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是夜。
东海之上飘荡着一艘火红的小船，灯光通明，船房挂着红绣球，如初升的晚霞染红半边江面。
远处临岸的小屋内，秦休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被抛弃在树林中的银发少女，她的父母信誓旦旦的告诉她，不久便会回来。
这是他曾经在郁楠安记忆中看到的画面，或许是三四十年前的事情，总之现在的银发少女不去想了，就连多余的感情也不曾留下。
但是秦休看到的更多，他听见那对不配为人的父母小声议论，最终下定决心，将七岁的孩子丢在山里自生自灭。
“你看她满头白发，简直是个怪胎。”
“我们养了她七年，也对她很好了，这样的怪物就算卖给村长家里当丫鬟，人家都不要，还不如丢掉。”
“被野犬豺狼叼走，总好过长大了惹人白眼，说不定还会被上仙们当成妖物，到时候连累整个村子！”
“咱们就趁夜把她丢到南边的黑山里，听说那儿总是丢娃娃，到时候我再和你要一个男孩儿，以后去给村长家的儿子当书童，说出去也算是个读书人了……”
父母毫不避讳的交谈，年幼的少女其实都能听见，但她轻声应着，并不理解其中的含义。
直到被送往阴森的山林深处，母亲温柔的抱了抱她，告诉她，用不了多久便会接她回家。
此后数日，不论刮风下雨，还是炎日暴晒，少女都会抱着一柄破旧的纸伞站在高耸的楠树下。
村里的孩子总是骂她很呆很傻，用石子丢她，但是少女从来不这么认为，她觉得自己聪明的一批，大人是不会骗人的，所以只要这样等下去，总有一天娘亲和爹爹会来接她。
只要这样等下去，秦休也总有一天会来接她……
……
秦休的大脑一阵嗡鸣，听见自耳畔传来的悠扬乐曲，仿佛自己也在歌声中不断上升。
他脑海中浮现银发女子被魔刀贯穿时的一幕，与梦中的少女身影重合，猛地睁开眼睛，浑身冷汗！
“郁儿！”
秦休惊叫出声，第一眼看见的却并非郁楠安，而是两个站在自己床头，正俯视自己的绝色佳人。
“秦公子——”
秦休还未反应过来，青发如瀑的女子已然扑到他怀中，只见她眼睛红肿，说不出的憔悴。
苏鹿鸣用力抱住秦休，两行清泪滚滚落下。
秦休被那一对饱满柔软抵在胸口，伴随着女子娇躯的颤抖，同样被轻轻磨蹭，本来惊恐的内心缓解了不少。
他轻拍着苏鹿鸣的后背，环顾四周，但见自己身处陌生的房间，而九千仙正在一旁笑吟吟打量着二人。
没有看见郁楠安的身影，秦休心头“咯噔”一声，缓缓松开苏鹿鸣，急忙问道：“郁儿……郁楠安呢？”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小腹因为激动渗出的鲜血，紧紧攥住苏鹿鸣的手，整个人只觉天旋地转，好像世界都塌了。
秦休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活下来，那他立即自裁而死！
可是想到自己还有未出生的孩子，以及那么多在意的妻子，秦休就连想死也舍不得。
他眼睛血红，目眦欲裂，将苏鹿鸣与九千仙皆是吓了一跳。
苏鹿鸣害怕的不敢吱声，九千仙将她拉到身旁，没好气的说道：“你急什么，瞧给我家鹿鸣吓成什么样了，难道鹿鸣就比不过你那银发未婚妻吗？”
秦休深深喘了两口气，可是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他冷眸瞪着九千仙道：“老太婆，你先前从镇魔塔出逃的时候，趁机对郁楠安下手，这件事我没时间和你计较，但是你再敢和我油腔滑调，我第一个弄死你。”
“你……”九千仙也不由向后退了半步，凄婉惨笑，“若是我没有对你那银发妻子出手，你以为你还能这般与我说话？”
“你什么意思？”秦休听得云里雾里。
苏鹿鸣见师父与秦公子争锋相对的模样，心想师父平日那么奸猾刻薄的人，怎么也会露出这番神态。
她挡在二人中间，抹着眼泪说道：“秦休……秦公子，你的魂魄曾经可是与教主大人有联系？当初在赤血门，你便是以此通知教主大人赶来，可这毕竟是一次性手段，教主大人知道你定然不想再被她监视，所以师父便将教主大人的神魂种入郁楠安体内，待到你进入郁楠安的魂魄，再转移到你身上。”
“其实这段时间，你一直都在被教主大人监视，教主大人与正道两位老祖博弈的时候也不忘照看你，先前你和郁楠安遭到魔刀袭击，绝大部分魂魄的损伤，也都被教主大人以神魂扛了下来。”
秦休听得错愕，看向九千仙时，长发黑白相间的女子扭过头去，不想理他。
苏鹿鸣担忧的瞥了眼师父，轻声说道，“虽然如此，你们二人还是受了很重的伤势，师父为治疗你们的魂魄，叫我拔下她的鳞片为你们疗伤，否则你绝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恢复……”
“够了！与他说这么多作甚。”九千仙直到苏鹿鸣说完，才故作不满的打断徒儿的话，显然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她掀开窗帘，玉指指去，“你的好妻子安然无恙的很呢，毕竟是银护法培养出来的剑器，比你更早苏醒，呵，去找她去吧，反正在你心里谁都重要，除了我们师徒二人，孤苦伶仃……”
秦休没心情听她满嘴跑火车，顺着九千仙所指方向望去，但见江面之上漂着一艘火红的花船，甚是喜庆。
那半掩的窗门中，烛火摇曳，隐隐可见头戴凤冠的银发女子端坐在床前，如梦似幻。
秦休看得痴了神，脱口而出道：“我老婆结婚了？和谁？”
过了半晌，还未完全清醒的秦休这才反应过来，苏鹿鸣和九千仙这是给自己准备了份大礼啊。
他激动得翻身下床，轻抚着苏鹿鸣的脸蛋，道了声谢，又对九千仙随口喊道，“要不要我也摸摸你？”
九千仙毫不犹豫将脸伸过去，不过秦休没她这么不要脸，只是捏住她的鼻子。
苏鹿鸣为他披上一袭蓝袍，秦休不与她们打闹，就连正门也来不及走，直接从窗户翻出，向着花船的方向奔去。
苏鹿鸣看着远去的男人，轻咬下唇，心中说不尽的苦涩。
这本是九千仙为她和秦休双修后准备的花船，只是在郁楠安醒来后，苏鹿鸣选择主动将这一切拱手相让。
直到现在她还清楚的记得，在她们找到秦休与郁楠安时，二人躺在一片被鲜血染红的草地上，紧紧拥抱着彼此。
那一刻，苏鹿鸣才自惭形秽的觉得，与那位银发女子相比，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跻身到秦休心中。
九千仙看出自己这傻徒儿心情郁闷，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忽然说道，“痴儿，为师若是你，今夜便与她人共侍一夫，争个大小之分了！”
“师父！”苏鹿鸣面靥潮红，不悦的娇嗔，转而痴看向那艘花船，“今夜便算了吧，我有些敬佩那位名为郁楠安的女子了。”
像是终于说服自己，她长长松了一口气，微笑道：“若是输给那样的对手，总比输给圣女大人要好，更何况我还没有输，师父，您教我一些……叫男人对女子流连忘返的手段吧……我想让他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