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剑衣门的内门今年格外冷清，或许是因为冬天来得比往年都快，大雪封了山门，在五座高耸的山峰之上积起厚厚的雪层。
沈青禾趁着天色微明，几颗星光清晰可见时便出门扫雪，为主殿清出一条笔直的小路。
冬季开始，内门主峰再没有其他弟子，出于自己的小腹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沈青禾干脆对外宣称要闭关静修，将一切事宜交给各峰的长老后，每日种种花、浇浇水。
“师尊，早。”
远处的郁楠安裹着一身艳红的貂绒大衣站在门前，似乎同样刚刚睡醒，两只眼睛还迷糊不清。
她本就生得白皙如雪，银发更是比雪还白，若不是披着貂绒，身影定然融入雪中。
沈青禾这才发现徒弟的存在，意识到自己对周围环境的探查越来越薄弱，或者说，更像一个妇道人家了。
“早。”她对着郁楠安和那伸着懒腰走出来的紫发少女颔首微笑。
林紫檀跟在郁楠安身后，刚擦亮眼睛，见沈姐姐这么冷的天挺着大肚子扫雪，赶忙小跑去抢过沈青禾手中的扫帚。
她轻吐着热气，在空中凝成一团团白雾，“我的沈宗主，您还真闲不下来，这种时候还敢乱动，要是出了事，那姓秦的不将本小姐皮扒下来！”
林紫檀抱着扫帚，没好气看着沈青禾，因寒冷而泛着绯红的脸蛋忽然一滞，目光向沈青禾后面挪去。
沈宗主摸着她的脑袋笑道：“又不是你怀孕，你怕什么？再说了，这个家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嗯……不是他说了算，沈姐姐的地位最高……”林紫檀僵硬的点着头，抱着扫帚悄悄向后退了两步。
直到此时，沈青禾才注意到这小丫头的不对劲，正疑惑间，听见两声“啪啪”的响动，玉臀被突然轻拍两下，惊得她转过身，与那雪中的男人四目相对。
秦休两巴掌打得并不重，因为怀中还抱着灵月台，多少不好发力。
本来他没准备打的，毕竟得给死要面子的师尊大人留点尊严，可是听到沈青禾那番言论，还是忍不住想要振振夫纲。
沈青禾被打得面靥绯红，自从与秦休结为道侣后，言行中时有浓郁的人妻韵味，此刻更为明显，怒瞪着秦休，不过立即注意到丈夫怀里残破的女子。
她略微震惊，这人偶不论肌肤还是眼神，都与真人无二，只是四肢的麻绳和脸上的木头裂纹彰显着她人偶的身份，让沈青禾好几眼才反应过来。
更令她震撼的地方在于，这具人偶的魂魄让她觉得很是熟悉。
林紫檀在一旁弹着小舌头，双手抱住扫帚，阴阳怪气道：“魔教的爷就是爷啊，这才多久，又带回来一个，让你多出去几次，这个家嘴多的都揭不开锅咯。”
“闭嘴，你这长舌妇。”
秦休白了小老婆一眼，又是“啪啪”两记巴掌，相比打在沈青禾身上，力气明显大了很多，将林紫檀打得捂着娇臀，双腿微微颤抖。
“沈姐姐……你管管你家狗男人……”
小丫头抱着沈姐姐的胳膊，沈青禾轻声叹息，对这两人无可奈何。
秦休也不与她们打闹，因为他的胸口被灵月台死死掐住，疼得冷汗直冒。
知道怀中的人儿在吃醋，秦休将灵月台抱得紧些，咬牙切齿道：“沈姐姐，为灵师姐准备一间洞府吧，她的魂魄刚刚恢复，还需要修养。谢依依那小丫头在哪？我想和她谈些事情，嗯，郁儿也来吧。”
“好。”这番话的信息量很大，沈青禾没有细问其中发生了什么，看向灵月台，木偶女子倔强的扭过头，即使相貌发生变化，却依旧有着骨子里透露出的冷意。
灵月台不愿看这些女人，看着她们有说有笑让自己很不自在，特别是郁楠安，还有那紫发的小丫头。
