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故人相逢，秦休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只这一声质问，便将他二人的关系拉至冰点。 月萝自灵月台那里得知了一些关于秦休的事迹，她与灵月台本为一体，既然灵月台能够想起当年秦城雪夜的少年，月萝当然也可以。 但是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感觉。 硬要说的话，得知有一个少年为自己苦苦等待这么多年，让她的心中产生一丝骄傲与得意，很大的满足了虚荣心。 当然，也就只有如此了。 没想到秦休开口第一句便是询问灵月台的下落，这可让月萝大感失望。 不过她俏丽的容颜依旧没有丝毫变化，眼中平静如水，笑容甜美得又似燃烧的火。 “灵月台不就在这儿吗？” 她漆黑的眸子如同深潭古井一般，不会荡起任何波澜，笑吟吟在秦休面前转上一圈，展示着这具属于她人的肉身。 秦休已经无数次感受过这具审美长在他心坎间的身体，可是这一次，他的心里也没有任何起伏。 大雨磅礴，如白色的幕布将二人隔开，他仰望着青袍女子，轻轻摇头。 “你不是她。” 就好像灵月台曾经告诉秦休，她并非是青护法一样，只是那次，秦休深深的释怀了，而这一次，他将心紧紧提起。 秦休在童年曾经有过无数的幻想，幻想着再次与青袍姐姐相遇会是怎样的情形，那一定是很浪漫的画面，就好像那年的雪，那年的自己与她。 可是青袍姐姐千不该万不该使用灵月台的身体，不止是灵月台，换成郁楠安、沈青禾她们任何一人，秦休都不会给予对方好脸色。 青护法确实对自己有天大的恩情，也是在他心中占据极重要位置的女人，可是说到底，灵月台才是他的妻子。 雨水顺着秦休鼻尖滑落，他与女人遥遥相望，仅仅是数息的时间，却好像跨越了恒久的岁月，久到足以幻灭他心底最美好的女子倩影，久到他能够认清很多东西。 认清那只存在于自己心目中完美的青袍姐姐并不存在。 月萝表情凝固，只是转瞬间便恢复过来，笑颜如花道：“灵月台是以我精血创造的人偶，算是我的分身，我怎么不是她了？我与这具身体完美适配，若是有意，完全可以继承灵月台的记忆，让她与我合道。” “而我更是你的救命恩人，在彻底合道之后，岂不是成为了你最想要的样子？成为那个既对你有恩，也作为师姐参与过你如今的生活的人。” 这样的说法未免太过荒诞，有违人伦。 秦休明白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而他现在，只要那个属于自己的灵月台。 轰隆—— 一声惊雷划破长空，照亮他有些可怖的面容。 秦休冷森森说道：“姐姐，我不想和你废话，再问你一次，灵月台在哪儿？为什么你会得到这具身体。” “嗯哼？若是我不说，你会与我动手吗？”月萝似乎并不将秦休的话放在心上，甚至从一开始便没有认真对待这个思念了自己数十年的少年。 自她身上浑然天成一股无形的傲气，相较于灵月台却更为阴柔，让秦休不太舒服。 秦休知道，自己今天必须从青护法口中撬出什么。 他已经不在乎青袍姐姐如何如何，他只要自己的灵月台，任灵师姐如何耍脾气也好，刁蛮任性也好，那都是属于他的灵师姐。 秦休面色平静，“青护法，你可以试试。” 这一声称呼，便将二人的距离拉开很远了。 月萝笑道，“小子，叫我月萝便好，若是喜欢，继续喊我姐姐也可以。” 秦休当然不会这样喊她，在得知这具身体属于灵月台后，他对青袍姐姐除了感激，再没有多余的幻想。 他甚至感觉自己在一瞬之间变成了难以走路的跛子，这一刻，秦休终于理解当初沈青禾道心破碎时的心情。 