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妖族与人族不同，他们的身体总有一个地方会在日积月累下储存气血，成为身体最精华的部位。 除了龙族全身上下每一处都是宝物，其他妖族断去储存气血的部位后，可能要数十年、数百年才能得以恢复。 六千恶里烨将储存有自己气血的黑刺架于弓上，没有箭羽，仅凭着蛮力，便要直线取敌首级。 又是一个干练的拉弓射箭动作，这一次，六千恶里烨手中的强弓剧烈颤抖，在一箭飞出后，立即绷断！ 而那黑刺以一个快到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向秦休二人刺去，掠过空中时，竟是空气都荡起一层层波澜。 死亡的危机感本就如影随形，只是在这一刻，它被前所未有的放大。 林紫衣瞳孔缩到极致，凭着肉眼已经完全察觉不到箭矢的存在，她只能依靠本能告诉自己，那即将到来的死亡会从哪里袭来。 嗖—— 针尖大小的瞳孔惊动间，林紫衣抬手，红色的气息如丝绸凝聚在弓弩之上，她毫不犹豫射去一箭。 不偏不倚，将黑刺射成两半的同时，这支红箭划破长空，又射杀了六千恶里烨身旁的一个扈从。 与此同时，林紫衣鼻口喷血，接连咳嗽了几声，双眼完全被血色侵染。 秦休意识到林紫衣挡下了对方的一箭，更是击杀一人，这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是谢依依的声音让他的心思立即阴沉下来。 “师兄，这个姐姐她……好像折寿了……” 谢依依身为魔剑太来的剑灵，对于鲜血和活人气息感应十分灵敏，立即意识到林紫衣那一箭对身体的损耗有多大。 若不是和秦休钉在一起，恐怕林紫衣早就因为损耗寿命射出的一箭，从魔剑太来上坠了下去。 “林弟，你……” “不打紧！”林紫衣擦掉眼眶涌出的鲜血，她已经有些听不清大哥的声音，耳畔一阵嘶哑鸣叫。 “大哥，箭雨连发自然厉害，但那不是紫衣的保命手段，我每日能够射出三支以损耗精血为代价的夺命箭，每支消耗十年寿命，寿命对于我们这些人而言，最不值钱了。” 林紫衣嘴上说得轻松，可是秦休却知道，这其中恐怕没那么简单。 损耗精血和十年寿命，根本就是在缩短后天的阳寿，说是十年，少去的又何止十年，恐怕本来能活到五百岁的人，现在连三百岁都已经算是苟延残喘。 “你到前面去，我来挡他们！”秦休说话间，身后的娇躯猛然一颤。 破空声再次接踵而至。 这一次，又一支黑刺被林紫衣挡了下来，自然又折去那所谓的“十年寿命”。 林紫衣面色惨白，紫眸黯淡，她靠在大哥背后，七窍流出黑色的血。 “不打紧，本来应该和大哥一起死，现在用十年换两条命，很值得了。” 林紫衣红裙垂落，长发吹拂着落在秦休脸颊。 那是一根根夹杂着灰白的长发。 秦休双眸颤抖，伸出手去拉住她，却因为被钉在一起，怎么也无法改变现在的站位。 林紫衣压下大哥的手，语气哀求道：“大哥，别回头，现在的紫衣可能有点……难看……” 就算她再怎么扮成男人，可是终究是女子，特别是漂亮的女子，又怎么会不在乎容颜。 耗费两箭精血，究竟苍老了多少，就连林紫衣也不知道。 可若是被大哥看见，定然是不体面的。 她更是害怕，如果大哥看到的自己是满脸皱纹、面容苍老，那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怎么办。 林紫衣抬起弓弩，灰白色的长发落在眼前，就好像骨灰燃烧的火，冰冷而孤寂。 