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炽热的火光沸腾在东海的沙滩之上，连同秦休的身份，以及林紫衣的所作所为，皆随着照亮海水的熊熊大火化为乌有。
烈火与哭号过后，装作心事重重的秦休与林紫衣自然得到了各门各派修士的安慰。
午后，仍怀着悲愤情绪的正道修士陆陆续续接到返回宗门的指令，林紫衣自然也在其中。
心绪复杂的少女坐在马背，秦休牵着缰绳，领她沿着海岸走了很远很远，二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夕阳将他们的倒影拉扯到很远，秦休终于停下。
林紫衣抓着缰绳的手还在轻微颤抖，她尽量隐藏这份情绪，不让大哥担心。
“林弟先前便猜到了吧。”
秦休没有去看林紫衣，眺望北方，一艘艘灵舟自黑海方向起飞，逐渐远去。
可唯独一条格外庞大的灵舟悬浮在半空，那是仙盟苏家的灵舟。
回想起先前苏茵对自己的暗示，秦休心头一阵困惑，既不明白对方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在思考这个问题，并未在意马背上的林紫衣。
对他而言，林紫衣是特殊的，是林紫檀的姐姐，是自己的恩人，是结拜兄弟，更是有违人伦的情人，这么多重身份叠加在一起，就算林紫衣真的对他出手，他也不会怎样。
最多从九界山把林紫檀偷出来，然后逃跑就是。
林紫衣虽是九界山大少爷，但今年年后不过才二十岁，说到底心智不通透，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良久，林紫衣紧张的声音传来：“我之前便有所怀疑，但是在千古老人说出大哥的身份前，一直保持怀疑态度。”
林紫衣杀过的魔修、邪修不计其数，可是今日是她第一次杀死正道修士，更是仙盟老祖，少女说不上什么感觉。
她疑惑道：“紫檀知道吗？”
“很早以前就知道了。”秦休说道。
“嗯……”林紫衣颔首，才知道原来早已输给妹妹那么多。
她攥紧缰绳，在心里暗暗发誓，定然会追上林紫檀，可是又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差妹妹半分，更是因为地下情人，叫心里惭愧不已。
林紫衣问心有愧，可是她偏要如此。
二人对彼此的想法心知肚明，走出东海沙滩，来到最西边紫域山庄的小村落。
东海地域偏僻，不论是正道、魔道还是邪修，都不愿踏足，即使发生战事或兽潮，也会自主回避这里。
毕竟大家都是有修为的人，没有人会想失去灵力，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他们在一户竖着黄旗的酒家前停下，并非是秦休本意，只是挡在他面前的小个子，让他不得不停住脚步。
没时间为千古老人的死而哀悼了，因为身着粉白色百花裙的短发少女，此时正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打量着自己。
那少女明眸皓齿，面颊粉嫩，笑容有些腼腆，正是发育的年纪。
而身后，还跟随着仙盟苏家的武长老。
秦休看着她，过去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什么，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苏茵小弟弟，不，应该喊妹妹才是，没想到啊……”
“我也没想到。”苏茵话里有话，她稚气未脱的脸蛋染上淡淡红晕，主动上前两步，轻轻抱住秦休，将那小巧如玩偶的身体尽可能贴在秦休怀中。
“秦大哥，战事已经结束，我也要回去咯，你的阵法我会好好学习的，不会让秦大哥失望的。”
她说着，踮起脚尖，在秦休耳畔嬉笑道：“那件事，我也是不会说出去的……”
所谓“那件事”，自然是指秦休与林紫衣杀害千古老人的行径。
秦休心头颤动，看向武长老，见对方并没有任何异常，并不知晓此事，只是震惊于苏茵对秦休的态度，瞪大眼睛看着，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秦休冷汗直冒，便在这时，少女松开他，声音大了几分：
“但是作为交换……秦大哥，我今年已经十六了，再等我几年，等我长大了，修为高深了，将阵法练好了，我可以……去找你吗？”
秦休一时无言，看着将双手背在身后，略有羞涩的少女。
那份初开的青涩，在少女那双不敢看向他的眸子中宛如春日萌发的嫩芽。
秦休点了点头，笑道：“如果到时候还想来找我的话，随时可以。”
苏茵欣喜不已，又钻到秦休怀中，这次久久不肯放开。
秦休仰头看天，没敢去抱住这纤细而瘦小的身子，虽然在凡俗，十六已是婚嫁的年纪，可是秦休还是多少不习惯，毕竟她还只是个孩子。
苏茵却不管这些，恳求的看向秦大哥。
“大哥也可以抱抱我吗？”
