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就在宇文振韬含泪离去之时,御书房幕帘后的隔间内,脸色灰败的毓灵被布条封住口,颓然无力的坐倒在地。她的身旁,两名侍女端著黑色托盘,上面放著一只莹绿色的玉瓷壶和一只盛满透明液体的玉瓷杯。 宇文清岚掀帘而入,快步走到毓灵跟前,取下了她口中的布条,冷冷一笑道:“怎么样?这下是不是死心了?我早就跟你说过,别相信男人的誓言,在执掌天下兵马和得到一个女人之间,你以为有哪个傻子会舍了虎符而选你?” 原来在宇文振韬来之前,宇文清岚就跟毓灵定下赌约,看在虎符与她两者之间,宇文振韬到底会选哪样,结果宇文清岚再次获胜,毓灵原本也没有指望宇文清岚会轻易放了她,但宇文振韬最终的选择无疑让她十分伤心。 毓灵狠狠瞪了宇文清岚一眼,愤愤的扭过头去不看他,心里却充满了怨气和失望。 宇文清岚见毓灵居然还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心中气恼,忍不住说出更刺人的话来伤她:“先是元劭,为了皇位舍弃了你而娶了王氏之女,后是宇文振韬,舍了你而选了虎符。让朕说什么好呢,你也不小了,被男人骗了那么多次,怎么还那么天真呢?嗯?” 宇文清岚的话像一把利刃毫不留情的刺入她心中,毓灵痛不欲生,突然猛地跳起来,夺过侍女手上那盛著鸩酒的玉瓷杯就要往嘴里灌。 侍女吓得惊叫出声,宇文清岚却动作更快,眼疾手快的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玉瓷杯当啷一声打翻在地,剧毒的液体洒在绒毯上,瞬间焦黑一片。 “你想求死?”宇文清岚将毓灵牢牢扣在怀里,冷声质问道。 毓灵的俏脸苍白如纸,原本明媚的杏眸此刻蒙上一层绝望的灰暗,她双目无神的望著宇文清岚,嘴角溢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涩笑容:“宇文清岚,你又赢了,就如你所说,我天真得可笑,而你算无遗策,所以我从来都不是你的对手。我认输,求你发发慈悲,让我死了吧,让我…跟我死去的亲人团聚…” 平日里毓灵要么横眉冷目的气他,要么以各种幼稚的行为打击报复他,要么在床上被他欺负得痛哭流涕,虽然她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但至少都是生机盎然鲜亮活泼的。然而此刻她却好像一具行尸走肉,漆黑的瞳仁涣散而没有焦距,苍白的小脸一片冰冷的绝望,好像完全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不知怎么的,这样的毓灵令宇文清岚心底一阵刺痛,有些心烦意乱紧紧搂住她,霸道的说:“这由不得你!你是朕的妃子,朕要你死,你才能死;朕不让你死,你就必须活下去!” 毓灵任由他搂抱著,木然的闭上眼不再言语,两串晶莹的泪珠却悄然从眼角滑落。 宇文清岚最恨她漠视自己的样子,他自小便是万人追捧无所不能的天之骄子,长大后更是至高无上的九五至尊,从来没有人敢给他这样的冷遇。这个女人,却一再杵逆他,挑战他的底限,这一切他都宽宏大量的忍了,然而她非但不知感恩,反而变本加厉,深夜出宫探监,引诱自己的兄弟,唆使他私纵钦犯。 当听到宇文振韬向自己求娶毓灵,有那么一刻,宇文清岚是真的想杀了她,这样一个不安分的女人留在后宫,终究是个祸害。然而,当宇文振韬选择虎符的那一刻,他却长长松了一口气,心中顿时释然,不仅仅为宇文振韬没有因儿女私情罔顾国家大义,更为了她可以活下来这一事实。在自己的内心深处,竟是舍不得她死的么? 宇文清岚向来理智分明的思绪有些混乱,心情更加烦躁,仿佛为了排遣胸中无处宣泄的情绪,他低下头,狠狠噙住了她的樱唇。 这是他第一次吻她,她的唇冰凉而柔软,却紧紧闭著,似乎在抗拒著他的侵入,男人不满的皱眉,大手游移到她脑后,紧紧拽住她的长发,迫使她仰起头迎接自己的吻,霸道的舌撬开她娇嫩的唇瓣,深深探入她滑软的口腔,放肆的汲取香津。 毓灵麻木的闭著眼,没有拒绝也没有抵抗,像一个木偶一样任由他肆意玩弄。 宇文清岚吻了她一会儿,发现像吻著一具冰冷的尸体,得不到任何回应,只能悻悻的放开她,冷冷的吩咐侍女:“将贞婕妤送回清晖殿。” 毓灵被送回清晖殿时,那副脸色苍白如纸的样子把宝珠吓得半死,却不敢多问,只得伺候她换了外套,让她卧床休息。 燃著炭火的室内温暖如春,毓灵裹在厚厚的被子里却还不停颤抖,一个劲儿叫冷,但此时天寒地冻,毓灵只是个地位低微不受宠爱的小小婕妤,就算出去叫太医人家都未必肯来,宝珠无奈灵机一动,跑去御膳房讨来一些梨花白,希望用烈酒帮毓灵驱寒。 几口烈酒下肚,毓灵的身子果然暖和起来,但酒入愁肠愁更愁,熟悉的梨花白的味道勾起了毓灵对宇文振韬的回忆,从洛阳到龙城,庆功宴上一再相见,花前月下几番情爱纠葛,情浓缠绵时许下的山盟海誓,却抵不过那一枚小小的虎符。也许宇文清岚说的对,她实在太高估自己了,男人枕席间的誓言,床榻上的承诺,如何做得准?哪个男人面对权势可以不动容,从元劭到宇文振韬,都不过她的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罢了! 她对所爱的人掏心掏肺,毫无保留,到头来却只落得痴心错付,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背叛。她对情爱从来没有什么过高的奢望,不过是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平凡幸福,为何就那么难? “多情总被无情恼…呵呵…”毓灵大口喝著酒,一会儿放肆的大笑,一会儿悲伤的大哭,形似疯癫。 宝珠见她越喝越多,疯言疯语不断,忧心不已,后悔自己给她找来了酒,可是毓灵死死抱著酒壶不肯放手,抢也抢不下来,直到把整壶酒都喝干了。 宇文清岚跨入清晖殿时,正好看到毓灵又哭又笑的对酒高歌,赤著玉足在地板上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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