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不会有那一天!” 斩钉截铁宣誓般地大声回答,丝毫没有考虑的空间,林子里的雀鸟都被惊得纷纷群起而飞。 “你怎么知道?世事难料,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他们本就不在同一阵营,争夺天下军阀混战在这个乱世之中从来都那么平常,今天的朋友未必明天不是敌人,若是皇帝一道旨意,你不是就会立刻陷入两难么? 就是明天烈军和凌军开战也未必不可吧? “因为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走过去,始终和你并肩作战,同生共死,就像这几次一样。”轻而坚定以极的语声,两泓幽黑的深潭里透露出无比温柔的光华。 微风轻轻拂过,凌羽翔所踏的树枝轻轻摇晃着,他抱着一个人站在上面,却显得异常的随意悠闲,红衣如火厉烈得晃人眼睛,俊若天神的男人放声大笑,眉眼舒展得那样猖狂好看:“你难道认为,这天下还有什么事是我凌羽翔做不到的?再者,不是还有你么?堂堂大秦风王战神风行烈,难道会比我差了?” 腾地一阵悸动不安,心跳在这瞬间漏了一拍,风行烈是又气恼又无奈,她一向自负狂妄惯了的,没想到凌羽翔平日里看不出来,骨子里一样是个“天大地大我最大”的主儿! 这不,本性毕露了! “我们性格到底不尽相同,总会有意见发生分歧。” “事到如今,你还想自己蒙自己吗?”凌羽翔一双亮若辰星的凤目中,散发着无与伦比的温柔,那红袍凌空飞舞的潇洒模样和那张放大的俊脸,几乎能让天下的女子为之窒息! 风行烈一时也看的移不开眼,带了几分暗哑的性感嗓音吐着灼热的气息吐在脸上,面颊情不自禁燥热起来,心头跳得更加厉害。 “我们的出发点永远不相悖,或许你的确任性偏激了些,不愿委屈了自己,但是你心里永远是和我一样,忍不住为着苍生考虑,为着大局着想,而且……你还会心软。” 他笑得灿烂之极,满眼生辉,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 “若是真的有那一天,只要我不负你,你对我,是决计下不了杀手的!” 忍不住“啐!”了一口,风行烈指着他过分开心的笑脸,死不认账地羞恼道:“少臭美!你有哪点值得我下不了手!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宰了!” “不信!” 依旧是那般明亮的笑容,依旧是那样坚定的语气,凌羽翔一副“吃定你”的表情,只叫人看得额上青筋暴起,他故作惊讶地疑惑道:“我一不赌博二不嫖妓,痴心痴情,大仁大义,深谋远虑,温柔心细,英俊潇洒,英雄盖世,这样千年才出一个天下无双的好男人,还有女人舍得杀我?” 风行烈只听得一口气走岔,差点没被他这番死不要脸的话气得当场晕过去,纤细的手臂毫不犹豫猛地一挥,早就握得死紧的拳头朝着某人肚子上就打过去,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 “嚣张!” 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你真当我是好招惹的! “哎呦!”凌羽翔痛呼一声,真气再也提不上来,急忙轻踏枝头,一个轻旋,抱着风行烈飘然而下,稳稳落到地上,装模作样地捂住肚子,傍河而立。 “哼!知道我的拳头不是吃素的了?”风行烈跳下地来,耀武扬威地挥了挥手,得意洋洋,全然没发现自己这根本就是整一个小女人样。 深知她性格的凌羽翔也不敢再在口头上和她计较,连忙讨饶:“风大元帅武功盖世,神勇无敌,内劲浑厚,一拳一脚都能轰山倒林,随便两下就能打的几百万大军跪地求饶,当然不可能吃素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老人家高抬贵手。” 