一个你始终坚持，始终幻想且追逐的东西在眼前被切切实实摔得稀碎，那种失望，是任何感受都不能相提并论的。 即使是最强烈的恨意也不行，秦休想到，如果真的有一个词可以用来形容，那一定是爱，但并非是对别人的爱，只是自己擅自期待的爱。 他真的擅自期待了很久。 秦休释然的长长吐出一口气，不再去思索那些可能存在的美好幻想，转而琢磨起如何抓捕青护法。 在东海范围，对方同样无法使用灵力，自己想抓到她并非不可能，既然她不愿意说，那自己有的是手段撬开她的嘴。 月萝同样感应到自秦休身上传来的淡淡敌意，她失望得摇了摇头，本以为这个孩子见到自己，会像小狗一样粘过来，狠狠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可惜，竟然是个硬骨头。 “或者说，灵月台真是养了一条好狗？” 月萝淡然一笑，与秦休凝视着彼此，他们皆是看懂彼此眼中的意思。 但是他们都没有动。 雷声轰鸣，大雨倾盆而下。 青护法忽然一个纵跃，脚尖点着雨水，向着另一处山峰飞跃去。 即使拥有八阶修为又如何，在东海范围内，她也只能与凡人无异，最多是身体方面强上许多，能够施展纵云的手段。 但这样也已经足够，月萝相信，以这具身体的素质，秦休无论如何也追不上来。 她回眸瞥去一眼，只见秦休身形腾挪间，射来一柄残破的铁剑。 真是小孩子把戏！ 月萝侧身躲开，不屑得想着，正欲飞身而去，又忽然听到一声炸响—— 那并非是空中的雷鸣，而是自身后爆开的声音。 她飞在半空，听到爆炸声的下一刻，肩头酸麻肿胀，整个人只觉天旋地转，竟然直直向着悬崖落去！ 秦休本意是抛出一剑，先试试青护法现在的实力再做打算，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大动静。 他看着青袍女子那仙气飘飘的身影从空中直挺挺落下，也不知摔在哪里，转而望向爆炸声响起的地方。 却见苏鹿鸣浑身湿透，淤泥与树叶沾满衣裙长发，面色惨白，握着一只还在冒着热气的火枪。 “老、老鹿？” 秦休万没想到苏鹿鸣会追过来，更没想到她会协助自己。 他们二人都受过青护法的恩惠，就算秦休为了灵月台与青护法不对付，苏鹿鸣也没有任何理由帮助自己才对，更何况她出手竟然比自己还要毒辣。 苏鹿鸣扶着一棵歪倒的大树，站在山坡处，两只脚陷入潮湿的泥土中。 雨越下越大，她手中的火枪也沾满雨水，另一只手还抓着一柄青色雨伞。 苏鹿鸣鼻息冷哼，将伞递了过去，“我、我给你送伞来的，恰好看见你掷出飞剑，想着是要抓住那人，便没有顾及太多开了枪。” 听苏鹿鸣话中的意思，她并不知道那一枪是打在青护法身上？ 秦休颜汗，可是转而想到，苏鹿鸣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嘴硬罢了。 “谢了。”他并未接过雨伞，因为刚才中枪的月萝已经挣扎着从悬崖边爬起身。 八阶修士早已不似凡人，就算无法使用灵力，身体任凭刀劈斧砍也不会有任何损伤，断肢重生更是吃饭喝水般简单。 月萝中了一枪，很快便缓过神来，她仍旧不准备回答秦休的问题，可是身子摇摇晃晃撑着地面，再没有力气脱身。 秦休满怀歉意的向月萝走去，他觉得自己距离真相只差毫厘。 可就在他即将抓到月萝的时候，一声巨响与惊叫声自身后传来。 只见苏鹿鸣先前还扶着的大树连根断裂，顺着满山淤泥向下滑去，连同抱住大树的青发女子，一同在泥沙中翻滚，撞倒一颗颗大树，逐渐消失在大雨和泥流中。 大概是刚才那一声枪响引起得山体滑坡。此时雷声仍轰轰不绝，可是秦休心中的轰鸣比雷声更响。 他的目光在月萝与苏鹿鸣之间辗转，电光几下闪烁，脚步踌躇间，究竟是要赶向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