跟进来。你本来可以在我进入这里之后去找那两个小弟子通风报信。”
“因为我有些问题想问你。”苏鹿鸣挤上前一步，情绪有些激动，她的话音刚落，只觉大脑一阵眩晕，双腿险些跪倒。
秦休连忙搀扶住她，注意到在自己给地板捅了个窟窿后，下一层有灵气开始向这一层飘来，跟随着灵气一同而来的，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妙感觉。
“你先前说修罗殿第七层能禁锢灵气，那第六层呢？如果我猜的不错，地下这些房间应该是和修罗殿有对应关系。”
苏鹿鸣稳住心神，急声道，“第六层可以让修士看见自己最想见之物，你捅破了地板，恐怕下面那一层开始影响我们了！”
她神色迷离，整个人已经倒在秦休怀中，青色长发如一床丝绸，香韵撩人，昏昏欲睡。
秦休将苏鹿鸣抱在怀中，闻着发梢间的幽香，也涌出困意。
他从玉佩中抛出一堆炼制成炸弹的法器，又是一剑劈开地板，抱紧苏鹿鸣向地下二层跳去。
自缝隙中，秦休分明看见是空旷的房间，可是跳入其中的一瞬间，只觉天旋地转，堕入冰窟一般，浑身冰凉。
他的身子一软，眼前漆黑。
在这黑暗之中，忽然亮起一点银色，而后这些银色越来越多。
是银色的雪。
秦休看清了这满天的雪，头脑刹那清醒，这才意识到自己倒在雪堆中，倒在一棵树下。
风声呼号，大片雪花打在少年脸上，打在树的枝头，冷而嘈杂。
环顾四周，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大雪纷飞，遮蔽开秦休的双眼，他想伸出手擦掉脸上的雪水，可是双手被冻成了紫色，连抬起的力气也没有。
他蜷缩在一棵树下，盖着破油纸，周围的灯火逐渐熄灭。
这是无数次出现在男人梦中的画面，他总是能记起那年的雪，那年那位将他带回魔教的女子。
秦休伸出手在嘴边吹了吹，可是连一丝热气也不剩下。
大雪压枝头，白夜昏天，最难忘不过儿时的困苦与煎熬，无论多少个岁月以后，他总是记得，有一个少年曾蜷缩在雪中，而那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自己所亮。
秦休不禁有些怀念，这是他一生之中最无助的时候，一个年仅七八岁的孩子，没有修为，没有食物，父母身死后，他便流落在外，在这冬日的雪中等待生命的最后一刻。
秦城的灯火全部熄灭，宛如少年被雪染成白色，遮掩其中的双眸。
他孤寂的坐在雪中，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
寒冷刺骨的风霜早已无所畏惧，秦休不惧怕任何摧残自己的风雪，因为他知道，总有一个青袍会踩着雪走来。
没来由的，秦休回忆起一些旧事，当初自己身中悲远的心魔瞳术，以及中了苏鹿鸣的瞳术，他都没有任何异常，并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心魔，只是每每所看见的，都是那年的雪，那年的她。
白雪如雾，似乎要将整个世界都填满成银色的沙漠，就连天也是灰蒙蒙一片。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传来。
秦休抬头望去，年幼的身形发生变化，陡然增长开来，他好像跨越过那二十年的岁月，不再是雪中的少年，而是如今的成熟模样。
银白的雪如丝绸，温柔的盖在这片大地之上，遮挡漫天星光。
可是在秦休眼中，那星光从未散去。
他与那双星辰般闪烁的眸子对视着，仿佛世间无数明灭生死的星，都汇聚于这一双骄傲的眼眸。
秦休等来的并非是那位青袍女子，很是意外，那是另一个被他下意识遗忘的女人。
灵月台打着伞，他与她同在雪中。
女子乌黑的长发被吹得有些凌乱，如泼洒在雪布的墨，比夜还要黑，却又比雪还要浓郁。
她的眸子总让秦休觉得熟悉，可是偏偏又不知到底熟悉在哪里。
她总是那么骄傲，就像她那双居高临下的星辰眸子一样。
她并非不爱笑，只是在自己面前时，总是端着架子，想比自己更高一等。
秦休看着许久不见的故人，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梦境，可是为什么梦境当中，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会是灵月台？
他做过无数次相同的梦，每一次的结尾，都是那青袍女子，可为什么唯独这一次，会是她？
秦休捉摸不透。
女子轻启朱唇，声音亦如记忆中的冷澹，冷过这场摧残大地的雪，却又无比温暖。
“回家吧。”
她银铃般的声音穿过雪，穿过昏暗的夜。
秦休缓缓睁开双眼。
梦醒了。
冰冷的触感自四肢传来，秦休看向陌生的天花板，那里还有被自己劈开的裂缝。
“灵月台……灵月台……”
他默念着这个对自己而言或许已经并不重要的名字。
每一次念过心头，却总能带给他安心与宁静。
秦休心尖似有跳动，难道自己对灵月台……
一定只是错觉吧，那位远在北域，真实身份其实是自己上司的女人，与他再没有半点瓜葛了。
就算秦休以后回去北域，也不会再与灵月台有什么纠缠，他心中唯一的愿望就是找到青袍女子，然后一起回家。
秦休不知道为什么会梦见灵月台，摇了摇脑袋，让心思尽可能平静下来。
自己和苏鹿鸣自上一层跌落，进入梦境也不知过去多久，现在躺在地板上，周围一片明亮。
秦休看向身旁，苏鹿鸣仍旧酣睡着，或许就像她所说的那样，这一层会让自己看见最想看见之物。
秦休不确定这是好是坏，但就按照自己刚才来判断，如果不是突兀的梦见灵月台，恐怕自己会一直等下去，不可能那么轻易醒来。
“嗯，既然是梦见最想看到的东西，我对灵月台避之如蛇蝎，应该就是因为出现了这么个错误，所以才突破梦境。”
秦休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他向着四周打量一圈，与上一层的壁画不同，这一层是两面巨大的镜子。
其中一面已经破碎，而另外一面镜子中，映射出一个青发少女。
那应该就是苏鹿鸣的梦。
“老鹿？老鹿！”
秦休摇晃着苏鹿鸣的身体，可青发女子只是蹙了蹙眉，似乎不愿醒来。
他又是“啪啪”两巴掌抽在苏鹿鸣脸上，女人依旧没有反应。
镜子映射的画面中，青发少女站在人群，她四周的男男女女皆是青色长发，好似铺满大地的青藤。
熟睡的苏鹿鸣嘴角上扬，在那镜子中，同样传出人群嘈杂的声音。
“听闻圣女大人要离开我们，前往北域魔教成为青护法了。”
“那是不是说圣女大人，以后不能坐在月台上给我们祈福了？”
“什么圣女大人，她现在是我青萝宫的叛徒！”
青发男女七嘴八舌的说道，年幼的苏鹿鸣站在这群人当中，被另一位青发妇女牵着手。
妇女对她笑道，“等圣女大人离开青萝宫，我们就要再选举一位圣女，小鹿鸣加油啊，不要让娘和爹爹失望。”
年幼的少女点了点头，她望向远处的月台，却因为个子矮小，看不清那所谓的圣女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