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陈苒并没有向哥哥提昨晚三人一起做爱的事。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撒谎，尽管次数很少，但她其实是一个隐藏得很深的说谎大师。在那一夜之后，她的小脑袋中冒出了一个强烈的执念：她要学画画。 她从六岁起就开始学习钢琴了，但她显然并不是做这个的料。尽管每天都刻苦练习，可进步得依然很慢。和她一起开始学习的小伙伴有的已经过了钢琴十级，有的已经可以熟练地弹奏La Campanella，而她还在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梦中的婚礼》。事实上，她对钢琴完全没有兴趣，她从来没有从音符中感受到过生命力，也厌倦了枯燥乏味的重复弹奏，只不过弹琴是她和哥哥的纽带之一。哥哥经常和她并排坐在一起四手联弹，也亲口对她说过希望可以看到她舞台上大放异彩。然而现在，她想要为自己做一回主——她想要学画画。 她为什么会想到学画画呢？实在是昨夜的场面给了她过大的震撼。姐姐和李逸欣交媾的样子是如此销魂，她在高潮中颤抖的身体让她感到一种凄美的悲怆。当陈沄从盒子中取出那根假阳具的时候，陈苒吓得两腿直发软，她无法想象自己这么多年来是如何做到无视哥哥胯下的那种东西，它尽管狰狞而丑陋却极富有张力。她想要用相机记录这一切，但是她知道仅凭照片是远远不够的。快门定格的那一刻，画面就脱离了作者的控制，成为了一个完全客观的载体。照片无法表达她内心的波澜壮阔。 “哥哥，我想学画画。”在吃午饭的时候，陈苒说道。 “想学画画吗？那钢琴呢？”陈烨问道。 “钢琴我也会继续练的。”陈苒回答。 “那正好！我有一个国立美术学院的好闺蜜，就让她来教你吧！”陈沄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作为她的大救星，她自然要全力支持妹妹。 “只是学生吗？会不会把小苒带歪了啊。”陈烨担忧道。 “她可不是一般的学生。她是在国立美院也是万里挑一的天才！我给你们看她的画，她的画拿了不少奖呢！”陈沄说着，在手机上搜索到了一张画着燃烧的夜空的水彩画。陈苒虽然不懂画，可本能得这样的画面蕴含着澎湃的生命力。 “那样反而麻烦了，别耽误了人家的时间。还是找个普通的画画老师吧，实在不行报个兴趣班也可以。”陈烨站在现实的角度考量道。 “胆小鬼！我现在是什么身份？我和她是什么关系？你放心吧，她能把小苒教好的。”陈沄拍拍胸脯，向陈烨保证道。 “哥哥，我想和这个老师学习。”陈苒看着那极富张力的画面，向哥哥请求道。 “那好吧。我也只是个普通学生，没有你这么广的人脉……对了，老师叫什么名字？”陈烨问道。 “段一婷。”陈沄答道。 在陈苒抛出这个话题之前，陈烨和陈沄在餐桌上一直非常尴尬，毕竟刚刚才爆发了那么激烈的争执，陈沄一丝不挂的样子被陈烨逮了个正着，李逸欣也被他粗暴地赶走了。而小苒的话题有效地缓和了二人的氛围。陈烨和陈沄只是觉得空气终于不再那么凝重了，谁也没想到这看似不经意的请求，竟会让陈苒在艺术这条路上登峰造极。 第二天，段一婷段老师乘着罗阿姨的车到访了别墅，陈烨为欢迎她准备了丰盛的果盘和茶饮。一进门，陈沄就飞扑着和她抱在了一起，二人看起来十分要好。然而，段一婷和陈沄是截然不同的类型，她并不像陈沄那般笑语嫣然。呆板的镜框、紧抿的嘴唇以及嘴角下方那略显刻薄的黑痣透露着内敛与冷漠。 “你就是小苒吧？我们找个光线充足的地方，直接开始吧。”段一婷说。 “段老师，先喝茶！”陈烨毕恭毕敬地把茶水端了上来。 段一婷摆了摆手，目光在陈烨身上难以察觉地逗留了几秒：“犯不着了，我不渴。” 她们来到落地窗前，这里是整栋别墅光线最好的地方。段一婷把教具陈列在一张小圆桌上，那分别是几个简单的几何体：一个长方体、一个圆柱体、一个圆锥体和一个球体。她帮陈苒摆好画板，开启了她们的第一堂课。 陈苒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她聚精会神地听，一丝不苟地完成段老师的每一项要求。她觉得自己是有天赋的，至少她心里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画面，而自己的画又差在了哪里。不像弹钢琴的时候，脑海里只有迷茫。 一小时的时间几乎是一眨眼就过去了。段一婷轻拍了拍陈苒的后背，起身准备离开。陈沄和陈烨赶忙围了上来。 “怎么样？小苒怎么样？”陈沄问道。 “小苒她——她很有天赋，倒不如说她是个天才。她明明连抓形的能力都不具备，却已经在有意识地塑造画面的表现力了，这种天赋十分难得。”段一婷说。 “那太好了！段老师，来，吃水果。”陈烨把果盘推到段一婷面前。 段一婷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一口一个段老师的？明明也就比我大个三两岁，不要像个学生家长一样扫兴好吗？” 陈烨被呛得哑口无言，陈沄得意地开怀大笑。 “好啦，他从小就是这个样子了，人见人烦！”陈沄讥笑道。 陈苒送走了段老师，可她对画画的热情依然如烈火般燃烧，因此又独自来到画板前，将那些几何体用铅笔一口气描绘了十几遍，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从那时起，她内心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的人生将与绘画为伴。