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这样的问题叫秦休如何回答？
他自认为对感情方面的事足够得心应手，但是面对苏鹿鸣这般奇怪的问题，还是不知怎么回应。
本以为以苏鹿鸣的性格，在说完这番话后必定会转身逃走，可是女子只是鼓起粉嫩的脸蛋用力看着他，那双含着晶莹泪光的眸子，仿佛要漫延出无尽温柔。
雨淅淅沥沥下着，一时安静无言。
苏鹿鸣轻咬嘴唇，双手扭捏做一团，“秦公子，是不是我有些逾越了……”
“没有。”秦休顿了顿，微笑道，“我还以为我们已经算开始了呢……嗯，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来就好，有时候少去思考，也是一种不错的生活方式。”
他话中有话，并未回答苏鹿鸣的问题，只留苏鹿鸣站在原处，任由雨水打在肩头，错愕的看着男人的背影。
自己与他已经开始了？苏鹿鸣从未这样想过，直到此刻，才觉得心口莫名滚烫。
急匆匆告别小情人，浑身只裹了块布的男子走得不算远，在山脚另一处看见那长发黑白相间的女子。
九千仙显然是将他二人的谈话全部听到耳中，依靠在小树旁，对他嫣然一笑。
这双满含深意的眸子让秦休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干脆白了九千仙一眼，也懒得搭理她。
九千仙轻掩朱唇，笑吟吟道，“真不明白，我这徒儿拧巴什么，直接将你绑上床强了多好，我早就说过要教她一些厉害的技术，到时候让你快活得恨不得死在她床上，可她怎么也不愿意学。”
这又是什么不知廉耻的话。
秦休现在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听九千仙这番胡说八道，心情竟好上不少。
他眉头轻挑，笑容似天真烂漫的孩子，眼神却毫不避讳的在九千仙身上随意打量。
“教老鹿做什么，既然仙儿自认为技术了得，直接跳过传授的步骤，让我试试死在床上的感觉不就好了。”
九千仙咯咯笑了起来，注意到秦休的目光，故意夹住双腿，高耸的胸脯轻摇，如美女蛇般晃得秦休挪不开视线。
她的眼神同样在秦休那结实的身体上画着圈，不时挪到某处，面靥微有红晕，又娇嗔一声迅速挪开。
秦休被她这狐狸精般的眼睛瞧得心都快烧起来了，这女人要是放到凡俗的青楼，那绝对也是吃人不偿命的头牌，他很少用一个词来形容别人，但是对于紫护法，这个词再合适不过。
“仙儿，再过几个月就到冬天了，我们家缺个扫雪的，有没有兴趣？”
“嗯？”九千仙一时没能听懂秦休的意思，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又娇又媚的瞪了他一眼。
就连生气都这么好看，秦休真不知道她与自己被困在书阁的时候，怎么能伪装得如此之好，若不是主动暴露，秦休当真以为她是个清纯可人的小丫鬟。
九千仙懒得与秦休调侃这些有的没的，徒孙自有徒孙福，六千恶里烨被斩杀的时候，她也没怎么多管，人若是看不开，那活得未免太痛苦了。
“真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与我在一起时如此不正经，却又与鹿鸣相敬如宾，着实让我看不懂。”
“我与老鹿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礼，对你嘛，只算得上前面的两个字。”秦休笑着说道，抬眼望向空中，大雨停歇后，天色渐明，现在是傍晚，还能看见那漫天闪烁的星辰。
九千仙被秦休逗得咯咯轻笑，腰都快要直不起来了，她发现自己挺喜欢听秦休说荤段子的，若是换成其他男性修士，说不定已经将对方开肠破肚，吊死在歪脖子树上了。
“好啦好啦，我的秦哥哥，姐姐可没心情与你调情，你还是留着那张嘴，想着怎样对付我那傻徒弟，还有你的青袍姐姐吧。”
秦休听她左一句哥哥，右一句姐姐，就连说话也随心的很，又见九千仙坐到一块还算干净的大石头上，轻拍大腿。
“来，姐姐与你说些话。”
看着她柳腰丰臀的身姿，美眸流转间更是柔情妩媚，秦休总觉得要是坐上去一定会被吃干抹净，干脆只坐在一旁的地上。
九千仙略有不满的看着他，说道：“你知道这场雨为何而下吗？”
“为什么？”秦休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大雨。
九千仙指了指天空，“现如今教主大人与正道那两位老怪物还未分出胜负，他们的战斗波及到此处，虽对于东海影响不大，但外围还是多多少少受到牵连，今日的暴雨只是为了在东海开辟一片战场，大雨过后，此处的‘万里海禁’便要暂时失效了。”
“这场战斗什么时候能够落寞？”秦休问道，听了九千仙的话，他尝试催动灵力，发觉经脉之中已经有极为淡薄的灵气开始缓慢流动。
