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她在打电话!”施放叫道。 “你把计价器关掉,别让她看出来。我给你一百块钱。” 车子停造在离舒宁不到三百米外的对面马路上。施放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活动。 “你在家里常受她气吧?看你老婆走路的样子,两腿并得真紧……” 我不说话。偏着头已经看到施放的裤裆上搭起帐篷了。这应该是一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 “肯定是跟她情人打的,嘿嘿,约地点呢,我猜!” “你跟她结婚没多长时间吧,看你们俩都年轻的,一定是性格不合!” 我含糊地答了声:“我们性格还行,一块长大的。” “那肯定是她老板先勾上她的!我说的对不对!” “你他妈的怎么那么多话?”我没好气地骂道。 “她招手打了辆车!我跟上她。” 好,开始去会姘头了,舒宁,真能做得出来你!我心中在滴血,不过一想到即将发生的事,又情不自禁地热血沸腾起来。 车子动起来后,我才直起了身。 不到半小时,车子下了高速线,又拐过几条街,慢慢地减下了速度,开进了一个陌生的小区,再拐过几幢楼之后,车子停在一处单元楼前,并按了几下子喇叭。 我让施放远远地将车停在人行道边上,自己下了车,隔着一块小区居委会的报刊亭,偷眼看着舒宁。 没几分钟,一楼门洞里走出一个男子的身影,个个高高的,长得倒也面容清秀,虽然看不太真切,但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个男子亲热地搂住了舒宁的腰,并吻了她一下。 之后舒宁便随他上了车。 我突然胸中一酸,泪水模糊了视线。 舒宁的朋友和同事我认识不多,这个人,好像曾经出现在舒宁的相片簿中。我来不及多想,也钻进车内,但已经没有了跟踪的勇气。 为什么? 问这样的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 就像以前我和舒宁恋爱时,闹得最大的那次别扭,只因为我不想陪她去新地看中秋月,她便决绝地向我提出分手,弄得我一头雾水。 三周后突然又从师哥所在的城市返回,并让我去火车站接她,我亲手打包的所有行李,几乎一件没拆,又拉回家来。 当天晚上,她便向我提出求婚,拿出一幅玩具手铐,向我展露着她媚惑与迷人的微笑。 我伸出双手,让她铐上我,一面戴着,一面流出了幸福的泪水。 我无法想象她怎么会这样随意地让外人搂着她的纤腰。 四年前的那个夏天,我当时还是大四的学生,她第三次来学校看我,正下着雨,我先借着给她打雨伞的机会,一只臂膀环住了她的腰,她微微一挣,没挣开,便顺着我的意思了。 之后我们便接吻了。 温香软玉在怀,鼻子里是清新诱人的少女体息,从宿舍到食堂的路,第一次让我觉得太短太短了。 当她将娇小的身躯依偎到我怀里,我一切的想法都被甜蜜的波涛一层层狂卷,全然忘记了那个时候,她还在和孙海滨,也是我的发小,已经有了半年多的同居生活。 施放同情地看了我一会,默默地把车发动,一面看着后视镜倒退着,一面随口说道:“我看你还是挺爱她的,那男的我也瞅见了,又高又帅,保不定只是逢场作戏,我说……你就认了吧。” “算了,”我伸手抹了下眼睛,“不跟了,找个小姐去吧。去南园。” “哎,这就对了!”施放一拍大腿,“她玩你也玩,但你别让她知道,早晚有一定她被那男的甩了,那时后悔再说。” 我看着舒宁的车走远了,开出小区大门,才让施放开动。 ******************** 车刚开上环城路不到5分钟,施放指着前面对我叫道:“就是那车,我看见你老婆了!” 我忙叫他收住速度,远远地跟着,不要超上去。 “改主意了?也好,出口气得了,结婚没多久吧?离了算球。”施放斜眼看着我,“那话怎么说来着,恨剑斩情丝是吧!” 我没有纠正。他并不知道,我和舒宁之间曾经有过异常诡异的情感纠缠,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一起。放弃,对于我来说,就是失败。 我仿佛看见逝者的影子,那个夺去了舒宁贞操的孙海滨,一双永远讥笑的眼睛,一脸饱含奚落的表情:你不要再想舒宁了,她已经把身子给我了! 我这么还有录相带,你想看吗? 