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两人日夜兼程,很快来到了嘉州边境,不过因水患与贪污一案,官路查得很严,很难混进去,若想要进入嘉州境内,只能从荒僻的乡野山道穿行。 白日的天色便是阴沉沉的,到了夜晚更是如此。 荒郊野岭,月黑风高,薛棠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走到一处空地时,眼前突然冒出三个黑衣山贼,裴衡光立刻将她护在身后。 “就两个男的,好对付。”一个山贼自信满满道。 薛棠早已扮上了男装,有裴衡光在,她心里有底,从容不迫。 裴衡光拿起剑鞘,目光冷厉。 一个山贼见裴衡光手中有剑,心生怯惧,“这两人看着好像没什么钱,要不……”另一个山贼气势汹汹,“管他呢!大不了扒光衣服,上!” 裴衡光猛地推开薛棠,抽剑只身应战三个山贼。 薛棠立刻躲到安全的地方观战。 三个山贼仗着人多,根本不惧他手中的剑,可没想到他的招势迅猛,咄咄逼人,难以招架,刀剑碰撞的铮铮声音未曾断过。 几个回合过后,那三个山贼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一个山贼咬牙疾冲,挥刀劈向他,裴衡光用剑一抵,变换招势,打掉了山贼手中的长刀。 那山贼连忙抽出腰间的短刀,欲要近身攻击,裴衡光根本不给机会,朝他胸口重重一踹,震得那山贼飞出数丈远,摔到薛棠眼前。 手中的短刀掉落一旁,山贼痛苦呻吟,欲要起身之际,薛棠毫不犹豫地拾起短刀,狠狠地捅进了山贼的胸口。 那山贼瞪大了眼睛,身体剧烈搐动着,薛棠握着刀柄的手用劲儿一压,耳畔仿佛听到了心脏被刺穿的声音,眼前不再是山贼的模样,而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刀身完全没入体内,山贼一动不动,没了气息。 薛棠顿觉力气被抽走了大半,跌坐到了地上。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但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甚至异常镇定。 裴衡光见状惊住了,另一个山贼趁机朝他砍去。 “小心!”薛棠大喝一声。 裴衡光猛地一闪,刀刃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划破了他的胸膛。痛感袭来,他拧眉睨了眼伤口,立即挥剑反击,抢步而上,一剑抹了对方的脖子。 只剩下一个露怯的山贼,裴衡光转头看向他,目光锐利,气势凛然,吓得那山贼仓皇退遁,无影无踪。 薛棠松了一口气,裴衡光立刻过去扶她,满目担忧,“公主,可有受伤?”薛棠从容摇首,“我没事。” 她瞥了一眼脚边的尸体,虽然是第一次杀人,但却已经上演过无数次,在脑子里,在梦里…… 她忽地注意到他的胸口在流血,紧张蹙眉,“你受伤了。” * 山洞里,木堆燃着火,驱走了夜晚的寒气。 裴衡光褪去染血的上衣,薛棠拿出金疮药,准备为他敷药。 “公主,我自己来。”裴衡光连忙背过身。 一方面是她是公主,身份尊贵,不敢让她屈尊照料,另一方面则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就不妥,他还赤裸着上身…… 薛棠见他遮遮掩掩,生怕因此加重他的伤势,索性冷声道:“我以公主的身份命令你,转过来,坐下。” 裴衡光心头一颤,在公主府初见她时,便被她的气势镇住了,如今也是如此。 薛棠见他拘谨地坐了下来,脸色变得和善,轻声细语道:“将军是因我而受伤,若将军没有护送我来嘉州,也不会挨这一刀,我总要为将军做些什么。” 裴衡光心绪微乱,眉头紧锁。 薛棠仔细地为他上药,火光映照在她平和的面容上,平添几分柔情,只是那柔情却隐藏着锋芒。 裴衡光原以为她杀了人会惊魂不定,手足无措,可没想到她竟是这般从容淡定。“公主,你……不怕吗?”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虽然诧异她的镇定,但转念一想,合情合理。她是这样的人。 薛棠悠悠道:“怕什么?是怕杀人?还是怕死?怕也没有用,倒不如坦然面对。”况且,迟早要沾血。 她微微一笑,“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裴衡光不禁回想起她杀人的那一幕,若不是她一刀捅死了山贼,待那山贼恢复了行动能力,必先攻击她。 他愈发觉得她不像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公主,身体里好像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若以世俗之见,她身为一国公主,却离经叛道,不守本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并非一个好的公主。 他以前也对她存有世俗偏见,但现在只有崇敬和钦佩,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木堆燃起来的火炽烈旺盛,山洞笼罩在一片暖黄中,隔绝了外面的寒凉。 薛棠静静地为他包扎,手中的绷带绕过他健壮的背,裹住胸膛上的伤口,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他胸前的一点。 他的腹部骤然收紧,不由自主地屏气敛息,绷着劲的手臂青筋凸起,面红耳赤。“公主,您是成了亲的人……” “驸马的身材比你好。”薛棠淡淡道。 “……” 裴衡光沉默不语,脑海不禁跃出了沈宗知的身影,他没细看过,只觉高大挺拔,步稳体健,是习武之人,可他也是如此…… 布带倏地扎紧,伤口一痛,他不觉皱了皱眉头,回过神来。 薛棠轻轻扬唇,“况且,就算我成了亲又如何?” 他蓦地看去,她一抬眸,目光相碰,眼波流转。 她眼中的欲望不加掩饰,肆无忌惮地滋蔓着,复杂却也明了,有情欲、有权欲,还有对世俗的轻蔑,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傲气,令人情不自禁为之倾倒,甘愿沉沦,为其生、为其死,是不是有夫之妇已经不重要了。 一阵风吹来,几缕发丝撩过他的脸颊,痒意流窜,心旌摇摇。 “将军……” 她朱唇轻启,裴衡光恍然回神,才发觉自己的身体前倾,心跳疾快。明明火光离得不近,可他却觉得炙烤无比,脸颊烫得厉害。 外边的风势忽地大了起来,“轰”的一声惊雷乍响,他一把揽她入怀,几乎是下意识的、出于本能的反应。 火被风吹灭了,漆黑一片。 咚咚的心跳声强而有力,急促紊乱的气息在黑暗的环境中格外清晰。薛棠怔了下,“裴将军,火灭了。” 怀里的人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怯惧,裴衡光立刻松开了她,“失礼了公主……”他拿出火石,心乱如麻,已经分不清是怕雷声吓到她,还是这雷声,只是一个借口…… 木堆重新燃起来了,火焰随风跳动,映到洞壁上的人影忽隐忽现。薛棠悠然起身,“时辰不早了,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欲望可以转化为动力,但也要学会克制,尤其是不合时宜的情欲。“进城后找个大夫给你看看伤。”她平静道。 裴衡光推拒道:“这点小伤……” “这不算小伤了。”薛棠打断他的话,“若心脉受损,可就不好了。”她的话似乎别有深意,抑或他想多了。 裴衡光不再言语,又恢复了那副严肃冷峻的模样,可紊乱的心绪却难以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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