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戸山防高四周环海，只有沿岸快速路的高架桥通入学园。学园周围的公寓都被废弃了，在夕阳下映出黑黄的颜色。岗哨也十分稀疏，两人绕过了几个稀疏的哨卡便毫无阻力地摸到了在学校西侧楼体上打开的学院侧门旁。 侧门通向校园内部，相比大门来说，这里简直就像是被遗忘了一样，没有任何学生在门口警戒。从这里进入的话，就能很快抵达高中部的教学楼和宿舍，不出所料，目标大概就被关押在那附近吧。 两人贴着墙角向门口靠近，巴奇示意停下，并压低姿态，要向门内查看。 侧门进去之后是两边有低矮灌木丛的双车道马路，远处能看见位于校园中间的小树林。右侧是平行于马路的笔直墙壁，左面则是凹字结构的宿舍楼，进入宿舍的大门应该就在中间。 巴奇扫视着门内的环境，宿舍的窗户都为了加固或者挡风被木板或者柜子钉上了，视野中除了略显老旧的建筑之外没有人走动。 确认了视野中没有人之后，巴奇快速地跑入侧门，卡布里也跟在他后面。 两人沿着伸入学园的公路一路小跑着前进，快速通过幽长的侧门，扭头向左撇去的巴奇与一个正吃惊地盯着他的女孩双目对视。 在之前的视野盲区中——宿舍大门前的空地上，站着两个正拿着武器的女生。 “哦…刚才怎么没看见你们啊。”巴奇心中迟疑了一下。 对方也是同样不可思议地看着巴奇，连忙伸手抓向腰间的步枪上膛射击。 按照手册，射击奔跑的目标时，从他奔跑的反方向开始扫射是最有效的方式，子弹落点连续地从巴奇前方向他靠近。 巴奇迟疑了片刻，见到她们举枪后便转身一扭，顺势滑倒，侧躺在了灌木后边，向他飞来的子弹也沿着灌木从他头顶飞过，枝杈和树叶飞溅而出。与此同时，他躺在地上顺着草丛和灌木的缝隙对着其中一人身影全自动连射。 “巴奇！”卡布里惊呼！并从建筑转角探出身子快速半自动射击。 两名女生站在门前的空停车场上，四周毫无掩体，一个被巴奇射中了腿部跪在地上，接着又被卡布里射倒。另外一人一边开枪一边试图去搭救同学，见到她已经没救，便快步横跳着向门旁的花坛。 卡布里射出的一发子弹打中了她的脚踝，她打着滚惊叫着爬进了花坛后面。 “你受伤了吗？” “没有！掩护我！”答完，巴奇从地上爬起，猫着腰跑向凹字形的另一边凸起，想要沿着墙靠近花坛后的敌人。卡布里则一直用半自动对着花坛射击持续地压制着她不让她出来。子弹很快打空了，枪机“咔”地一声卡在了后面。 “装子弹！”她大声呼喊，缩了回去开始装弹。 此时抵达了另外一端的巴奇听到这里，举起枪也开始对着花坛射击，混凝土块和泥土不断的被子弹从花坛上剥离出去，把刚想探头还击的敌人吓得缩成一团，叫喊着把枪伸出来乱射，把对面楼上玻璃打得哗啦作响。 巴奇冲到勉强能遮住女孩身形的花坛旁，女孩惊恐地把枪对准他扣动扳机，但是在惊慌中她已经打光了弹匣里子弹。 撞针发出空撞的声音，她反复拉动拉机柄，以为枪支故障了。巴奇把枪从她的手上夺走，甚至没有感受到抵抗——她就直接松手了。 被夺走了枪，女孩愣坐在那儿，巴奇用枪托直接砸在了她的面门上，让她痛苦地趴了下去，双手捂着自己的鼻子和嘴挤出扭曲的嘶吼声。看她还在动，巴奇又对着她的头狠狠砸了两下，女孩哼叫了两声瘫在地上，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死了。 这里的交火声响彻了学园，两人都意识到应该加快脚步了。卡布里刚装好子弹，就有三两个带着枪的学生从远处的小树林赶了过来。逐渐落下的夕阳刚好在西门外的海面上，将卡布里的身形隐藏在火红的光芒之中，她们笔直的向卡布里跑来，被她在瞄具里接连射中，栽倒在地上翻滚扭动。 宿舍门内也有人听到枪声后急忙赶出来，对着那块被射出弹痕的灌木和卡布里藏身的墙角倾泻火力，丝毫没注意到在墙角花坛后的巴奇，被巴奇射穿了侧肋和后背，躺在地上不断咳血。 学校的广播响起声音，应该是负责指挥的干部在广播中命令说：“西门遭到袭击，敌人数量不明，1-Echo立刻在Dewa-1-Alpha、Sendai-Bravo处响应，其他单位坚守岗位并上报情况。” 通过使用代号，让广播通讯也安全了很多，不过一些广播喇叭破损了，伴随着命令发出滋啦滋啦的破碎声音。 