她这人记仇的很，在仙盟选拔时被林紫檀一掌打下台的事，如今还记得。
只是现在的她毫无修为，这具作为容器的木制甚至无法修行，别说林紫檀，就连一般的二阶修士也打不过。
沈青禾眉目柔和，宽大的袍子下，小腹隆起，她对板着脸的灵月台微笑道：
“真是好久不见了，我该叫你什么？我的徒儿灵月台？魔教青护法？还是青萝宫圣女？”
“……”灵月台撇嘴冷笑，目光停留在沈青禾的小腹上，什么也没有说。
她这副天老大地二老的模样，叫林紫檀心中很是不悦，可是看着这位曾经无比辉煌的天骄沦落至此，也不免心疼。
“好啦好啦，灵……姐姐，沈姐姐，你们二人皆在剑道方面学识渊博，妹妹我最近也在修行剑道，想与两位姐姐探讨一番。”
林紫檀很会暖场，作势便要去拉灵月台的手。
只是还未碰到，灵月台已经下意识躲开，目光却似认命一般，主动从秦休怀中挣脱下来，勉强站稳身子。
她性格本就傲气，与之相伴的便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孤冷，面对林紫檀这份自来熟很不适应，反而看向同样面色平静的沈青禾。
二女互相望着彼此，沉默良久。
灵月台冷声道：“我并非青护法，也不是青萝宫圣女，虽为魔教派来剑衣门的卧底，但在真正有灵智的二十年里，却都是在剑衣门度过，也确确实实算是你的徒弟了。”
她没好意思拉下脸，但说得足够明确。
“月台，欢迎回家。”
沈青禾柔笑道，同样看向秦休，“你也是。”
秦休摸着灵月台冰凉的小手，不正经的用力点头。
他的目光在三女身上不断打量，总觉得很奇怪，非常奇怪，虽然她们看上去相安无事，可是好像只要一个导火索，就能将这个家夷为平地。
直觉告诉秦休，那个导火索可能是自己。
“你们师徒慢慢聊，我这边还有点事……”
秦休找了个借口，正欲松开灵月台，却被抓得更紧，手腕捏成一片白色。
灵月台冷眸盯着他，看了半晌，质问道：“又去找别的女人？”
“我也可以留下来陪你，如果灵师姐想的话。”
灵月台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想要秦休陪在身边，更何况看秦休的眼色，她总觉得如果今晚和小师弟呆在一起，定会被入木三分。
于是秦休顺利摆脱灵师姐的控制，拉着郁楠安向主峰半山腰走去。
林紫檀将扫帚抛出，可惜没能打到那狗男人，嘲讽道：“他整日还挺忙的。”
“他确实有比较重要的事情。”沈青禾幽幽道。
回想起先前的感应，断剑侯鲤渊出世，让沈青禾的内心也愈发焦躁不安起来，也正因如此，她花费了数十日的时间才恢复心境，其中艰苦不为人知。
灵月台问道：“他刚从魔教回来，马不停蹄的赶去找那小师妹，是因为谢霜韵？”
“更准确说，是因为谢雪怡。”沈青禾说道，目光眺望东方。
灵月台颔首，没再多说。
她忽然想起进入锁魂宫的那日，月萝曾告诉过她一个有关谢霜韵的秘密。
不论谢霜韵还是谢雪怡，皆是东海荒蛇。
妖族与人族不同，他们的修行，往往伴随着肉体上的进化，若是想要突破九阶修为，那更是如鲤鱼跃龙门一般。
跃龙门……化身为龙……
灵月台心思飘荡，记忆起月萝那别有意味的笑。
“传闻上古时，曾有以龙为食的荒兽黑吞，其体内的毒性对任何生物都是无害的，唯独龙族，一旦触及必死无疑。”
这个时代自然没有黑吞，若是真龙出世，那便是睥睨众生的存在。
可是，当真没有黑吞吗？
灵月台的眼前浮现一幕景象。
南域修罗殿下，那具庞大的妖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