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纱幕。
结界术的应用形态之一。
隔绝内外，封锁因果。
这不是她的力量，属于前来协助的土御门家的族人的手笔。
她的任务，是在这层隔绝现实的画布之内。
华子的目光敏锐地扫视湖面。
刚才还只是深沉平静的墨玉水面，此刻却如同被投入无形巨石的油锅，一圈圈巨大、沉重、紊乱的涟漪毫无征兆地从中心水域深处震荡开来！
水波撞击岸边的石头，发出沉闷浑浊的哗啦声。
水下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
粘稠的、令人作呕的混乱气息透过水面逸散，带着硫磺与腐烂血肉的诡异混合气味。
“……反应倒是挺快。”
华子轻笑一声，嘴角扬起一丝锋锐的弧度。
没有丝毫犹豫，她抬脚。
硬朗沉重的战术靴靴底，轻轻地踏上了幽暗冰冷的湖面！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
靴底接触的水面瞬间以落脚点为圆心，凝结出足以支撑身体重量的晶莹冰层！
一步踏出！
嗒！
冰面如白色的莲花般随之蔓延绽放！
第二步！
嗒！
冰莲在前行的足迹后依次盛开！
她就这么朝着那片涟漪翻涌的水域深处走去。
背后刀鞘上的猩红流苏随着她稳定坚定的步伐微微晃动。
夜风卷起她肩头的发梢，掠过饱满的胸弧和裸露的腰线。
月光将她的身影在宽阔的冰台上拉得斜长而醒目。
冰与火的女武神，踏冰而行。
直到远离岸边百余米，立于开阔如镜的冰台中央。
脚下墨色的湖水涌动着不祥的暗影。
华子站定。
深吸一口气。
空气因这深入而漫长的一吸骤然变得凝重寒冷。
呼——
无形的、强大而凛冽的灵力以她为中心，磅礴如实质般扩散！
平静的冰面四周，深色的湖水骤然掀起一圈压抑的、无声无息的沉重浪涌！
如同被无形的压力狠狠撼动湖底！
却一片死寂。
仿佛刚才的汹涌只是幻觉。
连涟漪都凝固了。
连风都静止了。
只剩下月光无声地碎裂在湖面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来了！”
华子眉头一动！
几乎是念头刚起的瞬间！
就在她正前方差不多十米之遥！
哗啦——————！
墨玉般的水面猛然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彻底撕开！
一道粗壮如古树主干的、纯粹由蠕动不息的黑紫色粘稠血肉与翻滚的漆黑液体交织凝聚成的巨大触手！
无声而又凄厉地破水而出！！！
卷起的腥风带着浓稠的血腥与海底淤泥般的腐败恶臭！！！
它根本没有任何前兆！
出现即是攻击！
带着碾碎一切生灵的残暴意志！
撕裂空气！
如同深渊里暴起的魔龙！
以电光石火之速！
朝着冰台中心那个孤零零的纤细身影——
鞭挞！
贯穿！！
缠绕！！！
触手尖端那无法形容的、裂开般的吸盘状结构里，布满细密的、如同扭曲死者手指般森白的利齿，旋转着噬咬而来！
距离瞬间被拉近！
十米！五米！三米！
那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怨毒与恶意几乎要贴面！
华子依旧站在那里。
双手自然垂落。
精致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惊惶。
那双明亮的杏眼里燃烧着平静的火焰。
就在那流淌着黑液、缠绕着死亡气息的可怖触手尖端，距离她饱满的胸口甚至不足一米！
几乎要嗅到那齿圈里逸散的、冰冷的死亡气息时——
铮！！！！！！！
一声极其尖锐、又极其细微的爆鸣，如同玻璃在冷热极限交替下的脆响！
以华子立足的冰面为中心！
一圈极致璀璨、极致锋利的冰晶荆棘之花！
毫无预兆地、如同从冰雪地狱最深处被召唤！瞬间爆裂绽放！！！！
数以百计！不！数以千计！！！
每一道都有手腕粗细！每一根都闪烁着足以冻结灵魂的苍白寒芒！！！
它们密密麻麻、层层迭迭、疯狂生长！
如同瞬间凝固的冰之浪潮！又像是大地迸射出的水晶矛林！！！
噗嗤！噗嗤！噗嗤！！！
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贯穿血肉之躯的闷响炸开！
那条气势汹汹、足以拦腰截断船舶的可怕触手，眨眼间就被无数狂暴生长的惨白冰荆贯穿！！！
粘稠腥臭的黑紫色浆液和碎裂的肉块爆裂迸溅！
却又在接触到冰晶表面的刹那，立刻被冻成暗红色的冰屑，簌簌脱落！
“呃呜——————！！！”
仿佛来自遥远水底的、无声而痛苦的咆哮，通过地面的冰层和空气震荡传递而来！
那触手如同被钉住七寸的死蛇，被无数冰枪钉死在半空中！、
疯狂地扭曲、挣扎！！！
每一次扭动都带着撕裂伤口的粘腻声响！
冰渣合着腐肉从创口处被甩落！
它巨大的力量只能让那些深深刺入并冻结在它血肉之中的坚硬冰柱发出轻微的嗡鸣！
却再也无法向前递进哪怕一寸！
挣扎！
徒劳无功！
冰冷的锋芒，就是绝对不容逾越的铁壁！
华子抬起头。
清亮的眼眸穿过面前狰狞舞动、却被冰荆牢牢禁锢的巨大触残肢。
视线投向远处涟漪更深、宛如巨型旋涡般不断冒出污浊气泡的湖心水域。
空气中残留着被冰霜冻结的血腥味。
“……果然。”
她喃喃自语，声音平静无波，在这冰与血的舞台上却带着洞穿实质的沉重。
“‘长暗之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