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秦休领着谢雪怡、谢霜韵二人来到剑衣门半山腰,如今他三人之中秦休修为最低,谢霜韵面对谢雪怡更是仅有自保能力,此番情景下做不了反抗,只能乖乖领路。 溶洞内所刻写的破解之法早已被谢依依吸收殆尽,外界已是深夜,自然照不进洞内,只剩一片昏暗漆黑之色。 秦休第一次来此还不知山洞左侧堵住出口的镜面是何物,如今再看,顿时恍然大悟。 想来当初沈过之逃入山洞,是以剑气封住左侧出口,只是自己以前修为低微,看不出所以然。 “沈过之人呢!” 谢雪怡的声音在黑暗中幽怨的仿佛幽灵。 秦休只觉后面传来丝丝凉意,谢雪怡的手指已按在他后脖颈。 他不急不慢道:“就在这里。” 说着,取出火折子点燃,在黑暗中挥动,照亮面前凹凸不平的石壁。 橙黄的火光如轻纱铺盖在潮湿地面,映照出那具身着深蓝色古袍的骸骨。 谢雪怡心中突突直跳,望见那具仅剩下枯骨的遗体,以及沈过之身前那柄无锋重剑,心头忽然涌上无数滋味。 她原以为自己真的会恨他,在得知自己的女儿也是被沈过之所杀后,那份恨意更深几分,却也更矛盾几分,可此时看见沈过之的尸骸,谢雪怡脸上有黄豆大的泪珠滚滚落下,五百年的思念、万千爱意袭来,她张开嘴失声而泣,一股脑奔向沈过之的尸体。 秦休冷冷看着,手上火折子向前抛去,一掌而落,便如火蛇席卷,直冲溶洞上方。 火光顷刻照亮四周,震天响彻过后,有岩石塌陷而下。 谢雪怡躲闪不及被砸中额头,眼前灰蒙蒙一片,光芒立时熄灭。 以他们的修为,本不需要点火,可谢雪怡当下神志不清,状若疯魔,被秦休激怒,反身就要将一掌打去。 “你这小畜生敢戏耍我!” 黑暗之中炸雷之声响彻,这一掌并未落在秦休身上,却与另一人对过,皆是向后退了几步。 秦休忙道:“谢雪怡!你在这种地方施展神通,不怕把沈过之的尸骨毁掉么!” 谢雪怡本已准备出手,可是听闻此言,无论如何也不能拿出先前的神通。 嚓——火光再明。 秦休第二次点亮火折子,他身上其实带了灵石灯,但这种情况下,火折子效果反而更好。 先前那一击将山洞的天板砸得稀巴烂,一片焦黑,有石块砸落在三人之间。 与谢雪怡对了一掌的谢霜韵护在秦休身前,火光颤动,在谢雪怡脸上留下一片阴冷。 谢雪怡咬牙切齿道:“你们两个小野种若是再敢耍什么手段,我要整个剑衣门陪葬!” 秦休向娘亲姐姐后面躲了躲,笑道:“陪葬?你还是先看看沈过之再说!” 谢雪怡回过头,但见刚才坠落的石头砸在沈过之尸骸之上,将原本盘坐的骨架砸散成一地。 她心中悲愤交加,凄婉惨叫,一头扑向满地的散骨,胡乱抱在怀中,口中痴痴傻傻喃喃自语: “过之……过之!没事的,我这就将你拼好,我这就将你复活!你留下那道意识,不就是为了提醒我将你复活么!” 她搂住沈过之的头骨,声音凄惨沙哑:“都会好的……什么困难我们都能挺过去的……” 见这女人彻底得了失心疯,谢霜韵不禁眼眶通红,即使憎恨她,也难免生出怜意。 秦休呵呵笑道:“就算真有困难,沈过之也未必要和你一起挺过去。” 他手指向山洞上方一指,仰天道:“这里是剑衣门!沈过之杀死玉无画后将其葬在这里,他要是自杀,为什么不在魔教,而是要千里迢迢通过《道极绘卷》回到剑衣门主峰?因为他要和玉无画死在一起!” “你胡说!”谢雪怡捧着沈过之的脑袋怒道,“他亲手杀了那贱女人,怎么还会想和她死在一起?” “沈过之死后,难道你对他的恨不是也变成爱了吗?为什么玉无画死后,沈过之不能变?为什么他要杀你和他的女儿,却不杀沈青禾?他从始至终都不爱你!” 秦休这句话虽说得铿锵有力,却漏洞百出。可是谢雪怡此时已分辨不出真伪,只听到最后一句,神情呆滞,而后疯婆般嘶吼起来。 “不对……不对……他是爱我的,过之是爱我的!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我是他的师父……他说要和我永远在东海长相厮守——” 长相厮守四个字说出口,谢雪怡已呜咽不成声,因为她知道,沈过之背叛她逃回了北域,因为她知道,那些美好的、单纯的东西都不在了。 “过之……我、我先将你复活,我再找你问个清楚,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再也不分开……” 谢雪怡慌乱捡起地上散乱的骨头抱在怀中,抱一块掉一块,她干脆拿深蓝色古袍兜住,可是此番,却看见古袍内缝制的“剑衣门”三个字。 这件衣服,岂不是沈过之的妻子所设计的?这袍子中所缝的文字,又岂不是出自那女人之手? 谢雪怡心中恨意之极,也不顾骨头,将古袍撕得稀巴烂。 她目光一滞,自古袍中掉出一张画布,颤颤巍巍取过来翻开,画布泛黄老旧,已很有年头,画着一位女子,上述发黑的血字:来生来世,再做夫妻。 谢雪怡直勾勾盯着画中的女人,见她身姿高挑,肤如凝脂,皓首琼鼻,眉梢眼角妩媚可亲,与沈青禾有三四分的相似,正是沈过之的妻子玉无画。 