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那老道叫刘无色,算是我的太师傅。”舒宁眨眨眼。 “是他创的这门流氓功夫?”我闷声问道。 这个事件的荒诞之处不在于舒宁讲述的内容,而在于舒宁说话的方式,好像她已经完全地对此确信不疑,让我简直无从否定。 “这是一门原古时就有的功夫。那时还是人魔共处的时代。” 在舒宁讲述中,那个叫刘无色的疯老道确是一位得道的高人,是第129人道玄功的大师,徐浪的师傅,舒宁的“太师傅”。 而舒宁现在所修行的这门所谓的“贞女战经”,是人道玄功中一门供女性修行、以对付像张言这样邪魔歪道的高深道术。 据舒宁的说法,这门功夫是在人魔共存的远古年代,人类先祖们为了提高人类转化邪魔的一种修行。 这门功夫将行房分为十个阶段:媾合,情动,欲发,焚身,欲仙,抵死,开蕊,泄体,臣服,悦心。 所谓“贞女”,不是指她肉体的贞洁而言,而是指她在行房事时,内心的情欲和理智上的耻意要同时增长。 因为越羞耻,身体反应才能越敏感,而肉体越敏感,又导致羞耻之心愈盛。 通过这种反复不断的良性循环,最后才能达到一个极乐的境地,泄出大量的混合着贞女精气的阴精,以消蚀魔性。 同时,保持很高的羞耻之心,还可以护住元神不被魔胎中的魔性所诱,不能因欢生爱,因爱而弥消战意。 这种耻意在第八阶“泄体”时达到巅峰,此时必须尽快回到第一阶,进行下一轮的交欢。 只有自控能力非常强的女性,才可适度地在第九阶“臣服”中尽情的享受片刻,绝不可达到第十阶“悦心”。 第九阶和第十阶的区别就在于一个是被动,一个是主动。 “臣服”是指在女性大量泄精之后,身与心同时地屈服于男性,无可无不可地任其蹂躏。 而第十阶“悦心”则是指,因为性爱的极致欢好,自发、自主地产生发自内心的爱意。 在这一阶的时间超过半刻钟,就会对他死心踏地,彻底地降服,而转投到魔性的阵营。 舒宁口中所谓的修行,便是在徐浪的指导下,与一名男性不断修行,确保不致于一味贪欢,这样才能安然无虞地和张言进行人魔大战。 当然,此时的我,根本不会相信这些只能骗村夫乡妇的可笑而低劣的骗术。 ******************** “你怎么能相信这些东西?你是不是在跟我开一个大玩笑?” “我一开始压根就不会相信,还以为这是骗小孩的玩意。让你相信这样的东西,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事实胜过雄辩。我师傅可以给你演示一些这样的法术。” 她伸出纤纤五指,装神弄鬼、有模有样地算了一算,脸色微异,指指卧室的大门:“咦,徐浪已经来了!现在就在里屋!” 我极度震惊之下,差点站了起来。 “和徐浪说好四点钟来,没想到他不知何时竟提前溜进咱家了,”舒宁的嘴角挂着无奈的笑,向着卧室的门自顾自地说着:“喂,那个臭流氓,你是什么时候隐身进来的?” 然后她朝我叹道:“我刚练了一个月,修行就那么高,识不破他的隐身,但是已经可以掐指算出某人的方位和距离了。怪道换衣服时我觉得异常,直觉中好像被人在偷窥,果然是这样!” 此时,我只有一个感受:毛骨悚然。舒宁是不是疯了? “宁宁?你是不是着了魔啊!里屋是我关的门,这会儿我们一直坐在大厅,怎么会有人进去呢!”我拉着舒宁的手摇着,希望她清醒过来。 看着宁宁一脸淡淡的笑容,我愈加着急:“宁宁,连小学生也不会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你怎么还当真了?那个徐浪还有前科,肯定是个骗子,真要是到咱家,我只能打110报警。” “警察是抓不到这种人的,”舒宁摇摇头,突然一拍掌:“我让他穿墙而出来,你会不会相信?就怕吓着你……” 我一身冷汗发了出来。舒宁,真的疯了! “吓着倒不会。如果他真能穿墙而过,我还有什么说的。” “喂,徐浪,你听到了吗?