九千仙摇了摇头，她只负责将秦休送到这里，以双修之法助他修行，除此之外再不知道其他。
不过有一件事，九千仙倒是要提醒秦休。
“话说起来，最不想让灵气恢复的人应该是青护法，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来到黑海与东海交界之处。”
说到此处，九千仙弯做月牙的美眸闪过一抹冷色。
秦休疑惑道，“仙儿这是什么意思？”
“傻小子。”九千仙没好气说道，“也不知道六千恶里烨当初是怎么折在你手上的。”
说着，取出一支望远镜递给秦休。
修士自七阶开始，便与凡人有天壤之别，九千仙即使没有灵力，也可以凭借肉眼观察到高空的情况。
秦休却做不到，此时凭借望远镜，才窥见夜色下一道不易察觉的幽绿弧光。
那是一柄匕首，如无头苍蝇般盘旋在青山上空。
秦休心头一凛，因为他此前也曾见过这柄匕首，正是谢霜韵交给灵月台，用于刺杀青护法的魔刀。
“它在监视青护法？”
“正是，青夺取了灵月台的身体，这柄魔刀应该就是为此而来，可能是她与灵月台达成了某种交易，如果不在约定的时间将身体归还，便会遭到魔刀追杀，没想到为了躲避魔刀，她会来此，可是此处的灵力恢复后，她又能躲到哪里呢？”
那柄青色的匕首如同盘旋在草原，随时预备捕杀绵羊的猎鹰，但是它不敢进入东海范围，说到底是件法器，一旦失去灵力，便与死物无异。
可是正如九千仙所说，用不了多久，这里的灵气便会暂时恢复，而这只猎鹰则是架在青护法头顶的侩子手，必定会落下。
秦休心间生出疑惑，他不知道九千仙的猜测对错与否，可是现在看来，距离真相也并不远。
不知为何，九千仙就喜欢看秦休这副迷茫又无措的表情。
实在是太甜美了。
“这柄魔刀既然属于灵月台，它仍旧在追杀青护法，也就说明灵月台暂时安然无恙，可是只说安然无恙，如今没了身体，与孤魂野鬼有什么区别？我更是知道，魔教有魂道法器嗜心茶，存放在其中的魂魄可以当作修行养料，才真是生不如死。”
九千仙咯咯笑道，秦休被她的这番话扰乱了心神，一面是灵月台的安危，一面又是被魔刀追杀的月萝，他不明白，为什么月萝即使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也不愿意将身体还给灵月台。
九千仙撩起长发，戳在秦休茫然的脸上，她看穿他的心思，笑道：“我在镇魔塔关了二十年，期间虽然认识不少同道或是正道，还有林紫衣那假小子给我送饭送水，但出狱后不还是屠了整个昆仑宗？你觉得换成青护法，她被关在一个地方二十年，出来之后还想回去吗？”
秦休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其中是对是错，只拍开九千仙的手，一番尝试之下，自掌间凝聚一团灵气。
九千仙见到他动身要走，并未阻拦，翘着玉足，笑呵呵道：“刚恢复一点就又要去找那女人？真不知道青护法到底有多大魅力，唉，就连我这样的风月佳人也留不住你。”
“灵力越来越浓了，那柄魔刀落下也只是时间问题，我若是不快点将灵月台的身体还回去，青袍姐姐会很危险。”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你掺和什么？”九千仙愤愤在秦休小腿上踢了一脚。
秦休微笑道，“与老鹿的那番话让我想开很多，就算她不愿意，恩情还是要还的，否则，我才是不能从过去走出来的人。”
“那报恩之后呢，你准备做什么？”
没穿青袍的青袍男子握住手绳，当即凝作一柄四尺银剑。
与此同时，自北域而来充满灵气的风吹乱他披肩的长发，他眸泛神光，见那寸尺大小的魔刀自云霄中发出悲鸣，向着地面直刺而来，留下一道匹练青虹。
以后做什么？以前他都是为青护法而活，倒是第一次思考起没有青护法的未来。
他的心中浮现一抹倩影。
“或许，大概，和爱我的人在一起。”秦休轻轻的说道。
清脆悦耳的敲击声回荡在山谷间，身后传来女子悠长的曲调，男人怀抱银剑，独自走在雨后的小路。
这世上的一切人与事都有结局，或许对他而言，不再偏执的时候，也就是那场雪夜融化的时候。
夜色清明，月萝望着放晴的天空，回忆起许多往事。
她的故事很多，那雪中的少年也只是其中之一，所以并没有多么在意。
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倒映出青翠的弧光，那是前来斩杀她的魔刀，但她不准备将身体交还给灵月台，她想好好活一次。
望着愈来愈近的杀意，感觉到体内逐渐恢复的灵力，月萝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他会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