秦休的手悬在半空，碍于武长老没有落下，少女眸光闪过寒光，忽然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呢喃道：“秦大哥，你也不想自己是魔修的事情被别人知道吧……”
秦休最终还是抱住她，忽然有种错觉，这句话可能在未来的十年二十年，都会一直在自己耳畔响彻。
苏茵享受着短暂的拥抱，神情惬意，满心欢喜。
或许少女的未来，会在仙盟苏家的扶持下走得很远，比任何人都要远，会成为万人敬仰的仙子，亦或是执掌一方势力的巨擘，供人俯首，但那些都不重要，起码现在，她被秦休这样温柔的抱着，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少女依依不舍的松开手，武长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二少爷，该回去了。”
“那我走咯。”苏茵扯住秦休的衣角，玉指轻点樱桃小口，“这里，等我什么时候长大了，就、就……”
就的后来是什么，少女实在说不出口，捂着眼睛小跑出去，再不敢回头。
秦休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脏不知为何跳了两下。
完了，自己不会觉醒什么奇怪的癖好了吧，这孩子可是比谢依依还娇小的多，真的会长大吗？
秦休疑惑，见武长老恶狠狠瞪着自己，赶忙别过头去。
待到苏家的灵舟也离开，酒馆外便只剩下他与林紫衣。
从先前开始，大姨子便一言不发，用奇怪的眼神看着秦休，直到秦休也看向她，二人大眼瞪小眼。
“我……”
“大哥不用解释，我懂。”
林紫衣一本正经的说道，又在心中将苏茵记下。
秦休不知作何感想，他有时候觉得，被女人追求挺麻烦的，而自己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呢？
不知道，他也不去细琢磨，趁着耽误的功夫，便准备与林紫衣在此处的酒馆买些干粮。
这里所居住的大多数是北域百姓，在此地受到紫域山庄保护，也少有从北域逃亡而来的魔修，不过在没有灵力的情况下，他们与凡人无异，紫域山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秦休买了几壶米酒，又让店小二拿些干粮，那店小二驼背耸肩，只应下声，准备了好一阵才将东西送到手上。
接过干粮，秦休在这低着头的店小二身上看了许久，只是他将面容埋在杂乱的头发中，从始至终未与自己开口。
这人说不定有什么难言之隐，即便觉得奇怪，秦休也不好叫对方掀开头发给自己看看。
倒是林紫衣率先瞧出了端倪，发现这看似驼背的店小二虽然萎靡，脚步却格外稳健，显然是修行之人。
几乎头口而出对方的名字：“苏昌？”
那店小二身形轻颤，并没有回应，见有其他客人住店，又匆忙赶去接待。
不过这偷偷摸摸的模样，自然是承认了他的身份。
秦休上次见他，也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不知仙盟选拔后，是什么让这位曾经骄傲自满的苏家大少爷发生如此巨大的改变。
秦休望着他的背影，终于明白苏茵与武长老在此停留的用意。
他与林紫衣对视过后，看着打理得井井有条的酒馆，又望见酒馆后房走出一位脸上有胎记的女子。
女子相貌普通，眼睛不算漂亮，鼻子不算小巧，脸蛋不算俏丽，头上缠着麻布，只是普普通通的妇人。
她大概是这里的掌柜，在账本上记下两笔，又吩咐苏昌去招待隔壁桌的客人。
秦休叹了口气，取出一片金叶子放在柜台，算是酒钱，其余便当作小费好了。
在那妇人震惊的目光中，二人走出酒馆，还未走远，忽然听见妇人与苏昌商量起什么，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已经走出数十步的二人转眼便被走出酒馆的苏昌追上，对方驼下的脊椎向上挺了挺，将数张银票送到秦休面前。
他的面容仍旧埋在头发下，声音沙哑，“客官，找你们的钱，我们家小店不收客人小费，若是拿了，心里也不安生。”
苏昌现如今比秦休矮了半个头，秦休俯视着他，面无表情，既没有接银票，也没有开口。
那双长满茧子的手略微颤抖，苏昌抬起头，自杂乱的长发中探出一只眼睛。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秦休与林紫衣能够听清。
“你先前与我妹妹，我都看见了，不过那不是我该管的事情，家妹与武叔叔确实是来找我的，他们让我回去仙盟，可是我不想回去，自从输给你之后，我便染上了不良之好，后来被那些粉黛小生设计陷害，险些被穷乡僻壤的正道修士当成魔修处死。”
“其实也不假，自从修行血道后，我与魔修也无异，所以为了活命，我逃到了黑海，在那儿被迫挖了一段时间石油，终于攒够银子准备回去报仇时，却碰到一个被婆婆卖掉的寡妇，我一狠心便将她买了回来，后来也没了报仇的心思，索性在这里住下。”