来给我老公表演一下吧。”舒宁冲着里屋轻声唤道。 说话间,卧室的门上突然慢慢地现出一个影子,那个影子越来越重,直到聚成人形,然后,一个人,像贞子那样,从门中脱离出来! 如果不是舒宁拉着我的手,给我一个现实的感觉,相信我在那一刻,会真得吓得屎尿横流的。 “老公,这位就是徐浪,我的好色师傅。老公,现在你相信不相信?” 舒宁看我脸色青白,眼神直勾勾地,微微一笑,使劲攥紧了我的手,拇指一掐虎口,剧痛之后,一种奇怪的暖暖的热量顺着虎口无穷无尽地狂涌进我的小腹之中。 说来也怪,这股热量只在须臾之间,便在我的心神再次恢复清明。 “刘先生,小道这厢有礼了。”徐浪正容向我施了一礼,其形容举止像演戏一样,表情上的那种端正清和却给人一种做作的感觉。 虽然我的身体已从不可歇制的颤抖中恢复了正常,但神智还处在极度的震惊中,嘴中支吾了两声,也不知答的是什么。 “尊夫果真是一个有德君子!温润如玉,守正持身,更难得的是先天所带的道胎:元气十足,精纯浑厚,非十世善人不会有这样的先天正气!” 徐浪笑呵呵地上下打量着我一番,转过脸对舒宁说道:“徒儿,你有这样良材美质的佳婿相伴,定能修得正果,超脱凡身!嗯,为师没想到你只用一周的时间,内丹已经初步结成了,更没想到你已经掌握了黄庭算经,可以精确地算出我的位置,可喜可贺啊!看来你的固气修行进展的还不错!为师很是欣慰!” 趁徐浪和舒宁说话的功夫,我又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道士,穿着和普通人一样,大概在三十来岁的年纪,个头又瘦又高,面色发青,细长的眼睛,又小又黑的瞳仁中精光四射,高高的鹰勾鼻子,下巴长得像那种鞋拔子脸,说话的时候凸起异常的喉头上下游动得厉害,给人感觉非常不舒服: “只是欣慰,没有自慰吧?说,什么时候溜家我家的?狗改不了吃屎,你刚才除了偷看了屋里那个小女孩换衣服以外,有没有……偷看我换衣服来着?去年要不是你一下山就犯色戒,对一个女孩子用强,犯了天律,坏了道胎,早就能帮着太师傅灭了那个邪魔了!” “我是得道的人,怎么会看不破色字?那个事其实不能算我用强!她也是半推半就的,老天爷搞错了,我能怎么办?这次之所以提前来,也只是想察看一下将来的修行之所!你怎么这么看你的师傅?” 徐浪理直气壮地否认。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这门人道玄功,对于交合有着很强的道德约束,只要有一方不情愿,就被视为有干天和,用强一方的修为必定大受影响! “呸!鬼才相信呢,那你见到我为什么不现身?是不是原想一直躲到里屋,找机会溜出去,没料到我老公和我进来了,你没时间出去了,对吧?”舒宁狡黠地笑着,“对了,隐身的时候你是不能用穿墙术的,等我们把门关起来以后,你只好躲到底了!你又没想到发现我的黄庭算经已经修成,可以算出你的位置,我一算,你只好自己腆着脸跑出来了,是不是?” 舒宁指着徐浪的鼻子凶巴巴地质问道。 “你要这样想,我就没办法说什么了!我虽然无意中……看到你换衣服……不过,我马上就闭了眼睛!” 舒宁红着脸跺着脚地对着徐浪一通乱掐乱拧,“你个为老不尊的,我怎么摊上你这么一个师傅,就这点出息,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哼,我就等着你吃我,看你以后还怎么有脸再给我摆师傅的样子……” 舒宁负气地说到这里,突然收住,回头瞥了我一眼,有些不好意思,这才悻悻地甩开他,抬手捋了一捋红晕顿生的香腮边几丝乌亮的黑发,余怒未消之下,又踢了他一脚。 “我是得道的人,半仙之体,又怎么会看不破这个色字?好姑娘,好徒弟,实在是为师我,现在的修行到了将满未满之际,阳气虚盛,阴气不接,实在无法化除,只好采取此下策,尽量接近你的无遮之体,以你的离中之虚,调剂我的坎中之满,把我虚亢阳气之中的邪火融掉一些,你看,你又误解我了不是!” 