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过了三日岳华君便能下地又跑又跳了。林冽和唐肆每日都会去四周巡视，顺便打些野味果腹，岳华君也想同去，却被四人以有伤在身为由一致否决了。\r 据月见所说，这留宿处乃是轩辕社用来安置重伤员的，因着近日西南安定没有战事，故而暂时搁置不用，这里位置隐蔽，一共大小不一七、八间屋子，备得最全的便是伤药，有伙房有茅厕，中间甚至还有块荒着的耕地。\r 岳华君一早就起了床，四处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荒地前拨弄地里的泥土。林冽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岳华君回头瞧了他一眼，问道：“要走了？”\r 林冽应了一声，又看了会儿他，岳华君忽然抬头朝他道：“林冽，让我跟你一起去呗？”\r 林冽没有松口，反而笑道：“现在倒愿意叫我的名字了？”\r 岳华君脸一红，低下头去不再说话，林冽白色的发丝从他侧脸垂下，岳华君抓着手里的土，紧张得无从反应，林冽的手忽然落在他肩上暧昧而温柔地摩挲，绵长平稳的呼吸和他身上的热气越凑越近，岳华君心里重重一跳，慌乱之下低头避开了。\r 林冽动作一滞，却只是握了握他肩头便起身让开了。岳华君以为林冽定是感到不快了，忙回身站起来扯住他袖子。\r “林冽！啊……”岳华君松开手，无措地看着整洁道袍上留下的污迹，似乎不知如何是好。林冽拉住他的胳膊，轻叹道：“无妨。”\r 岳华君讷讷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也不是讨厌你…”\r 林冽道：“我知道的，没关系。”\r 岳华君低着头，这样的沉默显得有些尴尬，他也不知该如何向林冽解释自己的心意，又或许连他自己也尚未明白这种不安而又矛盾的感觉究竟是什么。\r 林冽抚上他后颈失笑道：“为你做的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不想你因此觉得对我有所亏欠，也不想你因此委屈自己。其实我很高兴，我以后不会再强迫你做你不愿之事，也希望你不用因为觉得内疚而牵就我。”\r 岳华君猛地挣开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底已见赤色。他的声音颤抖，质问道：“你们总是这样…只要随口说说喜欢，就可以随便上了我，可以随便连命都不要为我涉险，可以随便决定这些事都与我无关！”他越说越激动，眼泪大颗地从眼眶滚落：“还是你们觉得，我的心意无关紧要，或是我铁石心肠，被你们玩弄也好，被你们温柔相待也好，你们拼死护我也好…我都能…无动于衷吗！！”\r “华君…”林冽诧异地看着他，慌张地想要擦掉他脸上的泪水，岳华君将他一把挥开，转身跑进屋子将林冽关在外头。林冽追到门口，敲了半天叫不开门，叹口气低声道：“对不起，我没有想到让你这么苦恼…”\r “我以为你不会接受我，开始也只是想着，若是得不到心，只是将你留在我身边也好。但与你朝夕相处，我又忍不住痴心想着能让你也喜欢上我。是我将这感情强加于你，你觉得讨厌也是应该的。”\r “但我喜欢你，并不是心血来潮，或是什么草率的决定。你也许已忘了吧，大约十年前，福威镖局的一趟镖在洛道被劫，镖师们都受了伤，又被铜钱会和地鼠门围困，陷入绝境，是你路过出手相助，重整士气，带镖师们杀出重围。”\r “那时我因故乔装混迹在镖师们当中，当我看到你，英武果敢，潇洒恣意，却又未脱青涩，心里就想着，多么漂亮的一个人，像是天上的雄鹰一样，如果有一天他飞得累了，可以停在我的怀里，那该有多好…”\r 半晌门里也没有动静，也不知岳华君有没有在听，林冽摇头苦笑：“你先静一静，等我回来，我们再慢慢谈。”\r 林冽说完没了声音，岳华君等了许久，正想扒窗偷看，忽然听林冽道，那我走了。又吓得缩了回来。\r 外面响起林冽远去的脚步声，岳华君打开一条窗缝，只看见林冽衣袂晃动的背影，他合上窗子，贴着墙滑坐回了地上。