一块带着钉子的木板掉在了巴奇身边，一名学生砸开了钉在窗户上的木板探出窗户要将枪对准正下方巴奇。 “狗屎！”巴奇惊呼不妙，赶紧扑向大门的门廊中，子弹追着他拍在了地面上。 在解决从树林过来的敌人后，卡布里翻过灌木丛也向着宿舍大门靠近，正好看见了探出半个身子的敌人，就把她从窗口打了下来。她腰部中弹，失去平衡，手在窗框上空抓了两下从五楼摔了出来。枪落在地上摔开了机匣，妄图撑地的手折成几段，嘶吼着。 “进屋！中庭来人了！” “哦！”卡布里对着正蹒跚爬起的巴奇喊道。巴奇答应着跪爬起来，双眼紧紧地盯着大门里位于大厅中央的楼梯。 卡布里绕过学生的尸体，背靠着门框从门的左侧进去，向右侧走廊瞥了一眼，狭长走廊的地面上布满肮脏的鞋印，两侧的木门也因为海边的潮湿空气而显得变形。 走廊的另一端似乎通着教学楼，防火门后闪过几个人影，皮鞋在地面上发出的“嗒嗒”的回音也传递了过来。 “走廊远处有人，前进然后进入房间，找好掩体。” 两人双目对视，然后互相点头，向左右探出身子。巴奇对着走廊远处开了枪，枪声和爆破不断地从墙壁上反射回来，巴奇感到不适。对方也立刻骚动了起来。 左侧的走廊没有人，卡布里闪身穿过走廊，来到巴奇对面，并从包里拿出一颗手雷。 “进掩护。” 卡布里伸长手臂，用力地把手雷向远处抛出，金属弹体重重敲在了走廊出口的地板上。巴奇快速地打空了弹匣缩了回来，一边装弹一边警戒着卡布里的身后。两人张大嘴巴，等待着巨大的冲击。 弹片和地板碎块随着轰鸣的巨响和震荡从走廊里喷涌而出，在密闭空间中的爆炸震得两人耳中嗡鸣不止。爆炸过后，巨大的烟尘充斥了整个走廊，走廊对面的学生也传来惊慌和痛苦的声音，可能还有人吐在了地上。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巴奇和卡布里一先一后快速走出掩体，巴奇对着烟雾不断射击，而卡布里则警戒后方。小腿不断前后切换，大腿则像减震装置一样基本不动。 “门！”巴奇在快速通过宿舍门的时候大喊，提醒身后的卡布里，然后卡布里便会快走一步，不在木门前逗留。 30发弹匣撑不了太长时间，卡布里知道这一点，并告诉巴奇在下一个门换位、进门，好让两人。 “攻入下一个门！” “攻入下一个门！”下达命令并重复，这样确保了两人之间的通讯无误。 两人位置互换，卡布里越过巴奇压制走廊，巴奇则对着木门连射打光弹匣，双手一撒，掏出手枪，踹开门板，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在木板被无情射穿的时候，门板的后面也传来了痛苦的咒骂声和惊慌的呼喊。 门板被一脚踹开，甩向墙面，接着又从门后传来肉体的撞击声——门后躲着一个人。巴奇意识到这是一个审问出目标位置的好时机，又狠狠地用身体撞向门板，把门后的女生撞到墙上。卡布里溜进屋里，便见到门口正对着的地面上躺着一个正在汩汩流血的女孩，是这里的人。而门后还有另一个在巴奇的不断轰击下发出哀嚎。 巴奇在撞击的间隙中告诉卡布里：“我能搞定”!卡布里点点头，装好了子弹继续与外面的敌人交换火力。 被撞的七荤八素的女孩从门后滑落出来，脸上和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没缓过来就被巴奇揪着辫子拎起来。 “奈里梦人在哪儿！” “谁……噗……”她胡乱地抓着，握着巴奇的手腕挣扎。 “奈里梦！你们前几天抓来的那个人！” “不知道啊呜！” “好好想想！棕色头发！女孩！你们从伊予的工厂掳走的那个人！”巴奇握着手枪枪管，伸手便要把枪当做锤子打她。 “啊！我知道了！她在保健室！保健室！” “保健室在哪儿！” “后勤楼二楼！就在教学楼后面！靶场旁！” “有多少人在关押她！” “啊？”女孩露出有些不理解的表情。巴奇不得不再枪声中大声重复一边。可就在她回答一连串话语的时候，外面的广播又响起来了。 “所有未在岗成员，立即武装并优先向所属单位报到，无条件则自行执行协议二。” “1-Echo回报敌人规模约大约四到六人，轻武器。2-Delta前往Takehara-2-Bravo和Dewa-1-Alpha集结。2-Foxtrot，前往Ginza-Bravo集结并攻入。” 原本应该冷静动听的声音从广播传出来之后变得刺耳而且令人烦躁，把巴奇手中女孩所说的话全都遮了住。 “巴奇！走了！一会儿大门进人了！” “还有东西没问到呢！可恶。”他把女孩扔在地上，给步枪装好弹匣，转身要跟着卡布里离开。已经快离开的时候他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枪扭头回身连开三枪。 女孩正打开锁柜，一只手已经抓在了步枪上。这个时候看见巴奇转身已经来不及了，还没张口或是投降就被击中身体和脖子，拖着步枪七扭八歪地倒了下去。 “奈里梦在后勤楼二楼的保健室，教学楼隔壁。” “懂了，我放个雷然后继续前进，从教学楼上楼。” 外面的烟已经散干净了，但是两人没有受到什么阻挠就通过了走廊，穿过已经没法自己关闭的防火门，这个教学楼和宿舍之间连接处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六个已经断了气的防卫生，拖拽留下的血迹一直延伸到下一道门里。地上的好几个都是趴在完全没有掩护的地方被打死的。可能是被手雷炸得失去了方向，撞进了火线。 巴奇站在门旁掩护卡布里，她将防火门合了起来，夹了颗手榴弹在合页上。刚刚布置完毕，一群防卫生就谨慎地从走廊另一端的宿舍大门挪了进来，组成利落的队形沿着走廊和楼梯搜索。 “反应得不慢嘛，战前的政客真的没少下功夫。” 为了避免再次进入激烈的交火无法脱身，两人迅速地沿着楼梯向上前进。 “1-Echo指挥向最近的节点汇报ACE。” 进入二层，教学楼方向的防火门后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 “三队去一楼把E班的伤员撤走！” “二队准备进门！然后从楼梯攻下去！干！别让其他班的学生乱跑！傻逼一年生！” 两人没敢多做停留，急忙继续向上爬楼。教学楼一共有五层，在刚刚登上五楼的时候，楼下传来了爆炸。卡布里向楼下探头瞥了一眼，防卫生正连滚带爬地从一楼楼梯爬上来，几个人身上血粼粼的。 “开门！” 趁着楼下的敌人陷入混乱，两人撞出了五楼楼顶已经生锈的房门，上了天台。一组组空调机将这里组成了复杂的空间，不过这些空调早已报废，天台也好久没人上来了。 后勤楼虽然没和教学楼相连，但也只间隔着9米的最低楼间距，而且楼顶也没有空调外机，只有几个歪歪扭扭的排风扇。 9米的间距，4米的落差，卡布里觉得自己还是可以搏一搏的。她脱下了身上的装备，把绳索的在空调外机的坚实底座上打了一个回收节，另一端用铁扣扣在自己的腰带上。活动了几下，便自信地向着楼顶的边缘奋力助跑。 她轻盈地跳起，身姿在楼宇之间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落向另一栋楼。 但9米来说还是太远了，她不能直接降落在楼顶上，重力将她不断地向下拉扯，双脚下就是距离自己20多米高的地面，就算有绳子绑着不会摔死，也绝对会被扥个不轻，不能战斗。 她只好奋力地向前伸出双手，在眼看就要与墙头失之交臂的时候，右手感到了坚实的触感——抓住墙沿了。 右手的阻滞下，她的整个身体被狠狠地甩在了墙上，下巴撞上了墙壁的凸起，胸口一直存着的一口气也“吭哧”地一下被撞击冲出来了，瞬间失去了片刻的知觉，抓住墙的手也没了劲，松开了。 混沌中卡布里的潜意识对着自己大喊要摔死了，驱使着双手在空中乱抓，在意识模糊的情况下，她抓住了还算结实的什么东西，便干脆就这么死死的抓住。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抓住了排水管。 顺着排水管一直向上爬了一两米，翻过墙头躺在房顶上，卡布里才算松了一口气。 “你还好吗！我听见挺大动静的！”巴奇从上面喊道。 卡布里喘着粗气回答“没问题……”，并把绳子从腰带上结下来，扣在栏杆上。巴奇把装备顺着绳索滑了过来，接着自己也挂着绳下到了后勤楼上。 “2-Delta回报遭遇诡雷，在打开之前双重检查所有门窗，封锁Dewa和Takehara区域逐屋搜索，6个人的室内目标很大，不会轻易错过。” 两人会心一笑，将绳子割断，转身下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