舒宁脸上还是含着怒,但气好像已经消了:“当着我老公的面,我再问你,上次你非要我口中的玉醴以解渴,说没有的话,就会阳脉断绝,我没答应你,你现在不也没什么事吗?真的是修行的话,就做得光明正大点,让人瞧不起!” “就是你当时没给我,我现在的阳气才这么虚亢的,今天还特别地需要……算了,我真的没别的意思!其实,我是个得道的人……” 徐浪几乎用哀求的语气向舒宁辩解着。 “还看不破这个色字?我替你接下句吧。”舒宁刺了他一句。 “给你师傅倒杯茶吧,算了,宁宁。” 徐浪狼狈不堪地擦了擦汗,理了理衣服,不无难堪地看看我,“好在尊夫刘先生大人大量……” 我这才想到徐浪原来还曾经因为强奸罪坐过牢,内心无限鄙视的同时,对他的恐惧也消失了,甚至还觉得此妖道颇有秀逗之处。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请他坐了下来,并让舒宁给他倒杯茶。舒宁不情愿地递了杯水给他,顺道又狠狠掐了他的手一下。 他一时吃痛,脸上的尴尬只是一闪而过,随即竟再次展露那种招牌似的超然淡定的微笑,对我侃侃而谈: “多谢施主赐茶。世上万物,逃不过机缘二字。我师傅第一次与张言奸魔交手,断了它的魔吮,顺道救下的便是令夫人的密友,孙海滨。我下山时因为看不破色障,破了自身的道胎,无法与师傅联手对付张言奸魔,师尊只好在红尘俗世到处行走,以期能遇到一个身怀道胎的君子,没想到便遇上你!贤夫妇果真将是张言奸魔的克星啊!都是上天安排的啊!” “什么正魔两道,全是胡说八道的屁话!……只是一种高明的魔术罢了!” 我冷笑道,用大脑中最后的一丝科学理性对抗着亲眼所见的诡异现实。 徐浪伸出手给我看:“你看,这是令夫人淘气所致。你看看马上要发生的可能是魔术吗?” 我一看,好家伙,舒宁可真不客气,掐他时不知用了多少劲,手背上已经开始流血。 舒宁吐吐舌头,环抱着他的肩撒起娇:“师傅,徒儿错了,你别计较了!一会儿我就给你嘴里的玉醴便是……” 徐浪口中微动,只一瞬间,便伤口便神奇地在我们的眼皮底下自动愈和。他得意地给我看。 “哼,如果你刚才表演的真的是一种道术,而非魔术,那你也是一个妖孽之人!” 我木着脸,看着舒宁将头靠到他的肩上,眼中含着羞涩地笑意看着我,虽然心里不太喜欢舒宁和他的这种亲近,但是,宁宁话中的特别涵义又让我暗中非常兴奋。 再一想到宁宁这几天都将与这样一个色色的老道一起渡过,甚至开始想象宁宁是否会在这些天被他“吃掉”。 “你说的只是一种修辞上的形容。刘先生,所谓正魔两道,其术本无本质的区别,唯一区别就是其行为结果,是恃其术祸害人间,还是借其法润泽苍生。” “但你说世上还有什么妖魔横行,我觉得有些好笑。就算那幢福华大厦下面的那些人都是张言所害,但也不能证明他就是一个妖怪吧。” “我辈中人,以除魔辟邪、扶正扬善为已任,怎会在乎我们的善行是否被世人所知晓,人所认可?不相信修道之说,是最正常不过的。不过,万万不要不相信世上有邪魔恶鬼的存在。我师傅初次发现张魔现身之时,正是两位的订婚之日,那天晚上,孙海滨与你的娇妻‘人事’之后不是去了一个地方吗?他是被他当时的老板张言叫走,去一个他们负责拆迁的老居民区去行恶的。” 在徐浪的讲述中,我终于得知在我和舒宁订婚当晚所发生的那桩诡异事件。 孙海滨离开我和舒宁的婚床之后,去了一个清水市一个老居民区。 在那里,有一户孤寡老人,是拆迁中的一个钉子户。 老人不同意他们以每平米一千元的价格作为补偿,因为他的家只有10平米多一点,以这样的补偿费根本就无法解决将来的居住问题。 孙海滨在张言的指示下,把老人强行拉出屋子,然后在屋子里点起火,准备烧掉就算完事走人。 但没有想到,那个老人见自己的屋子燃起大火,竟拿着斧头要和他们拼命,而且打伤了孙海滨手下的一名打手。 