听到这么顺耳的话,分辨真假之前总还是一阵心情大好,风行烈开心笑道:“算你有眼光,放你一马!”颇有成就感地哼起小调,俯下身去,拾了地上的小石子往河里丢着玩。 凌羽翔却在心里暗笑,你分明连揍我都下不了手了! 面子上却还要死命扛着! 上回你打我可是十几道拳风对着我的脸毫不客气啊,这回呢? 内劲都没用上,打疼的不知道是我的肚子还是你自己的手。 这么一想,心中的雀跃已经冷了一半,黯然起来,又觉得头痛欲裂。一把圈住那个朝着水里丢石子取乐的人儿,凑到她耳后温柔轻喃。 “烈,你就听我一句行不行,就算你不在乎自己,你能不能想想我。” 风行烈敏感地打了个颤,摸摸有些发痒的耳朵,微红着脸疑惑地白他一眼,漫不经心懒洋洋地道:“我什么时候不在乎自己了?我都不愿意为了天下人委屈自己,怎么会不在乎自己,你太多疑了。” 蓦然一惊,瞬息之间已然想到了什么,凌羽翔痛心地望着她,眼底满是深深的担忧。 她不爱惜自己并不可怕,可是她潜意识里去伤害自己,每每让自己承担了最为危险的事情却觉得理所当然,无知无觉,那就实在太可怕了! 一次两次或许可以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本领逃出生天,四次五次呢? 谁能保证哪一次她不会出事儿? 战神究竟不是神,只要是人,一样有弱点,一样会有疏忽! 可就算和她挑明了,若这是下意识的行为,她或许自己也管不了自己,只会凭添烦恼。 怎么办?风行烈,你这性子真是让我又爱又恨,你要我怎么办才好…… 勾着她的手突地一阵颤抖,凌羽翔心底涌起了最深的不安,千言万语也不知该如何说起,只隐隐觉得怀中这个人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远去,再也回不到他身边。 这种感觉何其陌生,数十年间他行径沙场未尝一败,从没想过怕是什么,此时此刻,他竟然如此恐惧! 丢完了手中最后一块石子,风行烈豁然站起,长长舒了一口气,卸下了心头一块包袱,轻松之极。 “回营吧,你那些将军亲卫们怕已经把咱们俩掰得不知道歪去哪里了。” 凌羽翔却似中了定身咒,直直愣愣地看着她,她出语呼唤,竟然毫无反应。 “羽翔?”风行烈在他面前晃了晃右手,好看的眉目逐渐皱起,他怎么了? 能让凌羽翔烦心的事情不多,怎会如此失神? 唉,只怕又是在没事儿找事儿地担心了! 她一心想着凌羽翔,完全没注意那亲密无间的称呼就这么脱口而出。 握着拳头,轻轻朝凌羽翔胸口打了一拳,风行烈朝他会心地笑了笑:“烈军和那批难民的安排我已经想好了,想必你也知道我会怎么做,放心,我风行烈一向拿得起放得下,该是我的我不会婆婆妈妈,这点我已经想通了,你不必担心我心中有结。” 懂得她说的是今后去向,可是凌羽翔最担心的却不是这个,见她一脸畅快,又思量着和她说不通,不忍叫她也不安,最多以后他多在她身边注意着她,多操些心算了! 只得强笑着将不安的感觉压下去:“这个我晓得,但经过这一战,秦国和青丘再迟钝恐怕也收到消息了,青篱我是不知道,那秦涵……算了!”他摇头,不着痕迹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边走边笑:“你都不担心,我何苦担心,还要被某人嫌我像老妈子。” 风行烈带着一抹舒心的笑,任由凌羽翔炽红的衣袍将他们裹在一起,与他肩并着肩,踏着厚厚的尘土,慢慢朝着大营方向走去,傍晚的斜阳将二人的影子拖的很长,交织在一起,渐渐分不出谁是谁,他有力的手臂圈住她,总是让她觉得温暖可靠。 他说无论何时,都会走到她身边,和她站在一起,他说无论何时,始终都会同她并肩作战,生死与共。 这还不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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