\r 其实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过不去的，岳华君失态过后冷静下来，难免觉得丢脸，为这种事竟然哭鼻子，还同林冽吵架，他越想越懊恼，连砍柴也觉得提不起劲。他也不是想要林冽低声下气地道歉，林冽这样，反而让他难过，又有点害臊，但究竟想要什么，他自己也不大明白。这种诡异的情况困扰着岳华君，让他忍不住叹了口气。\r 又一斧子落下，岳华君忽然感到两束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落在背上，他打了个寒颤，回首见忍冬和月见自拐角处探了头盯着自己。月见神秘地朝他招了招手，岳华君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月见兴奋道：“小岳，好事上门啦！”\r 还未等岳华君开口问是什么好事，月见已挽了他胳膊半拖半拽地将他带进了自己住处。一进门岳华君就看见中间支了一口大鼎，里头煮着的黏稠液体还在往上翻着泡，岳华君形容不出那种颜色，只是他才一看见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月见蹦跳着来到鼎前张开双臂，一脸骄傲地介绍道：“铛铛！忍冬特制五仙圣教仙王蛊鼎，祖传良方，包治百病！有病治病，没病强身！怎样，小岳，来一碗尝尝？”\r 岳华君惊恐地看着不知何时已端着碗凑到他跟前的忍冬，这姑娘平时看起来就冷冰冰，凶巴巴的，此刻紧迫盯人的样子更显威力，岳华君不敢拒绝，也不敢接下，怕得两腿哆嗦，战战兢兢往后躲闪，偏偏月见在忍冬身后探着头一脸天真道：“这可是我们五仙教的朋友才能喝到的，小岳你就不要拂了我姐姐的好意嘛！再说你伤才好，更要补补身子，这里头可没加什么奇怪的东西哦！”\r 岳华君绝望地缩在墙脚，在心中大喊，胡说！我可看见鼎上挂着的半截蜈蚣了！但眼前一脸寒霜的忍冬和后面满怀期待的月见看起来更加可怕，他将心一横，接了忍冬手里热腾腾的碗。模糊中似乎又听见月见说着：“顺带一提，刚才那词儿是林道长帮我想的，是不是很好？”\r 岳华君没有说这话其实听起来像是神棍惯用的江湖骗术，只是屏住气咕咚咕咚将一整碗不明物喝了下去…\r ……\r ……\r ……\r ……好像味道还不错？\r 忍冬十分满意地取回碗，月见凑过来看了看，问道：“小岳，要不要再来一碗？”\r 岳华君傻乎乎地点了点头。\r 于是当林冽归来时，只看到忍冬心情愉悦地熬着什么，他回到房里，看红光满面的岳华君一会儿动动这，一会儿摸摸那，只觉得十分诡异，偷偷退出来找到了唐肆。唐肆正在房里喝茶，听林冽一问，嘴角抽了抽，苦笑道：“补药喝多了吧。”\r 他看林冽一脸迷茫，又道：“我一觉醒来看见那两个姑娘在给华君灌她们五毒教特产，就隐身溜了出去，估计一锅都进了他一个人的肚子，那药的疗效你也是知道的，不会有事的。”\r 林冽哭笑不得，仙王蛊鼎乃是疗伤圣药，壮阳方面更具奇效，岳华君喝了这么多，怪不得看上去躁动不安的。他不得不承认心里有了点微妙的期待，立刻转身回了房里。\r 岳华君自然不懂这仙鼎的好处，只觉得一整天飘飘然，力气使不完似的，柴禾全都劈好码好也不累。吃过了饭几人早早歇息，岳华君瞪着眼，一点睡不着，单是这样躺着，他便已出了一层薄汗，更不必提林冽身上带着舒心的凉意，让他一直忍不住想要凑过去。\r 林冽忽然转身贴着他后背，低声道：“你睡了吗？”\r 岳华君一下捂住了耳朵，林冽说话的热气吹进耳中，痒得他浑身一颤，连忙贴紧了墙壁，道：“你别靠过来，热死了！”\r 林冽反而将他挤在自己身前和墙壁之间，靠近他耳边呓语道：“我们不是说了要好好谈一谈吗。”\r “你在发抖，”林冽微凉的掌心落在他肩上。“华君，你怕我吗？”岳华君窘迫极了，林冽手上微微使力，扳着他肩膀将他按在自己身下。岳华君双颊染着薄红，带着纠结为难的神情，一双眼忽闪忽闪，看得林冽心中似是有一只奶猫在抓。\r 他将岳华君圈在怀中，微微逼近了。“华君…”\r 岳华君脸上的绯色一直蔓延到耳根，他推开林冽坐了起来，却被林冽拉住了胳膊。“别再逃避了！”\r 岳华君怔在那里，显得有些无措。林冽盯着他的双眼，低声道：“你说过不讨厌我的，我也不会再强迫于你，你现在又在怕什么呢？”\r 林冽倾身凑到他耳侧。“你怕喜欢上我吗。”\r 岳华君猛地颤了颤。