我知道,她还是爱着你的,我让你下手,你不下手,所以你也别怪我,只能怪你自己,你就是一个温吞吞的令人绝望的大闷蛋! 这时快到下班的点了,路上的车子越来越多,汽油味道熏得我头晕脑涨。我打开了车窗。舒宁和她的奸夫所乘坐的车子,就在三四辆车的前头。 回忆一层层地涌上心头,酸涩,仇恨,背叛,爱情的萌芽,第一次手指触着手指的心悸,第一次眼睛看着眼睛的晕眩。 孙海滨已经走了四年了,但他却成了左右我心底最隐秘想法的一股古怪力量。 四年前的那一块板砖,狠狠地扣到我的脑袋上,耳朵里至今仿佛还回响着那一声的沉闷与利落。 随着鲜血的流溢模糊了视线,我看见他狂嗥着跑了出去。 “操你妈,孙海滨,你这个王八蛋!你对庆庆出这么重的手,你死去吧!”舒宁追到门口,看他已经跑远,恨恨地诅咒着,然后跑回我的身边,“庆庆,你怎么样?我送你上医院去!” “小宁!”脑门上的这一板砖让我心里如释重负,我知道,我终于得到了舒宁。她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一周后,孙海滨把我堵到家门口,一脸的络腮胡子第一次刮的青青的。 黄昏的阳光斜照着他的眼睛,在那一双复杂的目光里,我惊讶地看到有一道灰色的迷茫,也有一道绿色的阴毒,还有一道蓝色的温情,混合成一种无比复杂的颜色。 他伸手碰了碰我的头:“还好吗?” 我做了亏心事一样地,不敢看他。 “舒宁本来就是你的。你就像是我的弟弟,只要没便宜外人就行了。” “如果是外人呢?” “你知道我杀过人的。”孙海滨轻轻一笑,“大庆,我要走了,要去非洲闯一闯。” “去非洲?你他妈连一句How are you 都说不好,去哪里做什么?” 孙海滨没有回答我。 他走进屋子里,慢悠悠地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一下我的屋子。 我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 这个又像是我哥哥,又像是我情敌,又像是我情人的男孩子。 藏在记忆在深处路灯下的十四岁,永远不会忘记,他那一双手,竟然突然伸进我的胸口,灵巧地摸起了我的乳头。 恶心之外,更有一种异常畅快的甜美,让我上半身酥麻一片,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试图想吻我的时候,我才清醒过去,用足了力气,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滚!我告诉老师,你他妈屄的是同性恋!” 孙海滨跟我的最后一句告别是:“我要学着去做好人了。不过好人不长命,唉,我真要有什么不测,你好好地照顾小宁。到了北京,你们好好打拼……”他迟疑了一会,向我挥挥手,永远地离开了我,并于两个月后,离开了这个世界。 ******************** “我在你后面的车上。”我一阵冲动之下,把一条短信发了出去。 马上就要短信回复:“宝,我早就感觉到了。” 我定睛看着前面的车,舒宁并没有回头,隐约有两个人头挨得很近。 “你爱他吗?” 这一次等了许久许久,直到我的心已经开始绝望了,才有一条短信回复:“别傻了,不是说只是一场游戏的吗?你来捉我们啊,捉住了,就给你一次成人教育,嘻嘻!” “成人教育”,是我们俩个人一起回忆孙海滨的时候才会用到的词。只能用淫乱来掩盖绝望的、致命的哀伤。 许多年前,高二某一节慢长无比的下午自行课之后,孙海滨推着车子出现在教室后门。 “刘大庆!” 我一看是他,眼睛都快红了,忙从抽屉里抽出那把早就准备好的小刀子,藏在袖筒里,挺着胸迎向他。 没有同学觉得有什么异样。 大家都以为,我们是最铁最铁的哥们。 “优等生,你要下手也要等出了校门。还有,那把小刀子没法子捅人,只会伤了你自己的手。” “舒宁两天没来上学了!她妈妈都快急疯了!操你大爷的,你说,你把她藏在哪了?” 孙海滨弹了弹烟灰,看看我:“走,带你去受受成人教育!” “你先说舒宁这些天在哪儿?是不是……在你那儿?”我咬着牙吐出最后几个字。 “我不会毁了她的,她学习那么好,你放心!”他笑笑,对我示意,“上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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