苏昌说着，嘿嘿笑道：“她很漂亮吧？比我以前见过的任何一位女子都要漂亮，比郁楠安还要漂亮！所以秦休，这次别来打扰我们了好吗？我算不上好人，也算不上魔修，只有在这种地方才能生活下去。”
“可是你是你自己。”秦休叹息道，“你既然是苏昌，就算逃到这里又能怎样？你不管逃到哪里，你都是自己。”
“是，可是我有权力选择自己的活法，每个人都应该有，不应该随波逐流，被环境选择，所以我可以决定自己的新人生。”
苏昌字字珠玑，将找出来的银票塞到秦休手中，头也不回向酒馆走去。
走到酒馆时，整个人的气质仿佛又变成了那颓丧的店小二。
秦休握着银票，没再多说什么。
林紫衣叹息道：“随便他吧，他不做孽便是最好的了，没有了苏昌，苏茵又倾心于大哥，大哥以后在仙盟也能走得宽广些。”
“可能对他来说，在这里远比在仙盟活得充实。”秦休回味着苏昌那番话，轻轻摇头。
察觉到大哥的异常，林紫衣握住他的手，“大哥还有什么心事吗？”
“我只是想着，苏昌身为仙盟大少爷，真的能抛下一切重新开始吗？如果他真的做到了，那有些人呢？”秦休所指，不言而喻。
他随手将银票抛在地上，与林紫衣骑上赤红烈马，马蹄踏过银票，将其踩得褶皱，而后扬长而去。
也不知奔了多远，秦休将马匹停在江边，林紫衣紧贴在大哥后背，满眼担心。
秦休沉吟片刻，见一艘花船顺江而来，脸上的忧愁这才一扫而空。
海风吹拂过脸庞，他微笑着，自言自语：“不论正魔与否，你都是秦休，不管你以后做什么，去哪儿，你都是秦休。”
林紫衣不明所以，秦休牵着她的手向花船小跑去。
还未靠近，便听见一声远远传来的呼喊，溢满欢喜之色，落入秦休耳中，说不出的亲切。
“夫君——”
青发女子隔岸喊着，见到秦休平安无事，两行热泪滚滚落下。
“秦休！”
郁楠安扶着栅栏，看着向花船跑来的男人，眼含喜悦，当机立断跳入江中，溅起哗啦啦的水花。
正在赶来的秦休被这一幕吓得险些没能站稳，怎么看见自己活得好好的，一个老婆哭得不成人样，还有个直接跳水的。
看着在水中翻滚，划破河流冲到岸上的郁楠安，他真是哭笑不得，一把抱住浑身湿透的郁姐姐，又听见一声“噗通”，自家煮饭婆也跳了下来。
苏鹿鸣不甘人后，泪珠似断线风筝飞落，她跑过来抱住秦休的另一条胳膊，不顾潮湿的衣服，将头埋进秦休胸口。
秦休看着两位妻子，鼻尖酸涩，心间流过暖意。
“郁姐姐就算了，你跟着胡闹什么……”
分明只要多等一会儿，花船就能安全靠岸，这不才半天没看到，大小两位妻子怎么跟隔了半辈子一样。
秦休心中因苏昌而起的最后一丝困惑也一扫而空，抱住两位秦夫人。
他知道自己是谁，更知道不论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她们都会死心塌地跟着自己。
苏鹿鸣眼眶微红，分不清脸上到底是泪水还是海水，反正一股脑全部抹到秦休衣服上。
“就当我胡闹好了，你个没良心的，刚与我成婚便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如果你死了，我便下去陪你做夫妻好了！”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学来的话术，听得秦休一阵鸡皮疙瘩，不过细细想来，苏鹿鸣这么古板的人，说不定真的会为自己殉情。
他轻拍着两位妻子的后背，同时感受到二人那不相上下的丰饶抵在自己胸前，触感似牛奶一般，说不出的满足。
“好啦好啦，为夫不是好好的嘛，一点事也没有，不信晚上试试？”
苏鹿鸣轻咬贝齿，面靥通红，好像水渍都随着滚烫的脸颊沸腾起来。
她看了眼郁楠安，醋意十足的说道：“你同郁妹妹先成婚，我这个小妾给你二人腾位置便好。”
秦休颜汗，郁楠安这是和苏鹿鸣说过什么？让他隔着衣服都能闻到一股浓烈的酸味。
“咳咳，昨夜是闹着玩的，哪有什么大小之分，你和郁姐姐一样大，所以两位娘子，我们今晚……一起？”
“哼，好啊，夫君要不要将这位被你晾在一旁的小妹妹也纳了？”苏鹿鸣早就注意到林紫衣，故意与秦休调了会儿情，展现身为妻子的地位，才充满挑衅的提起此事。
不过旋即，夫君威严的巴掌便落在她圆润的玉臀之上，啪啪两声，将苏鹿鸣打得双腿收紧，轻声娇嗔。
林紫衣被这般挑衅，自然不甘示弱，银牙紧咬，也从后面抱住秦休。
三人便将秦休挤在中间，让秦休就连脚步也挪动不了分毫。
看着越漂越远的花船，秦休出声说道：“要不去捞一下船先？不然看样子，咱们夫妻今晚要露宿荒野了……”
更何况，青袍姐姐是不是在船上？
被三个女人一同抱住，秦休忽然冒出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要不让月萝就这样被水流冲走好了。
否则四个女人在身边，他恐怕会有点吃不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