山洞一时死寂,秦休、谢霜韵见谢雪怡呆滞的瞧了会儿画中女子,嘴里低声说着“是她……是她”之类的话语,突然将画布撕碎,接着一掌落下! 沈过之的一块骨头便被拍碎成粉末! 谢雪怡泪如泉涌,嘶吼悲鸣如女鬼,如疯如痴,抓起沈过之的骨头,捏在手中捣碎泄愤。 “你那么爱她,就跟她一起去死好了!沈过之,我要你永世不得超生——” 妒声凄厉刺耳,谢雪怡痴狂大笑着,将沈过之碾碎的骨灰抛向空中。 她看着飘落的骨灰,脸上的恼怒、嫉妒、悲伤一同消散,只剩下一片空虚,忽然轻声喃喃: “那我呢?那我该怎么办……” 滴答—— 谢雪怡伸手摸去,血水自眼角滚落,她的眼睛是血,鼻孔是血,白发同样沾染着血水。 谢雪怡又狰狞大笑,扑向满地碎骨,将那堆杂乱的骨头一一锤烂,她身上的血也越来越多,将她完全侵染成猩红色。 哭声、笑声、嘶吼声夹在不止,谢雪怡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仰起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娇小的身体剧烈抽搐,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她……中毒了?”谢霜韵怔住神。 “毒?” 秦休看着漫天飘散的骨灰,灵犀而至,一把将谢霜韵抱在怀里,疯似的向山洞外冲去。 雪白的光线在眼前闪动,二人翻滚到崖边,秦休以手做剑,画出一道镜面盖去,将山洞的入口彻底封死。 里面诡异的哭嚎声渐渐消失,二人急喘不断,总算松了口气。 谢霜韵望向被封住的山洞,立时也想明白。 “她死了?” “应该死了……”秦休瘫在地上说道。 刚才瞧见谢雪怡五官喷血,神志模糊,秦休顿时明了,沈过之当初斩杀过鲤渊,而黑吞渊鲤一族是真龙的天敌,沈过之为防备谢雪怡,早就在骨髓中藏入了鲤渊身上的剧毒。 谢雪怡将沈过之挫骨扬灰,便也被鲤渊的剧毒毒害。 可是谢霜韵还有一点不明:“以谢雪怡的谨慎程度不应该如此,她定然会将自己的一部分魂魄放走,这样的话,就算她被黑吞一族的毒素侵蚀,那部分魂魄也能保住她的性命才对。” 既然如此,那其中出现了什么差错? 秦休想不通,谢霜韵眸中闪过灵光,咯咯笑起来,好像明白了什么。 若是换作从前,娘亲姐姐笑笑也罢,可是二人刚从那骨灰中逃出,秦休顿时被谢霜韵的笑声吓得浑身发冷。 他抓住谢霜韵的手,担忧道:“娘亲姐姐,快检查一下有没有吸入骨灰!” 谢霜韵本来并无大碍,听秦休这番话,忽然娇滴滴一声捂住额头,娇躯靠在他怀中,如美女蛇般扭动起来,纤纤玉指挑起衣裙一角,露出因龙脉而附着着鳞片银纹的修长玉腿,双腿微微蹭弄,有香汗滚落。 秦休先前的担心荡然无存,没好气在谢霜韵娇臀抽了一巴掌,手感极佳。 “什么时候了,还耍小心机!” “不喜欢吗?” 谢霜韵美眸如画,笑吟吟将手伸入男人胸口,指尖顺着衣领划开,向下探去,“现在什么都没有啦,就只剩下我们……” 秦休颜汗,心道你养母可是刚死在里面,我们在这种地方,不太合适吧? 不过见娘亲姐姐并无大碍,秦休也是松了一口气,取出《道极绘卷》,剑光闪过,这件沈过之遗留的法器也搅碎而去。 谢霜韵自顾自脱下秦休上衣,露出精壮的臂膀,含水双眸盈盈望着,丰盈的躯体缠住男人腰肢,朱唇微启,在胸前轻吐幽兰。 秦休被推倒在地,望着漫天繁星,心中还在思量为什么谢雪怡会被毒死,视线却被那笑意妩媚的绝色仙颜挡住。 感觉到跨在腰间的柔软丰腴,此时再想要脱身,也万万做不到了。 谢霜韵捧住秦休发烫的脸颊,嬉笑道:“小秦休,其实姐姐刚才还是吸入了一点骨灰的,不过姐姐也早已将一部分魂魄放到别处,所以只要那魂魄尚在,姐姐便可以安然无恙。” “那缕魂魄在哪儿?”秦休下意识问道,女子扭动着雪白的腰肢,笑而不语。 透过那双含情脉脉的眸子,秦休望见此时躺在地上的自己,又想起当初被魔刀贯穿身体,魂魄仍旧完好。 他无奈的笑了,好像一辈子也不能从女子身下逃走。 …… 风声已止,红雪停歇,血尚未流干。 一柄幽绿的匕首染着血红,插在苍白巨龙的额头。 女子衣衫是血,青袍早已染红。 她收回丝线,望着如小山般巨大的龙尸,尸体的五官还在溢出鲜血,魂魄已被魔刀斩碎,而肉体,则是死于天敌的剧毒。 月萝回身望去,身躯残破,甚至掉了一条木头胳膊,断臂还挂着麻绳的黑裙女子站在龙首之上。 她对她笑道:“回去吧,他肯定很想你了。” 灵月台将黑发捋到耳后,拔出魔刀,冷笑道:“谢雪怡已死,可是我们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月萝颔首,擦掉脸上血水:“我和你,就在这儿?” 她们遥望着彼此,仿佛望着一面与众不同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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