老人这一行为激怒了孙海滨的老板张言,他让包括孙海滨在内的所有人全撤掉,看到四下无人,便扑了上去。 虽然孙海滨率着手下离开了,突然间他又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又知道张言行事一向非常狠辣,怕他真的动手伤了老人,便悄悄地返回来,想在关键时刻出面劝解自己的老板放过老人。 没想到他看到了惊人的一幕:那个长得还算儒雅周正的张言,竟突然变了相貌,鼻与唇间开裂,露出一只又长又尖利、像吸管一样半透明的东西,插进已经晕过去的老人的脖子中,借着灯光可以看到这个吸器中流动的是鲜血! 这极为恐怖的情景令孙海滨不由发出一声惊叫,被张言听到,他马上扔掉老人,飞奔过去,此时的张言,已经全无人性,也不管孙海滨跟了他多少年,魔吮一闪便插向呆若无鸡、毫无防备的孙海滨。 如果不是一道红光将那个魔吮剪断,孙海滨当场便会被吸成人干了。 这道红光是徐浪的师傅刘无色道长施法发出的。 这个老道,就是上次莽莽撞撞跑来要跟我借道胎的家伙,在山中修行已经百年,后来偶然间发现清水市有魔气冲天后,就下山暗中查访。 但张言平时不露魔体时很难查出这个魔头是谁。 这一晚,刘无色道长再次看到魔气后马上赶到现场,看到张言魔性大发,欲以魔吮吸食孙海滨的血,便以一道先天浩然之气斩断了他的魔吮,但张言此时已经是半魔之体,虽然魔体受到重创,仍有大法力,刘无色道长虽然重创了他,但自己也受伤了,终于不能歼灭该魔,让他溜走了。 刘道长确定张言体内的魔胎已经有了雏形,很快就能再长出一只魔吮,便让孙海滨远避他乡,欲等自己的弟子徐浪两年后出关,师徒两人联手消灭他。 但万万没想到,徐浪一破关便因为强行寻欢而坏了道胎,万般无奈之下,只好一个人满世界找有道君子来借道胎一用,不想竟找到了我。 “那舒宁是怎么拜你为师的?”我仍觉得有些蹊跷。 “你的兄弟孙海滨离开那个现场之前,我师傅跟他说了,以张言这样高深的魔性,不管他藏身天涯何处,只要他想找,便一定能找到他。但我师傅不可能整天看护着他,便让他做好思想准备,万一他还是被张言发现并杀害,他一定要提前指定一个人来协助我们师徒找到张魔的藏身之处,因为张言的魔体不现身时,是不发出魔气的。孙海滨就指定了你的妻子舒宁,并与我们约好联系方法。” “但此事太过骇人听闻,非到万般危急之时,用不着和她说。结果孙海滨刚到非洲没几天,就用我师傅给的照妖镜,看见他的身边有一只妖目,便不得不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你的妻子舒宁。孙海滨的惨死,并非是一个普通的刑事事故,而是张魔使出一种特别的精神控制力,让当地的黑鬼杀死了他。” “我师傅自知自己已经数百年不与凡人打交道,言行之间肯定有荒唐之处,便一直等到我破关之后,指定由我来与你妻子联系,说服她帮助我们找到张魔。 你妻子接到孙海滨的信后,一直以为这是疯话,但是对张言的行踪还是投以关注,知道他从你们老家迁到北京,也知道他现在的所在。 后来我向你妻子演示了一些魔法,她才确信此事是真的。 当时我的道胎已坏,师傅查出我门中有这样一门贞女战经,可以消融魔气,便与她说知之事,她才最终决定投师我门的。” “你师傅现在……” “已经仙去了!我师傅去找过你后,不是被警察关起来了吗?他发现自己上当后,在牢内他算出张言的魔吮又将再次长成,只好使出遁地术,逃了出来,并根据你妻子告诉我们的地址,冒险一人找到他与他对决,不料,被张言奸魔伤及本元,断了生脉!这一个多月,他慢慢地把毕生功力全渡给了我,希望我和你妻子共同杀死这个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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