六千恶里烨在第二支黑刺也落空之后，神情几欲撕裂般的发疯，已经靠近到五百步。 在最初，他只是为了射杀那阵道手段不俗的青袍男子，可是现在，他只要那红衣女子去死。 一个与自己对狙能够挡下黑刺的六阶修士，就算对方是强弩之末，也必须除之而后快。 拉弓之间，他们二人几乎同时射出箭矢。 砰—— 又如先前一样，黑刺更快一步来到林紫衣身前，勉强被红箭挡下，炸裂出刺眼的火花。 “咳咳……” 林紫衣沙哑着嗓音，左手扶住右手，却怎么也扶不起来。 这是她最后的一箭，这一箭过后，自己的寿命其实比普通的凡人还要短上许多。 但是她不在乎。 生死之间，林紫衣忽然想起当年和妹妹、母亲在青楼生活的时候，自己常偷听凡俗的说书先生说，江湖人士就是快意恩仇，死的早也罢死的晚也罢，但总得是精彩的。 世间最难过不过英雄迟暮少年老，回首往事尽成空，但是自己在这最精彩的时候和大哥一起死，好像还不错。 想着想着，林紫衣痴痴的笑了。 她的箭全部用完，而六千恶里烨还有一支黑刺。 他们已经将彼此的距离压到五百步之内。 这几乎是必死的局面。 “大哥……本来紫衣想和你说一席话，可若是临死前说出来，未免有些太伤感了，所以还是算了吧，让紫衣一个人难受，也不能和大哥一起难受罢。” 林紫衣咽了咽口中腥甜的血水，双臂无力垂下。 秦休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飘渺空寂，“等我们活下去，我听你说。” “嗯。” 轻声落罢，六千恶里烨手中黑刺最后一次射出！ 箭矢如夺命的死神，一瞬之间便来到了林紫衣身前，女子也缓缓闭上眼睛。 可是下一刻，她的肩头突然一痛。 林紫衣错愕看去，原来是钉住二人肩头的箭羽被连根拔出，而那只握住羽箭的大手也顺势搂过她的腰肢。 魔剑太来飞入秦休手中，秦休单手持剑，一箭立在黑刺面前，身前同时又飞出一柄深蓝色长剑，古剑阴夕！ 仿佛是遇见了天生的宿敌一般，在古剑阴夕出鞘后，魔剑太来红光大盛，将黑刺碾碎做齑粉。 六千恶里烨本是与秦休二人同速前进以保持距离不变，没有想到秦休会突然停下，一众人直接撞上那满身是血的青袍男子。 相隔五百步，秦休的剑仍旧碰不到他们。 但这急撞之下，相隔五十步呢？ 猩红的剑光将众人完全吞没，吸收秦休和林紫衣的鲜血后，这柄陨石玄铁铸造的魔剑在六千恶里烨等人之间绽放出血色煞气，宛如一朵盛开的血色玫瑰。 六千恶里烨一众人魂魄都在剧烈颤抖，这似乎是一种本能，一种深埋在血脉里的恐惧本能。 在万年前的东海，这柄魔剑便是用海妖的血侵染而成。 血光撕裂飞溅，旋即有五人被搅碎成块，只剩下修为最高的六千恶里烨还有一息尚存，他被魔剑太来刺入腰腹，从左至右划过，立时肠穿肚烂。 在魔剑太来煞气的辅助下，秦休的修为提升到与七阶相差无几，加之天生克制，全力之下，将这嗜好远程射杀的圣子拦腰截断。 一剑过后，秦休搂着林紫衣向下不断落去，最终来到那片森林的边缘。 若不是六千恶里烨急于杀敌，不断向二人逼近距离，恐怕秦休他们已经被逼到森林中躲藏，可是战场相见，偏偏就是棋差一招，生死之间，往往才见幸运。 林紫衣瞪大眼睛，看着将自己紧紧抱住，长发飘逸，浑身沐血的大哥，心间摇晃。 这个男人，竟然只用了一招，便将整场死局逆转了过来！ 林紫衣双眸溢彩，好像看见了这世间最大的光明，不过她很快意识秦休也在看着自己，赶忙理了理灰色长发，眼见怎么也理不顺，只好用力别过头去。 “别、别看我……紫衣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