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雪斑出乎意料地没有选择回避。 他是看着玄角从洞穴里出来了,既然玄角有意让他进洞里来“帮”白藏,那么用意雪斑也就明白了。 “少……少主?!”白藏听到雪斑的脚步声不远反近,有点出乎意料,雪斑的手抓起了旁边干净的雪,搭到白藏宽阔的背上,开始帮他搓洗,白藏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想要把半裸的躯体和手臂上的伤都掩藏一下,十分不自在。 “让我来吧,藏叔。一直以来都是你在照顾我,我也……我也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来回报你。” 他们都是彼此亲密过的情侣了,在雪斑的手顺着白藏背部肌肉曲线游走的时候,白藏反而坦然地放松了起来。 没有过多的言语,雪斑手中干净的雪一抔接着一抔,在白藏那被血和尘土沾染的毛发上仔细地擦拭着,灰色的雪粒从雪斑和白藏的毛发之间滑落,雪斑继续抚摸着,雪消失之后,他的手直接触摸上了白藏那重新干净的顺滑的毛发。 白藏感觉到雪斑贴了上来,伏在他的背上,隔着不厚的衣服,雪斑的心跳清晰地敲打在他身上。 “只要和藏叔在一起,在哪里我都不害怕,就像是……就像是以前一样,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你在我身边,任何困难我都可以面对。”雪斑说。 “……是啊,就像以前一样。”白藏抬起头,怀念地叹了口气。 …… 什么守护者,就这点实力?圣地完全遭到破坏了,真是丢脸。 对啊,听说莲华夫人不知去向,这么严重的责任,只能是他来负担了吧…… 白藏在守卫雪山、迎战神族时候受的伤还没有痊愈,如今最令他痛心的是,他的同族,完全没有给他辩驳的机会,就一拥而上,把他五花大绑,架到了白熊一族中央广场上边,让他跪在台上,面对祖先众灵、面对雪山之祖玄武大人的名碑,当众忏悔。 他无悔可忏,并且问心无愧,他已经尽了自己所有的力量抵挡神族的进攻,无奈对方力量之大,让他第一时间选择让族人先离开避难,自己挑选百来烈士,奋死抵抗,原本他已经做好战死沙场的打算,但是这些平日里尊敬他的同胞,拼尽了最后一丝的力气都要护他周全,寄希望于他让他以后继续守护好大雪山,所以白藏才饮恨吞辱从战场上败退下来,并且以失败者的身份重新出现在族民的面前。 可是在看到族民疯狂的指责的嘴脸的时候,他就明白了,大家不过是基于对神族的无比恐惧,急切地想要宣泄那股愤怒的火焰,刚好,他这个失败者送上门来,墙倒众人推,落井下石者,都是平日里他要发誓守护的子民。 族人之中不乏觊觎着白藏这个守护者职位的心怀不轨之徒,趁此时机跳上舞台,大肆指责他平日里一些莫须有的罪名,继续煽动着族民对他的怒火,白藏知道,只要他被逐出白熊一族,这个家伙就会接替守护者职位,得到他想要得到的东西。 但是已经,都无所谓了…… 白藏身上只剩下囚者破败的几块衣服,在一个风雪交加的深夜,他被反剪绑着手,愤怒的族人齐齐喊着战歌口号,手里握着长矛把他驱逐出了白熊部落大门口。 风雪之中的白藏不多时感觉身上已经堆满了雪,他回头再看了看白熊部落的大门口,心里知道这一回眸可能就是一辈子了,只是一刹那,他就迈开步子,低着头,背着叛徒失败者的罪名,消失在了深夜的大雪山之中。 他的心像是已经遗失在了战场的哪个角落,像是已经随那些英勇奋战的同袍一同死去了,他忘了自己如何在大雪山里边存活下来,忘了手上的绑绳是何时被自己弄掉的,忘了自己身上是否多了野兽袭击的伤口,他就这么凭着本能地活着,单纯呼吸着空气,吃着肉喝着水,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机械地活着。 为何不死去,这样活下去又有什么意思?他甚至机械地没有去想这个问题。 他最终走出了大雪山,但是身上还是穿着破烂的囚服,以至于流落在大雪山之下的雪国境内时,被奴隶主抓住了当成奴隶进行贩卖。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了,有人对他说话都只是在下对奴隶的命令,白藏倒是潜意识地欣喜,哪怕身为最卑贱的奴隶,起码还有谁需要他吧?…… 他曾和其他奴隶在冰天雪地的矿场采矿当苦役。 他曾和其他奴隶在天寒地冻的冰场开凿采冰。 他也曾被卖进角斗场,为生死为观众开展没有灵魂没有荣誉可言的战斗、杀戮。 他身上的战痕、疤痕、伤痕越来越多,他满不在乎。 强壮的雄妖,总是最引人注目的,尤其是他这种白熊一族,有着在奴隶群体中最突出的体格。 有些有着特殊需求的妖怪会来挑选心仪的性奴回去享用,哪怕他年纪大了,却依然不缺垂青他的家伙。 没有任何柔情蜜意,被买回家的奴隶,被强行灌下催情的药水就可以享用了,多少雄雌老少的肉体在他的破碎记忆里边闪过,睡在一张床上,曾进入过谁,或是被谁进入过,无从数起,糜烂的生活并没有让他的心回来,反而是越来越远了。 他的年纪大了,并且并非是最厉害的妖怪,无数的战斗就和赌博一样,总会有输的那么一天。 那一天来了,他也厌倦再无意义地延续自己的性命了。 刀光剑影之下,他故意输了两招,被对手打飞了手中的武器,并且刺伤了左腿,他单膝跪在地上,对手的刀就在眼前,胜负已分,角斗场的欢呼声此起彼伏,要处决失败者的口号如同四面战歌。 就这样吧,已经……够了。 白藏闭上眼睛,安静地等待自己最后时刻的来临。 但是一名少年阻止了处决,他在众人的目光之下,出钱买下了战败的他,这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 他被买了下来,至于这位雪豹贵族为何要买下自己,白藏猜可能又是一次“特殊任务”。 他被彻底沐浴干净,穿上了干净舒适的衣服,身上的伤口都得到了非常好的处理。 他的主子来看他了,他单膝跪在地上,迎接他新的主人。 “我叫雪斑,你叫什么?以后你就是我的随从了!”那名少年没有嫌弃他奴隶的身份,亲自伸出手到他脖子后边去解开奴隶颈环,白藏的头就这样被少年圈在怀中,他甚至能够闻到从少年身上散发的清香。 “我……不,老奴,名唤,白……藏……”良久没有说话的嗓子一时很难适应,但是雪斑却听到了他的回答。 “那么,藏叔,请多指教。”少年的笑声响了起来,那时候尚还稚嫩的雪斑,是第一抹唤起白藏内心暖意的阳光,他的笑容配上他的整个仪态,就像是从神话的天空之中降临的救世主一样。 雪山的众神啊,如果他白藏还有任何未来可言,眼前这位名叫雪斑的少年,就必定会是他的整片天空,此生此世他都会为雪斑而倾尽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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