林冽心中狂喜，却不动声色，从前一见岳华君为难就不忍相逼，但这一次绝不会再心慈手软，非要让岳华君亲口承认才好，于是装出一幅失落的样子，叹息道：“我并非一定要你有所回应，你说的话我细细想过，如果这样的感情对你而言是一种负担，那已偏离了我的本意，只要你一句话，我愿从此再不与你相见。”他说着，甚至将覆在岳华君手背上的手抽了回来。\r 虽然他故作委屈，但所言也是真心实意，要割舍岳华君的可能令他难过得喘不过气来，痛苦之情并非作伪。松开岳华君的一刹那，那人却猛地攥住了他的双臂。\r 岳华君弓着身子，将头埋得极低，双手握得十分用力，还微微抖着，却是慌了神似的。林冽心中仿佛被人重重地敲了两下，忍不住凑近了岳华君，直至两人呼吸相拂。\r “华君想要我怎么做呢？”林冽低声蛊惑着。\r 岳华君颤抖得愈加剧烈，凝滞的空气中，沉默显得格外压抑，而等待显得格外漫长。在林冽快要绝望时，岳华君忽然将头抵在林冽颈窝中，极小声道：“别走…”\r 林冽抬手抚摸岳华君的脸颊，又捏住他下巴，迫他抬起头来。岳华君仍是茫然无措，这种时候他不可避免地想起晏慈和阿克苏，也许三人在他心中都占有一席之地，但相知相守一世，当是再无旁骛，一心相待的，像自己这般优柔寡断实属不该。他不愿让任何一人为自己涉险，可也不能就这样让林冽离开，至少在他明白自己的真心以前，不想让林冽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r “我…我不想让你走，但我还没有理清自己的想法，不能这样草率地答复你，虽然我觉得我也是…也是…喜……”岳华君结巴了半天，两颊因为羞耻涨得通红，却因如此直面林冽深沉而炙热的目光，如何也说不下去。\r 林冽慌忙将他揽进怀里轻声哄道：“我知道了，这样就好，这样就够了…等一切尘埃落定，我愿意等你慢慢去想。”\r 岳华君窝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林冽能有此一言，令他顿感轻松，又似乎更加沉重，乱糟糟地惹人焦躁。林冽忽然抬起他下巴，双唇贴合过来，岳华君目光闪了闪，慢慢闭上了眼睛。林冽今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温柔细致，缓慢地舔舐过岳华君口中的每一个角落，岳华君的舌头不安地瑟缩着，时而触到林冽的湿热，很快又被卷住一同翻搅。待到两人分开，没能吞咽的唾液牵出一道银丝，岳华君羞红了脸，忙擦了擦。\r 林冽捧着他的脸，用拇指摩挲着他唇边，声音慵懒沙哑：“你这里…”他说着，一手划过岳华君的胸腹腰际停在胯间，松松握了下头已是半硬的东西。“要是能像这里一样诚实就好了。”\r 岳华君虽然也想和林冽亲近一些，但肌肤之亲还是有点抗拒，便想要退开，林冽此时却露出强硬一面，捉了他两手，眨眼的功夫已将他剥得赤条条的。岳华君进退两难，见林冽也脱光了自个衣裳，露出胸口一片浅色的伤疤，顿时怔住了。\r 他忍不住伸手去摸，那片早已愈合的伤口还有些凹凸不平，但若不仔细去瞧也难以分辨，伤痕四周是细小的血管，略显狰狞地匍匐在林冽心口。\r 林冽掌心覆上他手背，岳华君抬起头，看到林冽漆黑的双眸仿佛能映出自己倒影。他的心鼓噪着，俯身吻上林冽的伤痕。干燥温暖的双唇在胸口游移，岳华君神态虔诚，仿佛在膜拜世上最珍贵的东西，在亲吻自己最爱的人。林冽的呼吸渐渐浊重，双手在他脑后温柔地抚摸，岳华君邀宠似的看向他，闭上眼将双唇贴上他的下巴，两手抚上林冽胸口若即若离地摩挲着。\r 林冽低头轻啄着他脸颊，手掌覆上岳华君的手背握了握又松开，向后撑着身子注视着岳华君的一举一动。\r 林冽胸口光滑微凉的触感不住撩拨着岳华君躁动的心绪，他还是头一回这样仔细地抚摸林冽，一时紧张得难以自己。林冽肤色白皙，连胸口两粒突起也是漂亮的颜色，皮肤光滑趁手，摸上去总令他想起华山上终年不化的冰雪。岳华君反复吻过林冽腰腹，用掌心在他身上逡巡，林冽的身体逐渐热了起来，岳华君得意地伏到他腿间，用手碰了碰裤子里紧绷的炙热。\r 林冽平静深沉的目光下涌动着暗流，岳华君吞了吞口水，松开了林冽的裤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